第936章 是宮歐來了嗎


  時小念震驚地睜大眼,站起來往前望去,手搭在車門上,只見夜色下一個外國人拿著槍凶神惡煞地朝著前面一輛車衝過去。

  手裡抓著弓箭的宮曜被硬生生地從車裡拖了出來,那人拿起槍就准對他小小的頭顱。

  

  時小念驚恐地大叫出來,「不要!」

  沒有顧上連聲尖叫的宮葵,時小念像瘋了一樣朝著宮曜衝過去,一把將宮曜撲倒,那外國人也沒想到一個孕婦有這麼大的力氣,眼睜睜地看著宮曜在自己的手中被撲走。

  時小念死死地抱住宮曜。

  誰也不能動她的兒子,誰也不可以動她的兒子!

  誰都不行!

  宮曜躲在她的懷裡,一張小臉上沒有表情,一雙黑色的瞳中卻帶著害怕,還有一些呆滯。

  他是宮家長大的孩子,第一次這樣血淋淋地攻擊人,將一個個人的眼睛射穿,他不是不害怕的。

  他渾身發冷。

  可現在時小念牢牢地抱住他,她身上的溫度讓他的害怕少了一些。

  宮曜倒在地上,伸出小手慢慢抓住時小念的衣服。

  「該死的,這母子兩個!」外國人氣急敗壞地吼道,拿起手槍要打又猶豫不決,要是把時小念打死,他們的任務可就徹底失敗了。

  「砰。」

  一個巨大的聲響突然在夜色中炸起。

  不是槍聲。

  無數的白光從四面八方朝他們照過來,射在一張張或血肉模糊或震驚的臉上,那些光線比太陽更加強烈刺眼,瞬間將小區門口照得亮到模糊不清。

  那些外國人更加亂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對著四周一頓亂放槍,嘴裡嘰哩呱啦的什麼國家的語言都出來了。

  宮葵的尖叫聲不斷響起,撕心裂肺,帶著巨大的恐懼。

  時小念趴在地上牢牢地抱住宮曜,事實上,她也只剩下最後這點力氣守護住自己的兒子。

  有跑步聲從四周傳來。

  很快,時小念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有鮮血濺下來打到她的臉上,迷了她的眼睛。

  時小念沒有去擦,只是抱住宮曜。

  不知道過了多久,亂鬥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有腳步聲遠離,有腳步聲接近,她分辨不清是什麼狀態,只聽到宮葵還一直在恐懼地尖叫。

  宮曜在她的懷裡掙扎了下。

  時小念死命地抱住他,「先別動,別動。」

  再來一次,她就沒力氣護住他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兩個孩子的前面。

  現場忽然變得特別安靜。

  刺眼的燈光一直照著,讓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忽然,一隻手搭在時小念的肩膀,時小念死死地抱住宮曜,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

  「太太,沒事了,起來吧。」

  一個陌生而溫和的聲音在她頭上響

  時小念呆住,臉色比那些光更加蒼白。

  太太?

  是宮歐來救她們了嗎?不然怎麼會稱呼她為太太呢。

  是宮歐,是宮歐來了。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氣,時小念掙扎著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

  燈光漸漸暗了下去。

  站在她面前的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個個穿著勁裝佩槍,筆直地站在那裡看著她,個個眼睛裡有著錯愕。

  時小念緩緩低下頭,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有多難堪,凌亂的頭髮和衣服,到處可見的血跡,臉還是腫的。

  這個樣子哪像是宮歐的妻子。

  好久,她才抬起眼,眼睛上沾著的血跡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只見那些外國人已經被扭送上車了。

  得救了。

  真好。

  宮曜沒事,宮葵沒事,宮歐不用太傷心,這就好了。

  「宮歐呢?」

  時小念看著那些人沙啞地問出口,宮歐一定會親自來的,她知道。

  「……」

  聞言,那些人都沉默地站在那裡,沒有人回答她。

  時小念見狀也沒說什麼,只低下頭看向站起來的宮曜,沙啞地說道,「你去陪著小葵,我找找宮歐。」

  他一定擔心死了。

  他一定要親眼見到她沒事他才會安心的,而她……好像撐不住太久了。

  「好。」

  宮曜聽話地點點頭,看著時小念臉上的血跡然後朝著宮葵的車走去。

  時小念拖著已經透支的身體一步步往前走去,視線模糊地朝著周圍看去,從一張張陌生的臉上晃過。

  宮歐,快看她沒事,看一眼就好,看一眼他就不擔心了。

  所有人都站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姿勢怪異地走向前,雙腳完全是拖著向前的,一步一步都是憑著意志力。

  有人想上前搭一把手卻還是收回手來,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她。

  時小念從人群中穿過,臉龐腫而蒼白,嘴唇沒有半分血色,一雙眼睛望著前面苦苦地尋找著,沒有聲音。

  宮歐。

  在哪裡呢?

  時小念拖著雙腿往前走,忽然有腳步聲從左前方響起,她連忙往前望去,眼睛被強光刺過,現在看前面就是一片漆黑。

  她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黑影正在走過來,為首的個子很高、很高。

  「宮歐……」

  時小念叫了出來,聲音沙得不像話,她咬了咬牙往前快速走過去,伸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努力想給宮歐一點自己安全健康的畫面。

  近了。

  那些黑影在她眼前漸漸明顯。

  落入她眼中的是一襲淡灰色的風衣,儒雅而精緻,那人靜靜地站在人群前面,一頭短髮下五官偏於陰柔的英俊,一雙眼直視前方,卻沒有半點的生氣,他的手上牽著一條毛茸茸的白色大狗,狗狗安靜地站在那裡吐著舌頭。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渾身的氣息平靜極了,很淡很淡,淡得就好像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一樣。

  時小念不知道他經歷了多少才能修煉成這樣,她只知道,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他是慕千初。

  不是宮歐。

  她站在那裡,雙眼看著他,長長的眼睫毛顫抖著,顫抖得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那一剎那,她突然想到了很多之前的事,想到宮歐這一段時間的異常。

  她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宮歐……不會來見她的,他不會來的。

  「小念,你還好麼?」慕千初站在那裡,雙目失明的他看不到時小念的狀況,聲音透著一絲擔心。

  不是宮歐。

  宮歐不會來了。

  時小念終於明白,雙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最後一點支撐著她站著的力氣也蕩然全無。

  夜幕下,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栽去。

  「汪。」

  導盲犬叫了一聲。

  「小念!」

  慕千初立刻向前兩步,正好接住倒下來的時小念,時小念倒在他的懷裡,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慕千初抱著她,用力地聞了一下,聞在濃重的血腥氣,不禁大聲喊起來,「醫生呢?把醫生快叫過來!快點!」

  場面,再度亂了。

  ……

  「胡說八道什麼,你是我女人,我不回來我回哪?」

  「時小念你只要記住一句話,你男人是無敵的!」

  「時小念,我想陪你一直這樣下去。」

  「我會陪你一起等這個孩子出世,我會解決蘭開斯特,我會把宮曜和宮葵培養起來!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時小念!沒人要你離開我!收起你這些不值錢的眼淚,別讓我心煩!」

  昏迷以後,時小念做了許許多多凌亂的夢,夢到和宮歐回到老家的那些片斷,夢到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會永遠陪在她身邊的承諾,夢到自己深信不疑。

  她陷在夢中,不願意醒來。

  即使身體上的疼痛不斷地提醒她,她還是寧願深陷於夢中。

  一個溫和清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醒了?做夢了?夢到什麼了?」

  那個聲音有一種力量,讓人平靜的力量。

  很好聽的聲音。

  時小念閉著眼睛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我夢到很多很多玻璃紙做成的紙鶴,很好看。」

  「你是說這些嗎?」

  那個好聽的聲音如是說道。

  然後,她聽到一些沙沙的聲音,誘惑著她慢慢睜開眼,落地窗前的陽光慢慢進入她的眼中。

  窗前是一簾一簾正在搖晃的紙鶴,顏色透明好看的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太陽下的星星一樣,美麗極了。

  時小念看著看著覺得自己又進入了夢中,宮歐站在她的面前,一身帥氣地將無數的玻璃紙鶴映入她的眼帘。

  宮歐。

  「雖然我看不到,但可以想像,應該是很好看的。」

  那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再一次響起,時小念轉過頭,見到了慕千初平靜到沒有情緒的臉。

  這是一個說陌生又不陌生的房間,仿造帝國城堡的臥室所建,連那台三角鋼琴擺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這裡不是帝國城堡,不是她和宮歐的臥室。

  不一樣的。

  仿造得再像,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身體像是被石頭一樣壓著沉重無比,連坐起來都是艱難的,她就這麼躺著看著這個房間。

  越看越陌生。

  越看心越疼。

  「你感覺怎麼樣?我去叫醫生。」

  聽不到她的聲音,慕千初站在那裡顯得有些擔心。

  「事情到底是什麼樣的,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時小念問道,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被捏破一樣,聽得叫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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