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棄之不可惜


  寧州離西京並不算遠,快馬加鞭不過兩日的路程,取帳目的趕回來還來得及。

  明安事情辦的實在利索出色,足可見謝老將軍對謝桐的疼愛。

  因為女兒嫁的太遠,遠到他害怕安南謝家鞭長莫及,出嫁前就安排了這麼多得力又忠心的人來襄助女兒,好讓她一生順遂。

  可世事不盡如人意,畢竟誰也不能隔著肚皮看透人心。

  不過宋十鳶相信,若是外祖父謝老將軍仍在世,他知道了宋懷壁的所作所為,他絕對會為謝桐撐腰和離,親自來接她回安南。

  天色擦黑的時候,謝桐從外面回來了。

  馬車停在影壁前的時候,宋懷壁也剛巧醉醺醺地從外頭回來,他雖吃多了酒腳步踉蹌,但一臉的志得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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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謝桐,他春風得意的勁兒滯了滯,一句話沒說,轉頭就讓金福扶著往書房去了。

  他今日本是想歇在杏花胡同的,可周念詩搬回了周府,說是兩人就要成親了,不好再不照體統地胡來。

  宋懷壁只能不情願地回了府里,可一想到府里的謝桐母女,他就如鯁在喉,實在厭煩。

  強忍著那股子厭惡勁兒回了府里,卻不想一進門就碰見了謝桐。

  隔著燈籠的光暈宋懷壁瞧見了謝桐紅腫的眼和眼角的細紋,回到書房回想著她那雙一看便是哭過的眼,宋懷壁心裡隱隱有些痛快,生出了一份難以描述的隱秘愉悅感。

  謝家大小姐性子強勢剛硬,當年他費了好些心思才引得她心動,被謝老將軍好一番磋磨才將人娶到手。

  婚後他要靠謝桐的嫁妝過活,在她面前從來都是低三下四地哄著,不敢擺出他這做男人的款,處處依從一個女人,消磨了他所有的耐心。

  謝桐更是從未在他跟前矮下過身段,她不會逢迎他的喜好,也不會在她面前流露出嬌怯的一面,就連在床上他都得忍著,她不舒服了就要拿腳出踹人。

  做夫妻這麼多年,他甚少見她落淚,她是剛強的倔性子,除了一雙兒女能讓她傷心掉淚,他這個丈夫是分毫沒有分量的。

  宋懷壁靠坐在太師椅上,回味著剛才她那雙紅腫的眼睛,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再剛強不還是個女人,被丈夫拋棄的女人,她終究是在面前落了下風。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謝桐瀕死時候的情形,會不會痛哭流涕地跟他求饒,亦或者是後悔這些年在他面前的傲氣凌人?

  宋懷壁又想到謝桐眼角的細紋,她一向不愛塗脂抹粉,年輕時候容貌盛,自然是美的,可現在看著不過一黃臉婦人爾。

  這一點上跟周念詩與她完全不同,周念詩愛俏,胭脂水粉用在臉上有種徐娘半老的風韻。

  他喜女人飽滿豐腴一些,周氏便每日多進食,又飲許多木瓜牛乳,讓身姿豐腴起來,房事上更是任他折騰盡興。

  他想娶周氏進門做平妻,除卻怕攀附周炳昌之外,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周念詩合乎他的心意。

  周氏同他解釋過了,了智大師批出的宮坐傷官命格可以破,只需取自己的心頭血讓丈夫飲了,便不會傷妨到丈夫的官途。

  她竟真的在心口取了血來給他飲,一個女人甘願為他做這樣的事,他哪能不動容?

  摟著周念詩的時候,宋懷壁胸口是熱的,而謝桐於他已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也沒什麼好可惜的了。

  他拉開桌案下的屜匣,看了眼裡頭的藥包,目光變得愈發迫切狠辣。

  謝桐看著宋懷壁去了前院書房,啐了一口「晦氣!」帶著謝嬤嬤回了碧梧院。

  見她回來,宋十鳶一邊吩咐人上菜,一邊拿起在冷水裡鎮過的瓷勺給剛坐下的謝桐冷敷紅腫的眼皮。

  謝桐見她這樣心細,心裡淌過一股熱流,笑著說:「張夫人果然拉著我問了許多事,鳶兒你興許真的猜中了。」

  「娘為何這麼說?」宋十鳶看她高興,追問道。

  謝桐腫脹的眼皮被帶著涼意的瓷勺滾過,舒緩了許多,她道:「我到了張府跟張夫人哭訴了沒一盞茶,她就藉口要更衣出去了一趟,後來特意將我請去了正房接著敘話,我是習武之人能聽出來她耳房裡藏了人。」

  宋十鳶給她用涼瓷勺滾動按摩過後,又取了浸在熱水裡的帕子,熱敷在眼睛上。

  謝桐舒服地喟嘆了一聲,接著道:「我猜那人肯定是她丈夫張直,張夫人還試探我周家的事兒,我都模稜兩可地帶過去了。」

  宋十鳶誇她:「母親做的很好。」

  謝桐得了她誇讚,高興地笑了起來:「我走的時候,張夫人還問我想不想和離,還說左都御史馮老大人的夫人最是看不慣這樣的不平事,若是我有和離的念頭,可以請馮老夫人來撐腰。」

  宋十鳶問:「馮老夫人什麼來歷?」西京權貴多,一塊匾額掉下來就能砸出幾個貴人來,這位馮御史的夫人想必也不是等閒出身。

  謝桐跟她說道:「那位馮老夫人出身忠勇伯府,母親是已亡故的平陽郡主,在西京一眾夫人里很是德高望重,能說得起話來。」

  宋十鳶思忖了下,「等事發那日,可以叫人去給馮老夫人遞張請帖。」

  雖然他們那些人各有自己的算計,是想藉機在朝堂上打壓周炳昌的風頭,但那又怎樣?

  不過是互相利用,借力打力,她和母親能從中獲得切實的好處從這烏煙瘴氣的宋家脫身就行了。

  用飯的時候,宋十鳶將明安送來的消息說給了謝桐聽,謝桐大喜過望,她算了算時日,「安南那邊也該有信兒傳來了。」

  宋十鳶寬慰她,「有周二老爺和他往安南送銀子的帳本在手裡,便是安南那邊沒什麼消息也不妨事的。」

  晚間,沐浴過後,宋十鳶叫廚房的人送了一筐蘿蔔過來,打發了纖雲和憐雙下去歇息,她從香囊里拿出進忠那日送來的『考題』,握著刻刀趴在軟塌的矮桌上折騰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桌案上擺放了一排排不甚整齊的蘿蔔章。

  她按順序將蘿蔔章蘸了最便宜的碳黑墨,在坊間便宜常用的大呈文紙上拓印下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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