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出爾反爾


  殿內光線昏暗,卻遮掩不住年輕人桀驁不馴,輪廓深邃的英俊面龐。

  裴岐野自顧自地在磨箭頭,好一會兒,才問道:「她可高興?」

  德喜用力回憶了下,猶豫道:「老奴眼拙,宋姑娘神色淡淡的,實在瞧不出是高不高興。」

  裴岐野動作微微一頓,腦海中浮現出宋十鳶那張素白小臉上清清冷冷的表情,和離書都給她了,還是不高興要跟他成婚?

  德喜從他臉上看不出喜怒來,謹慎地道,「奴才過去的時候,安王側妃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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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女人也在,難怪宋十鳶不高興,裴岐野將磨得極其鋒利的箭頭裝在短箭上,拿過箭筒綁在腕上試了試。

  德喜從袖中拿出另一份懿旨:「殿下討要的旨意,娘娘已經寫好了。」

  裴岐野聞言放下袖箭,淨手後接過懿旨,打開看了看,眼底才浮現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宋十鳶看到這份懿旨的時候,會不會惱他出爾反爾。

  德喜見他神色間終於有了笑意,也跟著笑道:「老奴這兒還有一張地契,是娘娘給您在宮外準備的府邸,宅子是才修葺過的,殿下這幾日也可以出宮看看府上可還要添置什麼東西。」

  裴岐野將地契和懿旨放在一起,「替我謝謝娘娘。」

  德喜討好地道:「娘娘說她會想辦法將朔北鎮守換成定北侯的人。」

  裴岐野冷嘲道:「娘娘在我身上壓這麼多寶,就不怕我死在北洲,回不來?」

  德喜臉上的笑容一僵,忙道:「殿下英勇神武,吉人自有天相,定北侯看好您,娘娘也信您。」

  裴岐野不耐煩聽這些好聽話,揮手想要趕人。

  德喜趕忙又說道:「您和宋姑娘的大喜之日,娘娘不便露面,特意叫人備了重禮,一早擱進去了宮外的府邸里。」

  在裴岐野再次趕人之前,他識趣地躬身告退了。

  德喜走後,裴岐野將餘下的九支箭頭全都開了刃磨得異常鋒利,又循著記憶中那一截細白的手腕,將綁縛的皮帶尺寸收緊,完工後他將整套袖箭放進了匣子裡,打算當做自己的賠禮。

  弄完袖箭後,裴岐野去了落滿灰塵的正殿,在殿內晃了好幾圈,按照記憶中的方位,他撬起一塊地磚,挖出了一隻木匣子。

  他打開木匣子,見裡頭的東西完好無損,裴岐野取出東西,將它和那隻裝袖箭的木匣子放在了一起,打算一塊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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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十鳶在謝桐處用了香噴噴的糯米雞,與謝桐說起皇后賜婚的懿旨已經下來了,謝桐很是高興,想著她們母女很快就能離開西京了。

  母女倆坐在屋中喝茶消食,謝桐道:「鳶兒,外面那幾間鋪子我打算都轉手賣出去,才剛放出風聲,百食居那邊就已經有好幾撥人來問了。」

  宋十鳶核對府中帳目的時候了解過百食居和首飾鋪的生意都很好,單是百食居一年的進項就有七八萬兩,首飾鋪也有五六萬兩。

  「明安掌柜將鋪子打理得這般好,鋪子賣掉,他這麼多的心血便浪費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謝桐與她解釋道:「西京居大不易,百食居的生意好還沒被人惦記上,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明安背後還有宋家和我,才不敢動心思,咱們一離開西京情況可就大為不同了。」

  宋十鳶明白過來,「娘的意思是說咱們一離開西京,就算留明安在西京繼續經營百食居,也安穩不了幾日。」

  謝桐見她一點就通,笑著點頭:「是這麼個理,我也問過明安的意思,他想跟著咱們一同去朔北。」

  當年謝老將軍留給謝桐的人,幾乎全都打算跟著她們一塊去北洲,足可見謝老將軍看人的眼光有多好,這些人全都忠心又念舊情。

  只是安南那邊幫謝家打理生意的大管事竟然投靠了段家,難免讓人有些耿耿於懷。

  謝桐又說道:「三叔在西京收了一批食,糧價比你之前跟魏大姑娘外祖父手裡買的要貴一些。」

  「貴些也無妨,關鍵是能買到糧。」宋十鳶記得在東陵侯府房山的時候,裴馳洲曾提及過去歲北地遭了雪災,他只說了四皇子的母族在肅州修築的明月樓被大雪壓垮,宋十鳶覺得遭災的地方應當不止肅州。

  謝桐贊同地道:「鳶兒說的是,朔北太缺糧草了,那邊糧食畝產低,當地的百姓也十分窮困,都是土裡刨食,但那邊的土地養不活百姓,不比江南中原這些好地方。」

  她說這話是想讓宋十鳶有個心理準備,怕她興致勃勃地想去朔北,到了那荒蕪之地會大失所望。

  朔北的荒蕪苦寒已經深入人心,宋十鳶在腦海中勾勒出黃沙漫天,貧瘠荒涼的景象,她問道:「母親有沒有朔北的輿圖?」土地向來是很公平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是泥土不適宜種糧食,那一定還藏著別的財富,可能還沒被發現。

  謝桐搖了搖頭,輿圖是很要緊的東西,一般只有駐守邊防的參將手中才有,安南的輿圖她打小就能在父親的書房裡看到,倒是能默出來,但朔北的輿圖謝桐沒有見過。

  「你舅舅手中或許有。」謝鳴現在掌管著朔北軍,他手裡應當是有的。

  母女倆正說著話,謝嬤嬤過來稟道:「夫人,小姐,周大人求見。」

  「周炳昌竟然這麼快就湊夠了銀子。」謝桐感慨了一句,示意謝嬤嬤將周炳昌請進來。

  宋十鳶派謝蠻子盯著前院,從宋初意和周懷壁的那些對話里聽來了安王給了周炳昌十萬兩銀票,她道:「安王幫他湊的。」

  謝桐氣道:「他倒是大方,看來段瑛奪走咱們謝家在安南的產業後,沒少給裴馳洲送錢。」

  安南已經被段家掌控,那些產業一時半刻是奪不回來了,宋十鳶道:「舅舅肯拱手相讓,一定是被逼得沒了法子,等咱們在朔北有了根基,再徐徐圖之。」

  謝桐壓低聲音道:「安王這種人日後要是做了儲君,可真是百姓之苦。」

  話音剛落,周炳昌跟在謝嬤嬤身後走了進來。

  「謝夫人。」周炳昌抱著匣子,在屋中站定,他臉上的神情很是溫和,倒是瞧不出什麼來,像是不曾與謝家結怨似的。

  「老夫籌夠了錢,特來還帳。」周炳昌說著,將懷中的匣子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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