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致癮毒藥
裴岐野聽到她輕柔的聲音,猩紅的眼睛緩緩有了焦點,將眸光艱難地從地上的火摺子移動到宋十鳶雪白秀美的臉上。
他痛苦地蹙起劍眉,死死地攥著宋十鳶的手腕,聲音澀啞地道:「打暈我……」
宋十鳶看出他此刻的狀態十分危險,順著他的話打暈他應當是最佳決定,她扭頭朝謝蠻子道:「蠻子叔,勞煩你把他打暈。」
這話才剛說完,裴岐野突然眼神又變得潰散起來,他有些聲嘶力竭地道:「給我聞一下,就一下……」他說著就大力掙開宋十鳶的手,想要朝地上的火摺子撲去。
宋十鳶看著他病態癲狂的神色,有些心驚害怕,好在謝蠻子一個手刀砍在裴岐野的脖頸上,及時將他打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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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岐野軟倒在地,身軀竟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謝蠻子上前攙扶起他,問道:「小姐,要將五殿下送回宮裡嗎?」
他這副樣子怎麼回宮?想到冷宮裡根本沒有人照料他,宋十鳶心軟了一瞬,道:「將他先安置在西次間,等他醒來後再說。」
謝蠻子扶著裴岐野有些艱難地往西次房走去,裴岐野身量實在高大,常年混跡軍中,一身肌肉十分結實,饒是謝蠻子這個武夫攙著他都有些吃不消。
憐雙和纖雲趕緊上前幫忙一塊攙扶,將人弄去了西次間。
宋十鳶站在院中,盯著地上那隻濕漉漉的火摺子,猶豫了片刻,她從袖中拿出帕子裹在手上,隔著帕子將火摺子給撿了起來。
打算尋個機會找大夫看一下,這火摺子究竟是用什麼製成的,煙霧竟然會對裴岐野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她淨手後去到西次間,謝蠻子三人剛合力將裴岐野弄到床榻上,見宋十鳶進來,謝蠻子神情有些嚴肅地道:「小姐,五皇子可能是中了安南的一種毒。」
通過謝蠻子的講述,宋十鳶才知道安南山林間有一種叫煙蘿的藥草,焚燒後吸入煙霧能夠減輕病痛,常被住在岷山深處不與外人往來的蚩族人,當成巫藥來用。
蚩族人信奉大巫能夠溝通天地神靈,憑藉巫力就能祛病除疾。
但實際上蚩族大巫根本沒有什麼溝通天地神靈的巫力,而是這種巫藥煙蘿焚燒後所產生的煙霧有鎮痛的效用,能夠減緩病痛。
倘若吸入的煙霧多了還會產生致幻的效果,使得蚩族人以為見到了神鬼之力,信奉不已。
後來蚩族的幾個孩子逃出岷山,向山下人求救,說是他們寨子裡的人全都瘋掉了,還死了好多人,被百姓報去了官府。
當地官府接到案子,讓蚩族孩子帶路深入岷山,找到了蚩族人的寨子,發現整座寨子裡的人全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消瘦得如同棺材裡的枯屍一般,且神智盡失,癲狂瘋魔,相互啃咬,四處交媾。
寨子裡還堆積了很多屍體。
縣令擔心這是一種疫病,想要將山寨給一把火燒掉,但是帶去的衙役不夠用,只得去安南軍營中借調了一支官兵。
這事兒也就報到了謝老將軍處,謝老將軍也憂心此病會像瘟疫一樣傳染,便派了謝蠻子這個心腹帶著兵馬和軍醫去了岷山,讓他徹查蚩族寨子裡的情況,查清疫病的源頭。
謝蠻子帶兵過去後,將山寨里的蚩族人全都捆了起來,讓人將整個山寨細細盤查了一遍,花費了好幾日的時間,隨行的軍醫才發現了端倪。
他們這一任大巫,在焚燒的巫藥中除卻煙蘿之外還添加了一種長在樹上的孢子。
這種孢子和煙蘿混雜在一起,不僅致幻的效果更加強烈,還具有成癮性,長期吸食還會讓人神智盡失,變成蚩族人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吸食過量會導致死亡,寨子裡的屍體就是這麼來的。
比五石散還要可怕千百倍。
憐雙和纖雲聽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手心一片冰涼。
宋十鳶覺得那所謂的煙蘿很像曼陀羅,至於樹上的孢子她就想不出是什麼了。
她看了眼床榻上仍昏迷著的裴岐野,他臉色很蒼白,額頭卻布滿了大顆的汗珠,額角的青筋十分明顯,雖然昏了過去但仍被痛苦折磨著。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輕聲問道:「那些蚩族人後來怎麼樣了?」
謝蠻子沉重地嘆了口氣:「全都死了,他們吸食的煙霧太多,也太久,十分依賴那些巫藥,毒性發作的時候痛苦難忍,要麼自殘而死,要麼不肯進食,全都受不了折磨,最終都沒能活下來。」
宋十鳶有些心驚,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捏緊,「這東西一旦沾染上,就沒得救了嗎?」
其實她心裡清楚,這毒藥就跟後世的毒品一樣,一旦沾染上就很難戒斷。
謝蠻子看了眼床榻上的裴岐野,低聲道,「蚩族山寨逃出來的那幾個孩子倒是活下來了,他們年紀小,平日裡很少生病,還沒到加入族中祭祀的年齡,因而吸食的煙霧量不多,但…他們都還未成癮,比五殿下的程度要輕微很多。」
宋十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裴岐野明顯已經到了成癮的程度,與那些蚩族逃出的孩子不同,他……的恐怕很難戒掉。
想到裴岐野日後可能也會神智盡失,淪落到和那些蚩族人一個下場,宋十鳶突然有些憎恨裴馳洲。
她藏在袖中的手捏得更緊了,指甲幾乎陷進了肉里,裴馳洲怎麼能這麼惡毒,竟然給裴岐野下這種折磨人意志的毒藥。
他是想用這種毒藥來操控裴岐野嗎?
想到裴馳洲的母族段家掌控了安南的兵力,宋十鳶閉了閉眼,問道:「蚩族那幾個孩子現在在哪?」
謝蠻子聽他這麼一提,顯然也想到了這種巫藥不可能憑空出現在西京,煙蘿和那種特殊的孢子只有安南才有。
「我當初看他們可憐,就讓軍中解甲的傷殘老兵領養了他們,現如今那些孩子應該都已經長大了。」謝蠻子記得那幾個蚩族孩子最小的當年也有五六歲,如今十幾年過去也該有二十來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