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定國公壽宴
「王爺捨不得殺我也是應該的。」在他說出這句話時,桃夭覺得自己已經贏了一半。
「畢竟,眼下只有我能調出壓制您毒性的長寧香,在不久的將來,我也許還能集齊關鍵的藥材,配出毒蠱最愛的香味,將其引出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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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的好處,我不信王爺不心動。」
夜澈冷笑著,不知不覺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可沒有你這麼多年,本王也一樣活得好好的。」
輕抿一口,劍眉微蹙。
桃夭暗笑在心,看破不說破,只將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全倒出來。
「明賢妃法事的前一夜正是月圓,王爺定是沒有服藥才會發作吧?」
夜澈神色瞬寒。
她儘量克制著呼吸平靜,「長寧香比舒寧香更耐用,可以為你壓製毒性,至少,能幫你熬過月圓之夜……」
話音未落,夜澈忽然前傾,長臂探過圓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啊——」桃夭整個人失去重心趴在桌台上,胸口磕得生疼,小臉白了一瞬。
男人戾容緩緩逼近。
周遭溫度驟寒,桃夭仿佛聽見自己急劇的心跳聲。
夜澈陰惻開口,「你還知道什麼,不如一次性說來給本王聽聽?」
粗魯,暴躁!
痛死了……
桃夭在心裡暗罵了一聲,神色明顯比上回鎮定許多,「我還知道你之所以沒喝藥,大概是因為喝藥後會有其他的不適……」
「你不想影響第二日的法事,更不想被其他人抓住端倪,所以不敢用藥,我猜得對嗎,承王殿下?」
對面的男人一聲冷哼,灼燙的氣息噴在她臉上。
聲音玩味,「膽子倒是變大了。」
夜澈盯著她一張一合的雙唇,已經接了痂的傷口似是開啟了某些記憶。
一雙墨色的瞳孔映照在燭火下,越發深幽。
忽然,夜澈鬆開了她。
他往後一靠,一副好整以暇的隨意態度,仿佛剛剛的凶戾和陰沉不過是一場幻夢。
「說吧,你的條件。」
桃夭沉沉吁出一口濁氣。
燭火搖曳,一番你拉我扯,半個時辰過去,兩人終是勉強達成一致。
不知不覺,夜色甚深。
夜澈似看出桃夭的疲憊,眼睛掃過案上填了一半的畫和下方的紅印。
「松鶴長春圖?」
桃夭微詫,「你見過?」
夜澈慢悠悠開口,「你給定國公制壽禮為何要加蓋鳳陽宮那位的印?」
洛桃夭才注意到那紅印上,隱約像是一隻雛鳳。
心尖一緊。
「這難道是……」
她仔細看著筆鋒和畫技,又拿出從前臨安伯送給她的幾幅畫作比對,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十有八九就是洛紫曇!
她還記得,前世參加外祖父七十大壽的時候,她被戶部尚書之女薛子衿弄濕了衣裙,換衣時,不慎被藏在休憩間的蛇咬了一口。
雖然蛇無毒,可她嚇得厲害,反反覆覆纏綿病榻幾個月,直到大婚之日也病懨懨的。
如今想來,薛子衿跟洛紫曇向來交好,這事十有八九也跟洛紫曇脫不了關係!
眼下大壽在即,洛紫曇於這時候準備松鶴長春圖,自然是賀壽所用。
可她變著法子給自己出難題,到底想幹嘛?
……
阮修墨正在榻上研究南乾醫術。
見夜澈回來,他猛地坐起,「東西交給她了沒?她可曾說什麼?」
「丟了。」
阮修墨聞言急了眼,可一瞥見他淡漠的表情,瞬間回過神來,嗤笑了聲,「喲,嘴還挺硬,活該被太妃罰跪三天佛堂!」
舒太妃不知為何,竟然知道臨安伯夫人和蕭時凜落水這事,與夜澈有關。
聽到這消息,阮修墨幾乎肯定舒太妃在他身邊安了眼線。
只是,夜澈對此似乎不以為然。
就算舒太妃罰他跪佛堂,他也欣然接受。
夜澈眉目不動,看都不看他一眼,「看來,這信你是不想要了。」
阮修墨見到他手裡把玩是信封,嘴角忍不住勾起。
桃夭竟還給他回信了。
他下了榻,一雙忿忿不平的桃花眼似受了大委屈,「要不是看在這封信的份上,本公子才懶得理你死活。」
「意思是有了這封信,就不收銀子了?」夜澈瞬間擊中他的軟肋。
阮修墨認命地拿出藥箱,「腿伸出來吧,免得跪出毛病,壞了我表妹的事。」
沉默的男人忽然抬眼,「只是表妹?」
四個字,突兀又尖銳。
阮修墨怔了一下,隨即皺眉嗤笑,「廢話,我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她對我來說,就跟親生妹妹一樣親。」
「倒是你,太妃不是不讓你參加定國公壽宴嗎,你偏還應了她,可別半路撂挑子,壞了她的計劃。」
聞言,夜澈輕蔑睨他,「你以為本王是你?」
沒等阮修墨炸毛,夜澈已經收回視線,把玩著手裡那瓶長寧香。
「她有用,本王自然保她。更何況,本王如今瞧著,她比你能幹多了。」
……
定國公七十大壽,京都有權有勢之人來了大半。
晚宴之上,人潮湧動,衣香鬢影,國公府許久未曾如此熱鬧了。
定國公身穿棕褐色長衫,鬢角和絡腮鬍都已發白,看似垂垂老矣,卻腰懸一把從不離身的黑色寶刀。
聽聞,單是這把破軍刀,身重多達一百斤。
他臉上皺紋深邃,眼神卻銳利如鷹,單是站在那裡,就如一座屹立不倒的豐碑,讓人肅然起敬。
柔貞公主率先送上了一幅親手繪製的松鶴長春圖。
「柔貞代父皇前來,恭賀外祖父福如東海,松鶴延年。」
萬眾矚目下,畫卷緩緩展開,只見青松挺拔,鶴舞雲天,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紙而出,翱翔於九天之上。
定國公雖是武夫,可在場不乏懂畫之人,對柔貞的畫技讚譽連連。
「臨安伯畫技精湛,尤其是山水畫,聽說他離京數載就是為了畫出一幅真正的人間仙境。」
「沒錯,公主殿下長在臨安伯府,從小得臨安伯親自指點畫技,自然不差。」
「不愧是公主殿下……」
定國公看著前方案几上精緻的畫卷,淡淡的清香隨風拂開,沁入鼻息。
向來威嚴的臉難得露出一個笑容,「這味道很好,是用了香墨嗎?」
這些個文縐縐的玩意兒他向來看不懂,不過,畫卷中的香氣倒真是好聞得很。
原本被宴中繁雜嘈亂的聲音吵得腦仁疼,聞到這氣味,竟明顯爽利了許多。
洛紫曇笑答,「那外祖父可就猜錯了,香薰其實是加在硃砂之中,不信您老人家再湊近聞聞?」
定國公當真低頭仔細輕嗅,「這香薰味道極好。」
只贊香薰,卻絲毫不提畫技。
真是粗人一個!
洛紫曇在心中鄙夷了一瞬,面上談笑自若,「外祖父鼻子真靈,這香薰可是出自芸梨之手。」
「芸梨?」定國公抬頭看向臨安伯府女眷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