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共浴
滂沱雨注當頭,兩人僵持不下。
「本王讓你回去!」
「要回就一起回!」
「逐風!」夜澈一喊,逐風下意識抬步,身後驚雷突然伸手點住他穴道。
攔腰抗走。
夜澈見狀瞳孔驟縮,看向折雨。
折雨仿若看不見雨中近乎自虐的兩人,優雅轉了個身,妖艷的身影頃刻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一時間,夜家祠堂外僅剩被淋成落湯雞的夫妻倆和自始至終垂首候在一旁的應嬤嬤。
夜澈無奈,眼底閃過一抹決然。
他朝應嬤嬤揚聲,「你先回去,備熱水。」
就在應嬤嬤應聲離開的瞬間,夜澈也站起身,一隻有力的手掌毫不憐香惜玉拽起跪地的桃夭。
整個人天旋地轉,回過神來,桃夭已經被他打橫抱在懷裡。
他單腳勾起牆角的傘,「打開。」
桃夭手忙腳亂接住,在他深沉的注視下開了傘。
雨水終於不再打疼她的肌膚,可他臉上的雨水,卻順著臉頰線條滑落下頜,一點點滴落在她頸間。
有些癢。
看著他俊逸的輪廓,桃夭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過他濕透的下顎,擋住了那些水滴,卻不料,引來了他的視線。
雨幕中,灼燙撩人
夜澈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少見的沉啞,「越來越放肆了。」
夜澈的話意會不明。
以為他在訓斥她怒懟舒太妃的事,桃夭頓時只覺委屈,「我為了誰!你不知道嗎?」
敢情她折騰了半天,把一家子全得罪光了,這人倒還怨上她了?
真是狗咬呂洞賓!
「算了,反正你們才是一家人嘛,我一個過客,也確實多管閒事了些。」
越想越氣,桃夭索性撇開臉,避開了他暗沉的凝視。
風雨越來越大,感覺夜澈的腳步越來越快,桃夭單手握不住傘,只得換成雙手,「要不你放我下來吧,我又不是腿受傷……」
夜澈似察覺到她的動作,忽然舉臂掂了掂,竟在瞬間將她翻到背上,抬手接過了搖晃不停的傘。
「你……」桃夭的聲音淹沒在嘩啦啦的雨聲之中。
他居然背著她走。
在九穆,夫君背著妻子,相當於任由妻子騎在身上,是絕對不被婆家允許的。
尤其,他的身份還是九穆唯一的異性王,二十萬黑羽軍的統帥……
這一路,既短暫又漫長。
到了浮塵軒,夜澈背著她直接進了浴房,脫鞋時,順手把她的繡鞋也扒拉掉。
應嬤嬤早已經讓人備好了熱水。
浴房內白煙氤氳,桃夭雖然淋雨不久,但她早已渾身冰涼,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只恨不得立刻泡到水裡,洗淨身上雨水的涼濕黏膩。
看到熱氣騰騰的大浴桶,開始掙扎從他背上下來。
「到這就——」
孰料,夜澈居然長腿一跨,直接邁進水桶中。
嘩一聲。
竟就這麼背著桃夭,兩人一同沉進熱水裡。
「啊!!」桃夭驚呼一聲,隨著他下蹲的動作,猝不及防泡進水裡。
身前的柔軟在他濕漉漉的後背上亂蹭,夜澈瞬間喉嚨發緊。
一把抓住了動個不停的小女人,他傾身逼近,將她半按在桶壁上。
熱水瞬間驅逐了桃夭渾身的涼意,男人極具壓迫的身體帶著灼燙,逼得她不得不往後仰,緊貼在桶壁上。
桃夭完全沒想到,夜澈會對她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
「王爺?」
難道表哥給的藥藥效過了?
還是,他的蠱毒又加重了,控制不住自己?
可一路回來不是好好的嘛……
「不喊夫君了?」
他聲音沉啞,與平日裡玉石輕擊般的嗓音全然不同。
桃夭一噎,「那、那不是權宜之計嘛……我看你蠱毒發作,怕你跪太久……」
白霧中,女子紅唇瓮動,面頰粉噗噗的,髮鬢被水汽暈濕,貼在頸間,媚眼如絲。
夜澈盯著那兩片唇瓣,好像有一片羽毛,在自己的心上輕輕拂過。
桃夭還在解釋,「而且表哥說了,你發作的時候,不能受刺激……」
聞得「表哥」二字,夜澈的眸忽然暗了暗。
想起在定國公府兩人默契十足的配合,只需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翻湧而上。
他猛地低頭,趨於本能壓了下去。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心底深處翻滾的酸澀和不適。
桃夭的聲音瞬間被吞沒在唇齒之中。
不知是不是浴房裡的水汽進了腦,桃夭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唇上的柔軟十分溫柔,輾轉吮吻她的唇瓣。
直到,他開始試探著往裡糾纏……
桃夭醒過神來,用力推開他。
啪!
一個巴掌落在他臉上。
清脆的聲響似乎讓兩人都清醒了許多。
水霧朦朧,女子隔著氤氳的熱氣憤然瞪他,「你瘋了吧!?」
夜澈一雙黑眸深邃如墨,凝著她羞憤的俏顏一動不動。
氣氛仿若凝滯。
桃夭不由想起初見那日,他一把掐住她的喉嚨,就差沒殺了她的畫面。
忽然有些後怕。
她還是衝動了,居然一時氣憤扇了他……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承王啊!
「從未有人像你這般對我。」夜澈一動不動凝視著她,聲音沉沉浮浮,似對她說,又似乎在對他自己說。
果然,他生氣了。
桃夭直覺認為他說的是這個巴掌,委屈巴巴,「若不是你……我又豈會動手?」
她纖指撫過灼燙的唇,像燙到似地縮手,怒道,「明明是你唐突了我,你該道歉!」
原本神色有些迷離的夜澈聽到這一句,唇角微微勾起,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唐突?」
他有些惡劣地逼近,迎著她微縮的瞳仁,理所當然問,「本王親自己的王妃,何來唐突?」
「你!」被那雙極具侵略性的黑瞳盯著,桃夭心尖猛顫。
他,不會真要……
此刻兩人泡在暖洋洋的熱水裡,身體隔著濕透的衣料緊貼在一起,曖昧至極。這已經是正經夫妻才有的距離了……
桃夭意識到這點,整個人僵住,連腳趾都不敢動一下。
可她隨後又覺得,夜澈這行為,就像是早有蓄謀似的。
以報恩合作為由哄她入局,然後她就像落網的魚,再怎麼撲騰都只能任人宰割!
一股氣悶堵在心口,翻湧而上的委屈叫她眼尾泛紅,鼻尖狠狠一酸。
敏銳察覺到懷中人的情緒,夜澈怔了一瞬,「這就哭了?」
打了他一巴掌,倒還哭上了?
「嬌氣!」罵歸罵,他還是在水裡尋到她的手,揉了揉那柔嫩的掌心。
桃夭氣極推他,眼前的男人卻跟座山似的一動不動,「誰哭了?誰嬌氣?明明你個登徒子欺負人!」
不讓人哭還罵人?
憑什麼!
她忍不住低聲控訴,「說好婚後各取所需,相敬如賓的,堂堂承王,怎麼還耍賴皮……」
女子委屈巴巴的,眼尾通紅,看著十分可憐。
見狀,夜澈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水珠,低低的笑聲溢出喉間。
「你可知,何為『各取所需』?」
桃夭愣然抬眼,就見他低下頭,與她額心相貼,滾燙的身軀又朝她貼近了些,讓她清晰感受到他身體此刻誠實的反應。
「你……」桃夭何嘗不知,他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他不是喜歡男人嗎??
見她整個人僵硬得像座石雕,夜澈喉結滾了滾,終於不再逗她。
短短一日,他已經不想放她走了。
更遑論三年。
不過,時間還很長,他可不能把人給嚇跑了……
眸光微閃,他岔開話題啞聲道,「其實,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敢在母妃面前為我說話的。」
桃夭詫異於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垂下眼,對上他黑得發亮的鷹眸。
原來,他說的是這事兒?
「你本來就沒做錯什麼,你對他們的好,他們視若無睹,是他們的錯。他們不願珍惜你的好,不代表你不值得。」
這話,桃夭說得極其真誠。
聞言夜澈笑了笑,她總是如此,說什麼都能理直氣壯。
可也只有這樣的她,才會直言不諱說出他多年的委屈,才會毫不猶豫地當眾維護他。
仿佛在她眼裡,他也不過是個需要溫情的普通人,而不是天性冷漠,無堅不摧,受了委屈也不足掛齒的承王夜澈。
身體後退半寸,夜澈如她所願,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泡暖了,就起身更衣吧,正午之前必須進宮一趟。」
見她微愣,夜澈以為她擔心定國公,又補了一句,「待從宮裡出來,我再陪你去定國公府。」
近距離接觸的壓迫感散去,桃夭明顯鬆了口氣,她想起夜澈還不知道外祖父已經醒來,還冒著雨進宮面聖。
「王爺,在我回府之前,外祖父醒過來了。」
想必這個時候,阮玉竹和洛家的罪名也該有定論了吧?
將阮家發生的一切盡數告訴了他,夜澈也是驚詫不已。
「這意思是說,明賢妃和……我父王有舊?」
「我看阮玉竹說起十八年前的事,不似作假。」桃夭想起先承王留給夜澈的遺物。
「其實,先承王留給你的那截斷鐲……」
「跟洛紫曇與皇上相認的信物雲紋手鐲,一模一樣。」
她避開夜澈眼底的探究之色,小心翼翼問,「如今我能不能問一問,那截斷鐲的來歷?」
夜澈沉默了一會兒,正欲回答,浴房外傳來應嬤嬤的聲音,「王爺,時候不早了,讓老奴伺候王妃更衣吧?」
桃夭柳眉一擰,就見夜澈在唇上豎起食指。
他湊在她耳際,「日後再同你說。」
桃夭怔住。
她就說早上去定國公府是臨時起意,怎麼會那麼快傳到太妃耳中,原來……
腦海中浮現應嬤嬤慈藹的面容。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應嬤嬤是落湖那次,她見到應嬤嬤的一瞬,明明只感受到她的愛屋及烏。
可原來,竟連她也……
她忽然滿是同情地看向夜澈,卻被他濕漉漉的大掌輕捂住眼。
洞悉桃夭眸底閃過的心疼,他不以為然,唇角微勾,「走吧,隨我進宮謝恩,蕭駙馬今日進宮謝恩還帶了一個婦人,說是從江南來尋親的。」
「聽說,長得跟本王的王妃還有幾分相似。」
桃夭聞言,心底微微一震。
難道蕭時凜已經知道了她「外室女」的身份?
她悄悄看了夜澈一眼。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