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謀逆
午後時分,御林軍和柳家叛軍的廝殺逐漸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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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內外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灼灼曜日下,柳家叛軍架起弩箭,御林軍也在猝不及防的一波箭雨後,急急用護盾擋下。
可還是晚了些。
一片驚呼慘嚎聲後,前排御林軍在寒光熠熠的弩尖下接連倒下。
刀箭無眼,上有隨著柳太傅進宮的朝臣,下有宮中四散的宮女內侍,皆化作利刃箭矢下的泣血亡魂。
「王爺,我們的箭快不夠用,人也沒他們多……」
沈醉顧不得胳膊上汩汩流出的鮮血,湊到夜澈身邊急道,「王爺如今已是儲君,就算召集黑羽軍進宮勤王,也不會有人敢說什麼!」
夜澈眸色幽深,「本王已不是黑羽軍統領。」
「可黑羽軍統領不是夜——」沈醉忽然意識到什麼,目露震驚,卻又很快強行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同情。
沉默了一瞬,他凜聲開口,「王爺,沈醉必率領御林軍,與您共進退!」
夜澈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將軍恩義,本王記住了。」
程昱也領著一幫武將退到他們身側,他看了一旁的桃夭和嘉恩公主,沉聲道,「王爺,臣帶著他們攔人,您帶著王妃和公主先行離開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柳家叛軍的歡呼聲,「黑羽軍來了!」
夜澈黑眸微眯。
只聽蕭時凜滿目挑釁朝著他喊,「夜二公子帶著黑羽軍來了,說要保護皇室血脈,肅逆賊,正朝綱!」
「承王,我勸你立刻束手就擒,說不定看在太妃娘娘的面子上,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沈醉聞言滿臉不可置信。
「夜二公子怎麼可能帶著黑羽軍對付王爺?!」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年,可他自認對夜湛還是有些了解的。
這夜二公子為人風輕雲淡,根本不像是會為了權位六親不認之人!
柳太傅晦暗的眸子掃過夜澈,譏諷一笑,「他是夜穆舟的兒子,又是宣帝親自選出來的人,從來狂妄自負,怎麼可能輕易投降。」
「柳齊,狂妄自負這四個字,應該原原本本送給你吧?」
此時,夜澈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啞的嗓音。
眾人齊齊抬眼。
瞬間,柳太傅瞳孔地震,蕭時凜更是渾身一抖,難以置信看向他身後的位置。
只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在桃夭和長福一左一右的攙扶下,慢悠悠走到人前。
一眾朝臣紛紛驚呼出聲,「皇上!」
宣帝,竟還活著!?
看著夜澈一臉的鎮定,皆是面面相覷。
難道宣帝那封遺詔,也只不過是他跟承王合夥設下的一個局?
難怪了……
他們就知道,宣帝怎麼也不可能將皇位傳給夜家人!
柳太傅對上宣帝那雙微黃的厲眸時,狠狠打了寒顫。
他腳下突然一個趔趄,所幸被蕭時凜及時扶住,才勉強站穩。
「你……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和夜澈並肩站在一起的模樣,像極了當初他和夜穆舟兄弟同心,不論他如何旁敲側擊,挑撥離間,都動搖不了他們一絲一毫。
可明明,是他認識華宣在先,也是他費盡口舌說動華宣起義,更是他一直在出謀劃策,助他榮登寶座。
可到頭來,華宣卻封夜穆舟為唯一的異性王,將二十萬兵權盡數交給夜家人。
而他,為打下這座基業絞盡腦汁,為鞏固江山愁白了頭髮,到頭來,卻只得到了一個太傅之稱。
誰不知道,太傅聽著好聽,實際上毫無實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虛銜!
那幫武將自詡功高震主,總在華宣背後,對著他耀武揚威,譏笑嘲諷,說他百無一用是書生。
狡兔死,走狗烹。
不過如此!
他就偏不信這個邪。
既然兄弟情靠不住,那他就靠自己。
早在他不遺餘力請求宣帝將八大世家的排名攥刻在天池壁上的時候,他就想好自己要的是什麼。
這些年,他暗中扶持八大世家,在朝廷中一點點積攢自己的勢力。
直到今時今日,世家終於有了能與武家平起平坐的資格,甚至讓向來囂張跋扈的武家都不得不收斂勢力,鋒芒避退。
所以今天宣政殿此戰,畢其功於一役。
不成功,便成仁!
宣帝還算是了解柳齊的。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野心,這些年的刻意冷落,便是不想他得意忘形,行差踏錯以致晚節不保。
只是沒想到,他還是走了這一步。
看著對面的柳齊,眸色從震驚和慌亂心虛一點點平靜下來,最後露出玉石俱焚的決然時,宣帝就知道,什麼話都不必說了。
他的視線又依次落到柳貴妃和十歲的華川懷身上,幽然闔眼,隱去一絲哀痛,「柳家豢養私軍本是大逆不道,如今又趁朕突發舊疾,不遵聖詔,引兵入宮,意欲謀反。」
「將柳氏一族連同柳貴妃和四皇子一併拿下。」
「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父皇——」四皇子當場哭出聲來。
長這麼大,他甚至從未見過宣帝發怒。
可此刻,宣帝眼底是帶著殺氣的。
柳貴妃也是一臉震驚,「皇上!您只有懷兒一個皇兒了,您就算要懲罰柳家,也不該遷怒懷兒,他才十歲啊!」
「你也知道他才十歲?」宣帝眸色凌厲如劍,直刺柳貴妃心窩,「你知道你還將他拖入奪權的漩渦中,讓他成為你們柳家的傀儡!」
「你不配當一個母親!」
真正的母親,該像迎星那樣,以性命相托,只願孩子遠離紛爭,平安長大。
「皇上!你想要懷兒的命,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柳太傅的視線落在蕭時凜身上,陰鶩的臉閃過一絲事敗的慌亂。
他怒目如電,「你是怎麼辦事的?宣帝吃下的,怎麼會是假死藥!」
進殿時他明明探過華宣的鼻息,確認已經沒氣了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壺毒酒,早就被換成了假死藥!
蕭時凜早在發現宣帝活著的時候,就想起那夜被桃夭所救的種種。
桃夭讓人刺殺他,卻又假裝救了他,嫁禍給洛紫曇,讓他們自相殘殺。
那夜,他剛從柳家回去,柳太傅給的毒藥也帶在身上……
翌日他退燒清醒的時候,發現那瓶藥還好端端在他兜里,他自然而然以為,桃夭什麼都不知道!
如今想來,早在那一夜,她就把瓶中的毒調包了!
他沉聲低喃,「是桃夭……是承王妃動的手腳!」
「沒用的廢物!」柳太傅怒罵了聲,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蕭時凜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漬,卻不敢說上半句委屈。
這時,地底下隱隱傳來震動。
蕭時凜心念似電,話鋒一轉,「恩師,黑羽軍想必已經殺進宮來了,就算他沒死,咱們也能讓他再死一次!!」
柳太傅冷哼了聲,不予置否。
直到腳步聲越發清晰,他唇角才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舉目遠眺,果然發現遠處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朝他們而來。
今日此局,他還沒輸!
這時,門外一陣急促的靴履聲傳來。
柳太傅臉上露出狂喜。
終於來了,黑羽軍!
他身後摟著四皇子的柳貴妃和蕭時凜等人,也都不約而同深吁了口氣。
蕭時凜忍不住朝著夜澈譏諷,「夜澈,你將黑羽軍交出去,就是你此生最大的失敗!」
可就在這時,門口卻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原本守在門口迎接黑羽軍到來的柳家叛軍不但沒等到人,反而迎來了一陣毫不留情的箭矢。
如疾雨般飛馳而來的,正是黑羽軍獨有的黑羽箭!
叛軍統領胸口被射中一箭,跌跌撞撞撲進殿中,朝著柳太傅和蕭時凜急聲厲喝,「黑羽軍……黑羽軍跟咱們不是一夥的啊!」
「太傅,夜湛把我們的人全殺了!!」
眾人抬眼。
只見一群密密麻麻府黑衣鎧甲疾馳掠來,猶如一股黑色旋風,由遠而近,舉刀浴血,一路殺進宣政殿。
所過之處,斷臂殘肢橫飛,倒下的,無一例外皆是柳家叛軍。
柳太傅雙腿發軟,整個人歪倒在蕭時凜。
可這回,蕭時凜沒有扶住他,反是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厲聲質問,「你不是說舒太妃答應你說服夜湛,助我們成事嗎!?」
若非知道有黑羽軍加持,他又豈敢對夜澈出手!?
被桃夭灌了一些假死藥的洛紫曇此刻也悠悠轉醒,她看見宣帝活著,震驚之下也回過神來,差點笑出聲。
父皇沒被她毒死?
那她就還有活路啊!
宣帝那麼愛明賢妃,定然狠不下心要她性命!
「父皇……救救女兒……」她忍著傷口傳來陣陣劇痛,竭盡全力發出聲音。
「女兒都是被姓蕭的蒙蔽……女兒知道您最疼我了……我的母妃和您唯一的骨血,您就看在母妃的面上……饒了女兒這一次吧。」
宣帝轉過臉,不知想起什麼,眼底一片哀傷。
蕭時凜卻是冷笑,「要真是女兒,怎麼可能憑我一兩句話,就狠心弒父?洛紫曇,你到現在還把皇上當成傻子耍呢?」
宣帝沉眸,「此話何意?」
他不覺得,此時此刻,蕭時凜還有挑撥他與柔貞父女關係的必要。
洛紫曇渾身一顫,疾聲厲喝,「別聽他胡說!」
蕭時凜勾唇,溫潤的眼神仿佛還如從前那般,「其實,真正的柔貞公主,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