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恭喜
太后那句「恭喜」如同最後的定音錘,敲碎了夏茂山心中最後的僥倖,也敲定了夏簡兮模糊未卜的未來。廳內凝滯的空氣仿佛重新開始流動,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夏茂山與夏夫人不得不強打起精神,領旨謝恩,說著言不由衷的感激話語心裡,卻苦澀難堪,幾乎被憤怒淹沒。夏夫人更是上前,親自將跪在地上的女兒攙扶起來,觸手只覺她指尖冰涼,身形微晃,心中更是酸楚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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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與宋太妃目的達成,又稍坐片刻,說了些「天作之合」、「靜候佳期」的場面話,便鳳駕起程,帶著浩蕩的儀仗離開了鎮北將軍府。
府門外,皇家威嚴遠去,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皆驚詫於太后、太妃同時駕臨夏府,又見夏府中門大開,主人親送,料想定有天大的喜事。唯有夏府內部,氣氛低沉得如同暴雨將至。
送走鳳駕,沉重的府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喧囂。
夏茂山背對著妻女,站在空曠的正廳中央,背影僵硬,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夏夫人幾乎要忍不住開口勸慰,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複雜地落在低垂著頭的夏簡兮身上。
那眼神里,有無奈,有愧疚,有身為父親未能護住女兒的挫敗,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兮兒……委屈你了。」
夏簡兮抬起頭,臉上並無淚痕,只是那雙往日靈動的眼眸此刻顯得有些空洞,她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父親言重了,太后、太妃親自保媒,是夏家的榮耀,女兒……不委屈。」
她越是這般懂事,夏茂山心中便越是揪痛。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夏夫人上前攬住女兒的肩,柔聲道:「好了,事情既然已經定了,多想無益。兮兒,你臉色不好,先回房歇息吧。有什麼事,晚些再說。」
夏簡兮順從地點了點頭,由著母親和丫鬟攙扶著,腳步虛浮地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熟悉的閨房,屏退了左右,夏簡兮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依舊明媚的陽光,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窗欞,那裡昨夜似乎還殘留著某人的氣息與溫度,今日卻已物是人非。
她並非對易子川全無感覺,昨夜那突如其來的親吻與今日這雷霆萬鈞的提親,早已在她死水般的心湖裡投下了巨石。只是,這種感覺被巨大的外力裹挾著,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強行攤開在她面前,讓她措手不及,更心生抗拒。
「一切……但憑做主。」她回想起自己在大廳里說出的那句話,帶著認命般的順從。可心底深處,一絲微弱的不甘仍在掙扎。她的婚事,難道就此定局了嗎?那個強勢闖入她生命,又以這種方式宣告占有的男人,他們之間,又會走向何方?
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叩響。
夏簡兮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警惕起來:「誰?」
窗外靜默一瞬,隨即,一個她此刻最不想聽到,卻又隱隱預料到的低沉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緩緩響起:
「是我。」
易子川。
他竟然還敢來?!在她剛剛經歷了一場由他引發的、翻天覆地的風波之後!
夏簡兮聽到窗外那聲低沉的「是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隨即又被翻湧而上的怒氣沖得四肢百骸都在發顫。他竟然還敢來?!在掀起如此滔天巨浪,將她、將夏家逼至如此境地後,他怎麼敢如此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她的窗外!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窗前,卻沒有立刻推開,只是隔著窗欞,壓低了聲音,那聲音里淬著冰,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顫抖:「易子川!你……你還來做什麼?!你害得我還不夠嗎?!」
窗外的人似乎因她話語中的尖銳而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著:「我想見你。」
「見我?」夏簡兮幾乎要氣笑了,指尖死死摳著窗框,「見我如何狼狽?見我家如何被天家威儀壓得抬不起頭?見我如何……如何被迫應下這樁婚事?!攝政王殿下,您滿意了嗎?!」
「我並非想讓你被迫。」易子川的聲音貼近了些,似乎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我只是……必須要娶你。」
「必須?」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夏簡兮的委屈與憤怒,她猛地一把推開窗戶,怒視著窗外那個長身玉立,卻在她眼中如同災星般的男人,「好一個『必須』!你用陛下施壓,請動太后太妃親自登門,這就是你的『必須』?易子川,你把我夏簡兮當什麼?把你我之間可能有的……可能有的……」她哽住,那個「情愫」二字在唇邊滾了滾,卻羞於出口,最終化為更深的憤懣,「……當成你可以用權勢強取豪奪的戰利品嗎?!」
夜色中,易子川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鎖著她,仿佛要將她吸進去。他看著她又憤又悲、眼圈微紅的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若不用此法,你會應嗎?夏將軍會允嗎?」
「我……」夏簡兮語塞,是啊,若他按部就班提親,父親定然會以「招贅」為由拒絕,而她……在昨夜之前,或許也會因種種顧慮而猶豫。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接受他用這種近乎野蠻的方式!
「所以你就用這般手段?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想過我夏家的臉面?!」
「我想過!」易子川打斷她,語氣陡然變得急切而強勢,「正因想過,才不得不如此!簡兮,我別無他法。」他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窗台,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氣我,怨我。你可以打我,罵我,怎樣都行。但這門親事,已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