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只要在一起
薄雲封回來那天,天空飄著細雨。藍歸笙抱著剛睡醒的念安站在病房窗邊,看著他撐著黑傘從停車場快步走來,身影在雨幕里被拉得很長。
念安先認出了他,小手拍著玻璃咿咿呀呀地叫。藍歸笙轉過身時,薄雲封已經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潮濕的寒氣,眼底的紅血絲比走時更重,卻在看見她們的瞬間柔和下來。
「我回來了。」他放下傘,第一時間走到床邊,先摸了摸念安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後,才看向藍歸笙,「瘦了。」
她避開他的目光,低頭逗著懷裡的孩子:「案子怎麼樣?」
「查到關鍵轉帳記錄,沈父當年通過空殼公司把資產轉移到了海外,老會計提供了原始憑證。」他語速很快,像是怕遺漏什麼,「後續交給律師跟進就行。」說著從公文包里拿出個小盒子,「給念安買的草莓蛋糕,護士說他能吃點軟食了。」
念安眼睛一亮,伸手去夠盒子。藍歸笙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她拆開盒子餵孩子,餘光瞥見他正看著自己,目光沉沉的,像是藏著話。
「這幾天辛苦你了。」他忽然說,聲音很輕,「我不該留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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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歸笙的心顫了顫。她本想問照片的事,可看著他眼下的青黑,話到嘴邊又變成:「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薄雲封沒動,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燙,帶著長途奔波的溫度:「歸笙,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裡面映著她的影子,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揉碎的星光,忽明忽暗。
念安在懷裡扭了扭,她定了定神,輕輕抽回手:「沒有。」
他盯著她泛紅的眼角,沉默片刻,從手機里翻出張照片遞過來。不是她收到的那張偷拍,而是張正面照——他坐在西餐廳里,對面的紅裙女人正遞過一份文件,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表情都很嚴肅。
「她是老會計的女兒,在檢察院工作,幫我們核實證據鏈。」薄雲封的聲音很穩,「那天談完事已經很晚,她堅持請吃晚飯,說感謝我還了她父親清白。」
藍歸笙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冰涼。原來如此。
「收到照片了?」他忽然問。
她愣住,抬頭看他。
「阿周查到那個號碼,是沈父以前的助理,想攪亂我們的心思。」他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那些天壓在心裡的不安、委屈、自我拉扯,在這一刻忽然崩塌。她鼻子一酸,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砸在念安的手背上。小傢伙茫然地抬頭,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她的臉。
「我以為……」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我以為你會覺得麻煩。」麻煩她,麻煩念安,麻煩這堆理不清的過去。
薄雲封把她們母女倆一起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帶著沙啞的溫柔:「傻瓜。」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
雨還在下,病房裡卻很暖。念安在兩人中間咯咯地笑,伸手抓著薄雲封的領帶晃來晃去。藍歸笙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纏繞的水草、暗藏的荊棘,好像都沒那麼可怕了。
原來信任不是從不懷疑,而是哪怕心裡有過裂痕,也願意相信對方會親手將它縫補完整。
「回家後,我想吃你做的粥。」她悶悶地說。
「好。」他收緊手臂,「還要給念安買最大的草莓蛋糕。」
*
手機再次震動時,藍歸笙正給念安餵輔食。小傢伙剛恢復元氣,抱著小勺子吃得滿臉都是,她笑著拿濕巾擦他的嘴角,餘光瞥見屏幕上跳出的陌生彩信提示,動作忽然頓住。
指尖划過屏幕的瞬間,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照片裡的場景是酒店走廊,暖黃的燈光打在薄雲封側臉,他微微低頭,而身側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正仰頭說著什麼,兩人距離極近,女人的發梢幾乎要掃過他的肩。角度刁鑽得剛好遮住女人的表情,只留下一個「依偎」的剪影,乍一看,親昵得刺眼。
下面附著一行字:「這次,你還信嗎?」
藍歸笙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冷得像冰。
薄雲封昨晚剛到家,累得沾床就睡,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早上出門前,他特意給她煮了粥,說今天要去見律師,把老會計的證詞整理成最終文件。她記得他出門時的樣子,西裝領口系得一絲不苟,俯身抱了抱她,說「晚上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粵菜館」。
可這張照片……
念安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咿咿呀呀地要抱。藍歸笙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澀意,把孩子抱進懷裡,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直到那片塑料殼被體溫焐得發燙。
她點開和薄雲封的聊天框,上次他發來的「等我回來」還停留在屏幕上方。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敲了又刪——問他?怎麼問?像個疑神疑鬼的人,把這種齷齪的照片甩到他面前嗎?
可不問……心裡那根刺,好像比上次更深了。
她想起昨晚他抱著她時說的話,「你們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那些溫熱的觸感還沒散盡,照片裡的畫面卻像冷水澆頭,讓她從頭涼到腳。
匿名發送者像是算準了她的軟肋,知道一次懷疑不足以摧毀信任,便用第二次、第三次的「證據」,一點點蛀空她心裡的篤定。
薄雲封中午打來電話時,藍歸笙正在給念安講故事。她捏著故事書的手緊了緊,接起時聲音儘量平穩:「餵?」
「在忙嗎?」他那邊似乎在開車,背景里有輕微的引擎聲,「剛和律師談完,順利的話下周就能提交完整證據鏈。」
「嗯,挺好的。」她低頭看著念安好奇的眼睛,「念安剛睡下。」
「那你也休息會兒,別累著。」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晚上想吃的粵菜館訂好了位置,六點來接你。」
「……好。」她應著,想問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掛了電話,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麼,點開照片放大——女人風衣的紐扣上,別著個小巧的徽章,隱約能看清是某律所的標誌。而薄雲封今天見的律師,正是那家律所的合伙人。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打開瀏覽器,搜索那家律所的信息,翻到律師團隊頁面時,目光頓住。團隊照片裡,有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笑容幹練,胸前別著的徽章,和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走廊里的「親密」,或許只是律師遞文件時的瞬間,被人刻意截取了角度。
藍歸笙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眼眶卻莫名發熱。她想起自己剛才的動搖,想起匿名信息里那句「這次,你還信嗎」,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氣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用卑劣的手段挑撥;更氣自己,明明說了要相信他,卻還是會被這些伎倆攪亂心神。
傍晚薄雲封來接她們時,念安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他笑著把孩子舉起來,眼角的疲憊被溫柔沖淡。轉身看向藍歸笙時,注意到她眼底的紅,愣了愣:「怎麼了?」
藍歸笙沒說話,只是走過去,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著陽光的暖意,是讓她安心的味道。
「有人又發照片了。」她悶悶地說。
薄雲封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收緊手臂,聲音沉下來:「我查到是誰了,是沈父以前的司機,一直躲在暗處想報復。」他低頭,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對不起,又讓你……」
「不是你的錯。」她打斷他,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像在蓋章確認什麼,「但下次再有這種事,我會直接問你。」
不問證據,不問照片,只問他一句「是真的嗎」。
因為她終於明白,信任不是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陰影,而是哪怕陰影重來,也願意先走向對方,聽他說一句「不是」。
薄雲封的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低頭吻住她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好。」
念安在旁邊拍著小手咯咯笑,好像在為他們鼓掌。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暗處的惡意或許還在,但只要他們站在一起,那些伎倆,終究不過是跳樑小丑的表演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