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困境
姜嬈那句「我好像……聽見琴在哭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直播間激起了千層浪。
那若有似無的悲鳴仿佛透過屏幕鑽進了每個觀眾的耳朵里,帶著穿越千年的幽怨,讓人頭皮發麻。
【琴在哭?!七弦琴?!】
【古玩街老張:對對對!就是那把琴!主播真神了!】
【我的媽呀!雞皮疙瘩起來了!】
【嬈嬈明天一定要去!求直播!】
【守護老婆!琴妖退散!】
「好啦好啦,明天下午,不見不散。」姜嬈安撫著激動的彈幕,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睡意再次上涌,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慵懶魅惑,「今天真的困了,再陪你們玩個小遊戲就下播吧。」
她目光掃過在線列表,落在了那個熟悉的、帶著紫金大氣運卻纏繞著一絲灰敗驚惶的ID上。
「『三天餓九頓』哥哥,」姜嬈的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奔奔哥哥……現在是不是還抱著我讓你帶給他的護身符睡覺呢?讓他別抱那麼緊,硌得慌,效果不會更好的。」
【三天餓九頓:噗!嬈嬈妹妹你真是……他肯定抱著呢!】
【哈哈哈哈奔奔哥社死現場!】
【嬈嬈:我什麼都知道.JPG】
姜嬈輕笑,指尖在屏幕上划過,仿佛能觸摸到那些跳躍的氣息光暈。她目光一轉,又落在一個新進來的ID『家有萌虎』上。
「這位『家有萌虎』的朋友,」她的聲音溫和下來,「你家那隻撿來的橘貓,是不是最近總對著西北角的衣櫃哈氣炸毛?晚上還會守在門口不讓你進去?」
【家有萌虎:!!!主播你怎麼知道?!它真的這樣!我們以為它調皮!】
【家有萌虎:西北角那個是儲物間,放些舊東西的……難道裡面有東西?!】
「別緊張,」姜嬈安撫道,「不是什麼大凶之物。應該是你祖輩留下的某個老物件,上面殘留了點念想,貓貓靈性高,感應到了不舒服。
明天找個陽光好的中午,把儲物間徹底打掃一下,把那個紅木雕花的舊梳妝盒拿出來曬曬太陽,曬夠三天。
貓貓就不會再對著那裡哈氣了。」
【家有萌虎:紅木梳妝盒?!對對!是我太奶奶的!謝謝主播!太感謝了!】
【』家有萌虎『贈送』不妖不嬈』超級火箭(30000魚幣)X3】
【嬈嬈連人家祖傳梳妝盒都知道!】
【貓貓預警再次立功!】
【日常感嘆老婆不是人系列!】
就在彈幕一片驚嘆和禮物中,一個顯眼的、帶著特殊暗金色邊框的ID默默亮起:
【嬈嬈家的奔奔進入直播間】
緊接著,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簡單粗暴的禮物刷屏:
【』嬈嬈家的奔奔『贈送』不妖不嬈』超級火箭(30000魚幣)X100】
整整一百發超火!瞬間將直播間的熱度再次推向高潮!
【臥槽!奔總!】
【奔總大氣!】
【貴族哥上線了!】
【好久沒看到這位大哥了!】
姜嬈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這個ID。
與其他人不同,「嬈嬈家的奔奔」——祁放的氣息光暈,在她眼中呈現出一種極其特殊的景象:
磅礴尊貴的紫金氣運如同實質的華蓋,卻被一層冰冷、沉重、帶著鐵鏽和禁錮意味的「灰黑色氣息」牢牢鎖住,如同困在華麗鳥籠中的鷹隼。
那氣息帶著古堡特有的陰冷石壁味道,以及……一種被嚴密監視的壓抑感。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紫金氣運的邊緣,正被這灰黑鎖鏈侵蝕,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祁放本人的氣息透過ID傳來,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被束縛的焦躁,以及一絲……見到她時才微微亮起的,如同困獸看到光般的微弱希冀。
「奔奔哥哥?」姜嬈的聲音依舊帶著笑意,但那雙狐狸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凝重。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解讀那無形的鎖鏈,「在D國還好嗎?古堡的WiFi信號……是不是時斷時續?尤其是靠近西塔樓的時候?」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屏幕那端,身處德國一座古老陰森,戒備森嚴城堡房間內的祁放,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面前的平板電腦正顯示著姜嬈的直播畫面。
房間很大,裝飾奢華卻冰冷,厚重的窗簾緊閉,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門外隱約傳來保鏢巡邏的沉重腳步聲。西塔樓……那是他父親嚴禁他靠近的地方!
信號屏蔽器就安裝在那附近!
她果然知道?!
祁放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頭頂,又被冰冷的現實壓回。
他不能說話,房間裡很可能有監聽。
他只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讓他魂牽夢縈,此刻卻仿佛看穿一切的臉,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迅速在彈幕框輸入,又刪掉,反覆幾次,最終只發送了一條看似平常卻暗藏機鋒的彈幕:
【嬈嬈家的奔奔:嗯,信號不好。城堡…很大,很舊。有時能聽到風穿過長廊的聲音,像嘆息。】
姜嬈看著這條彈幕,以及祁放ID上那驟然波動,帶著強烈情緒的氣息光暈,心中瞭然。
風穿過長廊像嘆息?
是古堡里徘徊不去的怨靈?
還是他自身處境壓抑的寫照?
她不動聲色,指尖卻悄然在桌下掐算,感受著那跨越空間的禁錮之力。
那灰黑鎖鏈帶著血脈詛咒的味道,還有……一個強大而冷酷的意志烙印。
「舊城堡嘛,總有些老朋友捨不得離開。」
姜嬈對著鏡頭,語氣輕鬆,仿佛在聊家常,「風裡有嘆息?那可能是某個被遺忘在塔樓里的騎士,或者……某個被鎖在畫像里的貴族小姐?」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俏皮的警告,「不過奔奔哥哥,好奇心別太重哦。
西塔樓那種地方,陰氣重,信號差,還容易……招惹到『守門人』的注意。
晚上還是在自己房間裡,聽聽音樂,看看直播比較好。」
【嬈嬈家的奔奔:好。聽你的。】
【』嬈嬈家的奔奔『贈送』不妖不嬈』星球環繞(30000魚幣)X50】
祁放幾乎是立刻回復,語氣帶著絕對的順從。
他知道,姜嬈聽懂了他的暗示,並且在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個「守門人」……是指他父親安排在他門外寸步不離的保鏢首領漢斯嗎?
【哇!奔總好乖!】
【嬈嬈說啥就是啥!】
【古堡、騎士、貴族小姐!奔總的生活好神秘!】
【守門人?聽起來就好可怕!奔總注意安全啊!】
「乖。」姜嬈滿意地彎起唇角,仿佛在誇讚一隻聽話的大狗。
她看著祁放ID上那因她話語而稍微安定些許的氣息,以及那依舊沉重卻不再劇烈波動的灰黑鎖鏈,心中有了計較。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但祁放的困境,她記下了。
「好啦,今天真的到極限了。」姜嬈揉了揉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謝謝奔奔哥哥、千千哥哥、Z哥哥、還有所有寶寶們的禮物和陪伴。
明天下午兩點,東南古玩街,『博古軒』,帶你們去聽聽……那把會哭的琴。晚安啦,做個好夢,別夢到奇奇怪怪的東西哦~」
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留下一個慵懶又惑人的笑容,然後乾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德國古堡房間內的祁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回椅背。
他閉上眼睛,姜嬈最後那句關於「守門人」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黑暗中,他孔雀綠色的眼眸里,那被禁錮已久的銳利和鋒芒,悄然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他看向緊閉的房門,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橡木,看到外面那個如同鐵塔般沉默佇立的「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