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司(二)
這兩人的自相殘殺,不必贅述。
隨著太陽漸漸升起,陽光下,黑石村依舊祥和。
只不過,盤踞在黑石村的海角幫徹底覆滅。
覆滅的悄無聲息,只有郭家和宋家才收到風聲。
郭斯得知此消息後,面無表情,好似事不關己。
可沒多久,一個郭氏子弟,就帶著他的一封親筆書信,出了村子,直奔大山身處。
而作為兩大鄉紳的宋家,內部則因為這個消息,掀起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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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自己養的狗,死了,任誰都會憤怒。
可憤怒之中,有夾雜一些畏懼。
宋家大院。
雕樑畫棟,山水園林。
風格古代質樸,頗有一種隱士高人,小隱隱於村落的感覺。
富麗堂皇的程度,和黑石村其他農戶相比,格格不入。
宋家祠堂內,人頭攢動。
上了年歲的老者端坐在兩旁的椅子上,各自身後都站著少年才俊。
茶香四溢,可卻無人飲用。
真是群廢物,都這麼大歲數,遇到點事,還都把驚怒寫在臉上。
位於主位,端坐在八仙椅上的少婦,面色溫和,心裡卻暗自罵道。
隨著最後一個老者入場,祠堂里,十三把椅子已全部坐滿。
「夫人,人都來齊了。」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鬟,附身湊到少婦耳邊,悄悄說道。
「嗯,知道了。」
少婦點了點頭,不為所動,只是端起茶杯,紅唇輕輕印在茶杯口,小啜一口香茶。
只一個動作,就盡顯風情萬種,千嬌百媚。
讓祠堂內,正在偷看她的少年郎們,盡數面紅耳赤。
這女人便是宋家如今的家主,宋夫人。
古往今來,一個家族能讓女人掌事。
只有一個原因,就是本家族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廢物。
宋家就是如此。
「人都齊了,那我就不廢話了。海角幫的事,想必都知道了,婉兒在這,還想聽聽各位叔伯的意見。」
宋宛兒開口,緩緩說道。
語氣不急不緩,很溫柔,卻讓人聽不出一絲喜怒情緒在其中。
「娘的!打狗還要看主人!嚴良欺人太甚!他怎麼敢如此囂張!家主!這要是不給他一點教訓,宋家顏面何存,祖宗之威何存!」
「是啊,三叔公說的是啊。」
「這嚴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打退一次土匪,就敢挑釁咱們宋家,確實應該給他點教訓!」
「就是就是。」
眾人議論紛紛,說了宋婉兒心裡冷笑不斷。
何時見過這群老東西把臉面看得這麼重,還不是舒坦日子過久了,腦子傻掉了?
教訓?
你們能做到嗎?
「各位叔伯說的在理,婉兒也是這麼想的。」
宋宛兒說完,四下安靜。
這群老者沒想到,她這次竟然沒有和自己等人唱反調。
「那就有三叔公帶隊吧,宋家還有幾副盔甲,東拼西湊,也能湊出十幾名護院拳師,和二三十個雜役小廝。這些人,夠教訓嚴良的了吧。」
宋宛兒眼角帶笑,語氣溫和,可落到眾人耳里,卻能聽出絲絲殺意。
她想要誰死呢?
好難猜啊。
「如此重任,老朽實難擔當。還請家主另覓良人吧。」
三叔公連連擺手說道。
開玩笑,就這點人,估計連海角幫都打不過,讓他去教訓嚴良,不是找死嗎?
「哦,沒事,都說虎父無犬子,既然三叔公年歲大了,就讓貴公子,宋遠堂哥帶隊吧。三叔公不常說,宋遠堂哥有鷹視狼顧之像,是最適合擔任宋家家主之人嗎。」
站在三叔公身上的宋遠,聽到此話,瞬間臉色一白。
還不等三叔公說什麼,他就連忙說道,「家主謬讚了,都是有心人搬弄是非,我絕無貪圖家主之位的意思。我……我才剛成婚,家中嬌妻已經懷孕,不想打打殺殺,為未出生孩兒徒增罪惡。」
「哦,可惜,那宋楊表哥呢?」
宋宛兒又看向一個宋佳子弟問道。
「鄙人不擅長舞刀弄劍。」
那人回到。
宋宛兒又一連問了幾個少年郎,竟沒一人敢接此重擔。
「哎,平日裡,我做什麼決定,叔父們都用各種由頭,明面上推脫阻攔,暗地裡使絆破壞。今天我都依你們,你們卻又這般,哎……」
一句話,說得眾人羞愧難當,卻無一人反駁。
「既然大家都不去教訓嚴良,那就只能由我出面了。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海角幫已經沒了,就讓他徹底成為歷史吧。至於嚴良,就讓他成為咱們宋家新的狗吧。」宋宛兒說完,環視一圈,繼續說道,「我的話說完了,誰贊成,誰反對?」
……
一天後,村尾賭坊內。
房門,窗戶打開,房間寬敞明亮。
最大的賭桌,被嚴良讓謝武改造成了會議桌。
和嚴良有關的全部人員,此刻都坐在桌前。
蘇昭蘇瑤,謝文謝武謝飛三兄弟,柱子狗子等五人。
至於海角幫投降的九人,都只能站在一旁。
嚴良連日常訓練都停掉,就是要在今天,和所有人宣布自己的決定。
成立一個組織。
一聽到這個消息,眾人歡呼雀躍。
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嚴良也回想起前世自己剛出道,和幾個兄弟,光是成立個什麼什麼幫的,就歡呼雀躍了一晚上。
等到老了回頭看,都忍不住吐槽,那時候還真是二逼青年歡樂多。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良哥,那我們叫什麼?叫猛虎幫好不好!」
「飛哥,虎哪有龍厲害啊!叫飛龍幫!」
「柱子哥,為啥叫幫啊,我覺得叫飛龍派挺好的!」
「操,你有道教正統嗎?你會正兒八經的劍法嗎?你有修心養性的頌經嗎?啥都沒有,就老老實實叫飛龍幫得了!」
「飛龍,那不就是後山的野雞嗎?不行!太遜了!咱們良哥姓嚴,就叫嚴幫吧。」
「嗯,好,等到時候那群販鹽的聽到後,上門砍死你個娘媳匹的,你可別喊冤!」
「柱子,你娘波樓的!你這嘴能不能閉上!操,怪不得那天海角幫都追出來揍你,你這嘴太幾把欠揍了!」
「……」
什麼叫七嘴八舌,這就叫七嘴八舌。
嚴良聽著眾人的議論說,漸漸頭大。
嘟嘟嘟!
輕叩桌面,發出的聲響漸漸壓過眾人。
等安靜下來後,嚴良才緩緩說道。
「咱們不叫幫,也不叫派。我想好了,咱們叫公司,嚴蘇公司,對外咱們就宣傳,是公司人即可。」
嚴是嚴良的嚴,蘇是蘇昭蘇瑤的蘇。
光是一個名字,就讓蘇昭蘇瑤兩姐妹,看向嚴良的眼神柔情似水。
尤其是蘇瑤,此時已經恨不得直接將嚴良拖回家,大行周公之禮。
「良哥,何為公司?」
謝文問道。
「公司二字,本身沒什麼含義。如果硬要賦予的話,那就是,賺錢。凡是加入咱們公司的人,只有一個目標,賺錢。」
「啊?良哥,這麼直白嗎?要是其他江湖同道知道,會不會覺得咱們很……俗啊。」
也就謝飛敢如此吐槽。
「俗嗎?可是啊,小飛,打打殺殺不是目的,把銀子賺到手,才是目的。」
前世的經歷讓嚴良歷歷在目,前半生自己拼命將自己的幫派做大做強。
可後半生,自己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把自己的幫派洗白,稱為一家合法公司。
可是到死他都沒有做到。
如今成立嚴蘇公司,多少有點前世的執念在其中。
「我知道,叫公司,或許大家有點不能接受。不過,我在這想問一下各位,咱們這群人,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這一句話,直接給眾人穩住了。
「是,錢從何處來!」
嚴良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答案。
這句話,是任何一個組織,都不能逃避的問題。
也是嚴良前世付出了不知道多少血與淚,才總結出來的。
上到國家,下到家庭。
任何組織,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問題,只有一個,沒有之一。
就是,錢從何處來。
「各位,難道你們想禍害老百姓,靠打家劫舍過日子嗎?還是說,各位能甘心放下一身本領,繼續給大戶人家種田擔柴?
等以後咱們做大了,跟著咱們混的兄弟多了,咱們要拿什麼去留住他們呢?
靠口號?靠情誼?靠熱血?
不,靠的只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可這白花花的銀子不會從地里長出來,只能靠創造。
誰來創造,只能是百姓。
若咱們叫了什麼幫什麼派的,江湖味太重了,百姓們對咱們避之不及,不利於後續發展。
可若是叫公司,沒了先入為主的想法,百姓們就願意和咱們合作。
各位,懂了嗎?
」
嚴良說完,看向眾人的表情。
好吧,肯定沒懂。
不過無所謂,嚴良不指望他們懂,照做就好。
「算了,就叫嚴蘇公司,各位今後對外宣稱自己是公司的人就好。接下來,說一下公司架構。」
嚴良簡單解釋了下什麼架構後,就把和蘇瑤商量一宿的方案說了出來。
起步階段,嚴良對公司內部,只劃分了四個部門。
財務部,人事部,生產部,銷售部,安保部。
財務部部長蘇昭,主管財政大權,所有跟錢有關的,都由蘇昭管理。
人事部部長蘇瑤,主管後勤,人員記錄,新人招收等,未來嚴良計劃還要有紡織部。
生產部部長,暫由嚴良代替,下有分部鐵匠和木匠,都有謝武管理。
安保部部長嚴良,下設兩營,一營長謝文,下面有柱子等五人。二營長謝飛,下面有海角幫投降的九人。
至於生產紡織部以及銷售部,嚴良沒說,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隨著嚴良的講解,眾人也漸漸懂了自己的職責。
說完組織結構,嚴良就強調,國有國法,公司也有公司的規定。
所謂規定,就是每個人都要遵守,敢逾越必受到處罰。
並表示,蘇昭的財務部有監考審查懲處眾人的職責。
為了防止眾人心中不服,嚴良又讓蘇昭小露一手。
當眾人見到,蘇昭一掌就能輕鬆劈斷一顆碗口粗的大樹時,各個乖巧十足。
至於公司規定,也很簡單,什麼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什麼不得出賣兄弟,什麼不得恃強凌弱的。
沒有新意,不做贅述。
待眾人全部明白後,嚴良有拿出一封信,說出了今天的第二件重要的事。
「各位,宋家家主寫信給我了。」
嚴良將信放在桌子,用手輕輕點了點。
「良哥,這宋家家主寫的是啥啊?密密麻麻怎麼這麼多字!」
謝飛問道。
「嘖,忘了你還不識字。謝文給你個任務,三個月之內,所有兄弟必須認字數量超過三百個,做不到,等著被扣工資吧你!」
「啊?良哥,不要啊!」
見反抗無效,謝文也只能狠狠的看了眼謝飛。
就你話多!回家撕爛你的嘴!
謝飛見狀,縮了縮肩不敢回應。
「其實這封信,就寫了八個字。」嚴良緩緩說道,「請客喝酒,手下當狗。」
「當狗!誰給誰當狗!」
「自然是……咱們公司給宋家當狗嘍。」
嚴良輕鬆說道。
「什麼!宋家怎麼敢啊!良哥,給我一晚上,我帶著二營直接剷平了宋家!」
「小飛,收收你的脾氣。」嚴良說道,「我說了一萬遍,打打殺殺不是目的。你以為給宋家當狗很羞恥嗎?就這,多少人想當都沒機會呢!」
「可,可咱們為什麼要給宋家當狗啊!良哥!」
「為什麼?那我問你,給你一百兩銀子,叫你進縣城,把這銀子送給縣太爺,讓他對咱們殺人放火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能嗎?」
「我……我肯定不能啊,我連縣太爺家門往哪開都不知道……」
「可宋家知道。」
「那……那也……」
「還有你身上這身鐵衣,往嚴重上說,可以算得上盔甲了。大燕律令,三副盔甲,視為謀反。怎麼,到時候朝廷大兵壓境,你謝飛一個人迎敵嗎?」
「我……我……」
「最後,還是那句話,錢從何處來?當然是想辦法掙錢。怎麼掙?開設賭場,你有賭牌嗎?兜售鹽米,你有鹽引米引嗎?就連織鞋販履,一個小小的衙役都能拿捏你死死的。如何?不服氣?可這就是現實。」
「……」
「小飛,各位兄弟,我希望你們明白一件事。天分黑白,這世道也分黑白。黑的部分,我們可以打打殺殺去解決,可黑就是黑,見不得光,遇到白,立馬冰雪消融。所以,依靠宋家,就意味著我們不再是黑,或者說,可以光明正大的黑。」
「良哥,我們啥時候能不依靠別人,也能成為白啊?」
謝飛弱弱的問道。
「等就算朝廷派十萬人馬打咱們時,咱們也不怕。那時候,咱們就是白了。「
嚴良的話,很隱晦,但眾人也不是傻子。
瞬間呼吸急促,眼神驚恐。
朝廷為什麼會派十萬人馬對付一個江湖門派,或者說,朝廷什麼時候會派兵攻打一個江湖門派。
答。
自然是這個江湖門派意圖謀反啊。
難道,嚴良他的野心,這麼大嗎?!
好,好害怕,可,又好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