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有幾個家庭能出一個省狀元呢?一年又能有幾個省狀元?在萬千考生之中脫穎而出的他們, 自然是每年高考過後媒體最關心的群體。

  白書一很快受到了關注, 不止是學校, 連電視台也找到她, 想要進行採訪。白書一此時才算真正體會到當初花染的困擾。

  除了這些,更讓白書一感到煩惱的是花染躲著她的這件事。

  她原本以為自己考了好成績花染一定也會很高興, 可對方給她的感覺是更加心事重重。白書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再這樣下去兩人一定會漸行漸遠——她決定要找花染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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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找機會談話不是容易的事, 高考狀元的喧囂稍稍平復下去以後, 駕照培訓又開始了。花染如今早出晚歸, 即便她天天在藥店也不一定撞得到,更何況她的活動也不少。

  高考結束, 親朋好友間輪流請客, 白文雪也為她請了好幾次。白書一沒想到這個暑假竟會這麼忙碌,因無法與花染溝通的焦躁漸漸在心底累積。

  因為年紀小,白書一一直秉持著不能給花染添麻煩的原則, 但這次她是真的等不下去了。

  花染最近把大量的時間投入到了工作中,早上七點不到去公司, 晚上過了十一點才會回來。可長時間的工作並沒有讓她品嘗到收穫的滋味——她的提案被總監打回重做了好幾次。感情與工作上的雙重壓力以及不規律的飲食作息讓她的胃飽受折磨, 漸漸演變成了經常性的胃痛。

  晚上又是十一點多到家, 花染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上樓梯,映入眼帘的是白書一靠坐在門口的場景。

  白書一大概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擡起頭看向她,在觸及到花染驚慌的視線時,笑道:「染染, 你回來啦。」

  花染定定地站著,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

  白書一從地上站起來,「我太久沒見你了。」

  她臉上仍帶著笑容,聲音終是難免帶上了一些委屈。

  就算是強迫自己,花染也笑不出來。她既問不出為什麼不先打電話給自己,也問不出白書一為什麼不去裡面等。她知道的,白書一一定已經感覺出她的異樣。

  只是因為太過溫柔與善良,既沒有逼迫她也沒有追問她。

  可是,已經到極限了吧?無論是白書一的耐心還是她的私心都已經到了極限。

  她拖著這件事,奢望能夠找到更好的解決方式,希望自己能夠接受,希望事情能有轉機。可越來越重的只有負罪感與疼痛,只有無盡的噩夢。

  她找不到解脫的方法,也根本不敢向人述說。但當分手這個念頭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時,她感覺到了更深切的痛苦。

  她明明已經克服了那麼多,明明已經拼盡全力勇敢,明明已經放縱了自私,最終發現需要面對的竟是比之前所想像的更為恐怖的困境。

  她甚至不敢把這件事告訴白書一,不是怕她在意,而是怕她不在意。她知道的,白書一有多勇敢,又有多不介意世俗的目光。

  可她不行,她無法接受,她懦弱膽怯無法承受被人用那樣的目光看待,更無法接受自己愛的人被人看低。

  小白是那麼優秀的人,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不能讓這件事毀了她。

  「染染,你怎麼了?」

  白書一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拉她的手顯出了幾分小心翼翼。

  花染深吸了一口氣,「我們進去說吧。」

  白書一漸漸收斂了笑容,「好……」

  兩人面對面靜坐了很久,似乎誰都不敢先開口說話。過往這種情況往往會是白書一先主動,這一次卻是花染打破了沉默。

  「小白……」

  白書一緊緊咬著牙,努力露出笑容。

  「嗯?」

  花染停頓了一下,再開口卻還是壓制不住聲音的顫抖。

  「我想了很久……」她費力地說出這五個字,後面卻像卡在喉嚨里般難以為繼。

  太痛苦了。全身的細胞似乎都在因這痛苦叫囂,都在阻止她說出那兩個字。淚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視線,無論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白書一給她遞了一塊手帕,低聲問道:「既然那麼難受為什麼還要說呢?」

  因為這是錯誤的事情,因為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

  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喜歡上小白?明明有那麼多男人,有那麼多女人,為什麼要偏偏喜歡上有血緣關係的表妹?

  一定不會有人理解,不會有人知道,再多的人也比不上她的小白。

  「對不起……對不起,小白……」

  「是因為……我媽媽嗎?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她?是不是怕她責怪你?」白書一很早就預想過這樣的場景,所以當花染開始哭的時候,她竟沒有意外的感覺。可當預想成真的時候她才知道這究竟有多痛苦,她完全沒有辦法保持平靜,抽泣哽咽著道,「你不要怕,我會和媽媽說的,是我喜歡你,是我糾纏你,你拿我沒辦法。她那麼疼我,一定會同意的,染染,你不要和我分手,我不想和你分手。」

  花染搖著頭,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她沒辦法告訴白書一,沒辦法說出那個秘密。

  白書一不相信花染喜歡上了別人,也不相信她已經不喜歡自己,唯一能夠想到的理由只有這個。她知道花染的性格,清楚她的壓力,也想體諒她的選擇。

  可她不明白為什麼花染連努力和嘗試的機會都不給她們。

  「對不起……」

  「我不明白……染染,我不明白。」明明之前還在暢想未來,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花染也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小白。」

  白書一捂住臉,崩潰地哭道:「我不想聽對不起……染染,我喜歡你,你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麼……」

  花染壓住哽咽,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道:「因為我沒有你那麼勇敢……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

  她覺得自己已經痛得麻木了,所以才能說出這樣殘忍的話來。

  白書一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她拼命地追趕,拼命地努力,想要在壓力累積到能夠壓垮花染之前長大,想要自己強大到足以應對這樣的情況。

  可仍舊沒來得及。

  她不想逼迫花染,如果和她在一起比起和她分手還要痛苦,那她不想逼迫花染。

  「我知道了……」白書一深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我尊重你的選擇……」

  花染努力地在模糊的視野中看清她的臉。

  剛過完十七周歲生日的白書一,仍舊青澀的臉顯露著完全不符合年齡的表情。明明那麼痛苦與難過,卻用盡全力露出笑容的樣子比起哭泣更讓花染心痛。

  這句話好像已是白書一能夠做到的極限,她站起身一邊哭一邊朝著門外走去。

  花染眼睜睜看著她出門,在門徹底合上的瞬間,心口突然變得空蕩蕩的。白書一似乎帶走了她全部的活力,冰冷瞬間侵襲了她的身體。

  花染的耳中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

  「小白……」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花染突然站起身,而後瘋了似的衝去開門,「小白!」

  白書一就站在門口,在花染衝出門的時候抱住了她。

  「小白,小白……」花染像是怕她消失般緊緊抱住她,不斷地,不斷地喊著她的名字。

  白書一將她半摟半抱地推回屋內,狠狠親吻她總是口是心非的唇瓣。

  花染摟住她的脖頸,放縱地回應她的吻。她什麼也不願意想,什麼也不想思考,只要在小白懷裡,她就覺得幸福。

  只要……

  「染染,染姐姐……」

  白書一沉醉在她甜蜜激烈的回應里,無意識地喊她。而花染在聽到那個稱謂時,像是一團被潑了冷水的火焰,瞬間熄滅。

  身體的反應比腦子更快,胃部痙攣抽痛著,喉間的是滿溢的酸澀與苦楚。

  花染推開白書一,捂著胃彎下腰乾嘔了起來。

  白書一因她的反應呆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急忙蹲下身想要扶她起來。

  「染染,你怎麼了?哪裡難受?是胃嗎?」

  花染推開她,跌跌撞撞地進了洗手間,只剩下白書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如果說花染提分手在她的預期之內,花染不捨得也在的預想之中,那現在花染的這些反應實在遠遠超出了她的擔憂。

  「染染……是、是因為我嗎?」花染鎖了洗手間的門,白書一隻能站在門外。對方的反應讓她心底發冷,只擔心花染仍不願離去。

  裡面傳來了花染壓抑的哭聲。

  「對不起……」

  白書一真的沒想到,花染會因為和自己的關係產生那麼大的壓力。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覺得開心,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覺得幸福,如果對方一直在忍耐痛苦,這樣的感情已然沒有必要維持下去。

  她默默站了好久,最後道:「染、染姐姐,我不會再逼你的,所以請你以後不要躲著我、我們,媽媽她也很想你。你最近工作忙要注意好身體,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算……」

  她哽咽了一下,勉強繼續道:「就算我們不是情侶的關係,我也會支持你,我們大家都會支持你……你不是一個人。」

  白書一每說一句,花染的哭聲就更悲痛一分。

  「我把胃藥放到桌上了,你記得吃……」像是在期待花染的回應一般,白書一停頓了好久,「那、那我走了。」

  花染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淚水怎麼也停不下來。白書一的話讓她渾身都在痛,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等她終於有力氣走出洗手,白書一已經不在了,只有一盒胃藥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她呆呆地拿起藥盒,然後發現了下面褶皺的便簽,上面是白書一的筆跡。

  她說: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曾經以為的痛苦,在事後看來可能根本不算什麼,畢竟還有更痛苦的事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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