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趙樽是個好人?天理難容!(10)
趙樽微微一挑眉,「那敢問東方大人,來本王休息的禪院,要帶走本王的人,意欲何為?」
「恕青玄無禮,不知殿下在此歇息。」東方青玄鳳眸略略一彎,說得十分恭敬,可表情卻沒有半分的畏懼,「昨日湔江堰突然決堤,引發了百年不遇的洪澇之災,青玄得知殿下在金沙村遇險,便與四川藩署的藩台,錦城府的府台等幾位大人一道,組織了營救人員沿途搜尋殿下的下落。今日青玄的一名百夫長見到殿下在丈人山發出來的響箭,便急匆匆帶人趕了過來。幸得殿下無事,真是萬幸。」
響箭?
夏初七轉頭看了趙樽一眼。
響箭是這個時代的一種信號彈,也是利用火藥的原理製成的,這廝什麼時候發的響箭?唯一的可能,便是趁她去排隊拿粥的時候了。可她有點兒想不明白,他身上既然有這樣好使的玩意兒,為什麼昨天晚上不發?非得讓她被蛇嚇得呼兒嗨喲的悶了一個晚上,又周轉到了丈人山才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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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頭一堆的疑問,她突然覺得這真是一個大笑話。
趙樽發出去的響箭,沒有把陳景他們引過來,卻是把東方青玄這貨給引來了。
趙樽依舊撫著她的肩,若有似無的笑著,長衣袂袂,尊貴得不若人間凡物。
「東方大人既然知曉本王在金沙村遇險。那麼金沙村的事情,你可要給本王一個交代?」
「交代?」東方青玄拂了一下紅袍,緩緩走過來,微微勾著他嫩紅得引人犯罪的唇角,一句話說得語意不詳,「殿下要交代,青玄自然不敢不從——」
又柔又軟的話說到一半,就在眨眼的瞬間,只見刀光一閃,妖冶美艷的東方大都督,面色都沒有變一下,手中的繡春刀已然出手。在他大紅色蟒衣的映照之下,是馬千戶這一輩子瞪得最大的一雙眼睛,還有從他身上飛濺出來的,比火還要艷紅的鮮血。
「撲!」
刀子入肉的聲音,悶沉得令人驚悚。
一個人,又一個人。一連五個人,東方青玄手起刀落。聲音,卻柔若情人的低語。
「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膽敢冒犯晉王殿下,私自帶走殿下身邊的僕役不說,還差一點讓殿下葬生洪流。竟然還敢追到這裡來,故意引得本座誤會。其罪當誅,死不足惜。」
最後八個字,他說得極慢,卻宣布了五個人的命運。
大紅的鸞帶飄飛,幾名在金沙村執行任務的錦衣衛,一個個心窩中刀,哼都沒有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而東方青玄一雙狹長的鳳眸依舊帶著笑意,那一張凝脂白玉般的臉上,沒有半分變色。
夏初七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幾個人死了也就死了,他們任務失敗,被老大殺了,或者被滅口了,那是他們對那東方青玄沒有十足的忠誠。但那個馬千戶,為人雖然魯莽了一點,卻是一個那麼維護他的人,即便要死了,他也不願意出賣東方青玄。可是,東方青玄卻毫不留情的第一個便捅死了他。
再看東方青玄時,夏初七的眼神有些異樣。
這個人狠戾得讓她的汗毛都不健康了。
場面血腥得令人髮指,禪院裡也安靜了許久。
慢慢的,東方青玄抽出那把帶著鮮血的繡春刀,笑望著趙樽,一臉美艷地問。
「殿下,青玄交代得可還清楚?」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驚愕的表情,只有趙樽什麼情緒都沒有。或者說,他可能也不覺得殺幾個人有什麼問題,只淡淡回應:「東方大人果然爽快。」
「為殿下效力,自是應當。」東方青玄柔聲說完,接過如風遞上來的白色巾帕,慢慢的擦拭著繡春刀上的血跡,像對付他的寶貝似的,擦得十分盡心,嘴上卻又說:「湔江堰河堤年久失修,導致壩身潰堤,青玄已八百里傳書回京,請求聖上治錦城府河道按察副使一個瀆職之罪。」
趙樽表情不變,冷冷道:「與本王無關的事務,東方大人不必稟報。」
「話雖如此……」東方青玄笑著托長了聲音,突然就著沾了鮮血的風姿,一步一步朝走了過來,溫柔的輕笑說:「青玄剛剛接到一個線報,就在前兩日暴雨時,清崗縣鎏年村的那一口百年不枯的古井,突然湧出了大量帶著血跡的井水,等村人前去查探時,除了發現井裡有一具婦人沒有傷口的屍身,還發現了一塊埋藏千年的石碑。村子上的人都在傳說,是那個姓劉的婦人打水時觸怒了鎮井之神,才遭了報應,要不然,怎會死得那麼蹊蹺……」
聽了這話,夏初七心裡一愣。
劉氏那件事是她暗示的范從良,原本只是想教訓她一下,哪裡想到范從良會要了她的性命?心裡突突著,她抬頭一望,只見趙樽板著一張冷臉,聲音極淡地回道:「東方大人什麼時候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有了興趣?」
東方青玄輕撫一下額角,抿唇而笑,「青玄對鬼神之事不感興趣,卻是對那出土石碑上的一首詩,特別的感興趣。」
趙樽輕「哦」一聲,冷言冷語,「還有這樣的事?」
東方青玄笑容更艷,「殿下,想不想聽聽是什麼詩?」
趙樽不冷不熱的望過去,「東方大人如果願意說,本王聽一下也無妨。」
東方青玄鳳眸淺淺一眯,慢悠悠的念。
晉水江畔趁東風,
王師南定烏那中。
登高望遠山河在,
基業初定馬化龍。
此詩一出,頓時驚了一地。
如今雖然不是一個人人都會吟詩作賦的時代,可禪院裡的這些人,從錦衣衛到老和尚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再傻都能聽得出來,這是一首藏頭詩,取其首便是「晉王登基」之意。
「聖上龍體尚且康健,福壽雙全,出現這樣大逆不道的石碑,殿下,還需要青玄提醒你嗎?」似乎不願意錯過趙樽此刻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東方青玄死死盯著他,妖孽一樣的眼睛裡,生生多出一絲媚氣來。
可惜,趙樽表情極淡,「還有這等奇事?本王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現在聽說了,殿下以為,依青玄的職責,該當如何辦差才是?」東方青玄笑問。
「東方大人,你認為該如何?」截住他的話頭,趙樽聲音里,透著寒意。
「殿下從烏那班師到了蜀地,卻遲遲不肯回京述職,不肯向兵部上交調兵虎符,如今朝廷正是多事之秋,清崗又出現這等『奇事』,聖上會怎麼想?天下臣民又會怎麼想?朝廷的眾位臣工又該怎麼想?如此,青玄只好按聖上的旨意,『請』殿下回京了。」
東方青玄一說完,妖魅的揚起個笑容,大紅袖袍便輕輕揮起。
「來人啦,請晉王殿下回京。」
「是!」嚴陣以待的錦衣衛高聲回應。
可他們的行動尚未開始,禪院的拱門前方,一個玄衣的身影突地竄了過來。
「大都督,且慢!」
眾人的視線隨即一轉,紛紛看向了那身著僧袍的普照寺方丈。
「道常大師,你這又是何意?」東方青玄笑著問,十分客氣。
「阿彌陀佛——」
喊了一聲法號,這個據說道行高深,一直道骨仙風般存在著的道常老和尚雙手合十,整個人突然像與神靈通電了一般,口中念念有詞。
「前幾日,天降百年不遇的大暴雨,昨日,千年湔江堰又突遇決堤,老衲感念蒼生疾苦,夜不能寐,恐有上天的天機示警,特地參詳了一夜先人們按易經八卦寫成的《推背圖》。」
「哦?」東方青玄笑,「那道常大師可有所悟?」
道常老和尚語氣凝重,「東方都督自是知道,我大晏開國數十年來,吏治清明,當今聖上更是有雄武之略。可為何會在此時突降天災?即有天災,必有天道,這是世道常情。老衲雖然愚鈍,卻也按照《推背圖》的指引,得出了一個結論……」
說到這兒,他賣個關子,停頓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聽到動靜過來趕過來瞧熱鬧的老百姓也越來越多,他們圍在禪院門口,踮著腳,人擠人,很是好奇,卻又礙於有錦衣衛壓場,不敢上前,只能遠遠地觀望。可道常老和尚卻似乎很在乎老百姓的看法,看了他們一眼,遲遲不語。
東方青玄莞爾一笑,「大師還有顧慮?」
道常老和尚抬起頭來,望了望天,隨即雙手合著十,「撲通」一聲朝著京師的方向重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