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趙樽是個好人?天理難容!(12)


  昨日山呼海嘯的洪流退了,可滿目瘡痍遍地泥漿的地面上,停著這樣一輛上了金釉黑漆的光鮮馬車,還是顯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在道路的兩邊夾道歡送的老百姓們目光注視下,夏初七作為傳聞中晉王殿下「十分寵愛」的小奴兒,與他一同登上了馬車。

  「你還真不怕人家說你好男風,有龍陽之癖?」夏初七笑問。

  「無妨。」他面上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

  夏初七唇角一彎,笑了,「你說得好實在!您確實無妨,可我有妨啊?爺,想我楚七好端端一個男人。哦,不,好端端一個大姑娘,就這麼被你給定了性,變成了殿下您的孌童,您覺著這個事兒,對我公平麼?」

  趙樽定神看她,應得悠然自得,「不公平。」

  

  一聽,夏初七樂呵了,「嘿,算你有點兒良心,那你說說怎麼補償我?」

  「楚七。」他眼風一掃,接著一嘆,「世間之事,從來都無公平可言。」

  「喲喂,擺明了欺負我是吧?」夏初七眉梢挑得高高。

  「正是。爺是你的主子,你是爺的奴才,欺負你天經地義。」趙樽語氣淡然,說完不再看她,便涼涼地闔上了眼,懶洋洋往軟墊上一倚,那龍章鳳姿的氣質,愣是讓人從心坎到腳板都能生出寒氣來。

  可他話雖丑,理卻端。

  別說這是皇權至上的封建王朝,就是夏初七先前的那個世道,不也是如此麼?權與勢從來都是一個人可以睥睨眾生的利器。尤其權利之巔上的那張鑲了金剛鑽的寶座,但凡一個正常男人,甚至有些女人,都想要坐在上頭,感受那萬萬人之上的威嚴,寫入史書,流傳千古。更何況是趙樽這樣放眼天下,除了老皇帝之外誰都不放在心上的王爺?她想,如果他願意,依他的能力,有朝一日成為那天下第一人也不是不可能吧?

  想著想著,她突地生出一絲奇妙的感覺來。

  如若有一天趙樽真的做了皇帝,他……會怎麼對付她?

  側過臉,她望向他下巴處的冷硬稜角,想著那番盛世光景,輕輕喊了一聲兒。

  「爺。」

  趙樽斜睨過來,「心裡不服?」

  她一愣,回答的速度奇快,「當然。」

  抿了抿唇,趙樽語氣淡淡道:「那你想要什麼補償?」

  他會這麼好說話?一看便知不太真誠。翻了個白眼,夏初七哼了一聲,腦子裡想著金山銀山,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閃出一絲爍爍的華光來。

  「我要的補償可就多了。大爺,您能夠滿足幾個?」

  趙樽輕唔了聲,盯住她貪婪的眼睛,似是了解了。

  「覺得如此吃虧,是不是想做爺的侍妾?」

  「啊!」一聲,夏初七驚呆著,一口唾沫來不及咽下,被他的話給嗆得咳嗽著,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嘴裡呼呼有聲,拍了拍胸口,拱手向他作了一個揖。

  「晉王殿下,您老人家就不要嚇唬我了。楚七我自知容顏不堪,哪裡上得了您老的貴榻,做得了您老的侍妾。這種事,往後可千萬不要再提,說出來都傷了咱倆感情,是吧?」

  她拒絕得這麼快,這麼徹底,明顯讓趙樽愣了一下。

  「你不樂意?」

  「廢話不是?當然不樂意了。」夏初七心裡懸了起來。丫該不會真要讓他做侍妾什麼的吧?雖然他長得夠好看,可誰知道他京師王府里還有多少女人,他心裡惦記的又是哪個女人?像這樣渾濁不清,看不分明的男人,她可不敢隨便託付終身。

  審視片刻,見她不像說假,趙樽似是長鬆了一口氣。

  「如此,甚好。」

  他如釋重負的表情,再次傷害了夏初七粉嫩的小心肝兒。

  她這人心眼子小,雖然不樂意跟他,卻見不得人家不樂意要她。尤其這情形,明顯是這位祖宗爺「良心發現」對她做出了一些「有傷風化」的事情,怕她找他要負責,而且,有那麼多人的眼見為實,定是怕她糾纏他,這才故意試探的。

  王八蛋呀!重重一哼,她心下突然生起一念。

  「喂,爺。」

  「爺便是爺,不是餵。」他冷聲糾正。

  擺了擺手,夏初七慢吞吞湊近了他,「別裝了,這兒又沒外人,就咱倆。我有一個提議,你看我倆如今這是臭味相投,不如歃血為盟結個義,拜個把子做兄弟什麼的,可好?」

  「……」

  普天之下能夠自稱臭味相設的人,除了她,大概只剩下陳大牛了。

  「爺,你說怎麼樣啊?」

  她又湊近,趙樽冷眼一掃,懶得搭理她,撩了一下袍角,伸長了雙腿。

  「過來,給爺松松肩膀,摁摁頭。」

  「憑什麼呀?」夏初七冷眼盯他,有心要造反。

  「你那面鏡子,是個好物件……」

  趙樽說得慢條斯理,卻噎得夏初七喉嚨都堵了。

  「行行行,你是大爺。」

  如今在這世道上,對於夏初七來說,她的牽絆就只有兩件。一面鏡子,一個傻子。可偏偏趙樽就能拿捏住了她的短,適時地拋出來她的軟肋,逼她做事兒。

  緩緩靠了過去,在他瞧不見的角度,夏初七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她心地好,做事專業。揉了一會,又慢慢的移到他的頭部,替他做起了腦部的穴位推拿。可一張閒不住的嘴巴,也用一種含怨帶怒的聲音,帶著呼吸時噴灑的暖暖熱氣,拂在了趙樽的面頰上。

  「喂,咱倆聊聊吧。」

  舒服的「嗯」了一聲,趙樽並未拒絕。

  可不等她開口,他卻將腦袋一偏,靠在了她的大腿上,像是為了更加方便她的推拿,一副心滿意足的欠揍樣子,讓夏初七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你說咱倆都認識這麼久了,對吧?在你心裡呢,可能我只是你的奴僕,可是在我的心裡,你既然救了我一命,便是我的哥們兒了。哥們兒是什麼你懂吧?就是好朋友。」

  「嗯。」

  他居然應了一聲。也不知是爽的,還是在同意她的說法。

  夏初七翻了個白眼,繼續道,「但是,俗話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現在咱倆制定的『撲爛』已經接近尾聲了,我也該功成身退,離開江湖了。所以吧,等咱們回了清崗,你把我鏡子還我,去了我的奴藉,再好心給我在黃冊上造個戶籍什麼的,准我帶著傻子離開,可好?」

  她說了一大堆,趙樽卻只抓住了一句重點錯誤。

  「那『濡』指沾濕,『沫』指唾沫,相濡以沫,大多用來比喻夫妻。」

  又被他給嗆到了,夏初七頗有些怨念。

  「成語我懂。這不打一比方麼?你哪來這麼多事兒?較什麼真兒!」

  趙樽輕闔著眼睛,沒有再說話。

  夏初七哼了下,又低聲兒攛掇他,「爺,就您這德性比猴兒還精,與我的智商相比吧,也就只差那麼一點點,我看實在也用不著我幫忙,你就可以成就大業了,對吧?而我這個人,生性又懶又好吃又好美男,還好天下大好河山和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實在不適合做您的貼身長隨……」

  一邊兒替他捏著,她一邊兒曉以利弊。

  每一個字,她都自覺打造得真摯感性,實實在在。

  可惜,她說得唾沫星子都快乾涸了,躺在她腿上的祖宗爺卻是絲毫沒有動靜。等她低頭看時,只見他呼吸綿長,竟然把她的話當成了催眠曲,睡了過去。

  「靠!餵……」她搖他的腦袋。

  「繼續。」他不悅地蹙眉,嗓子有些發啞,「重一點。」

  「去去去,和你說話不回,我一個人說個鬼啊?」

  夏初七原以為他不會回答,可他不僅答了,還答得離題萬里。

  「小奴兒,你見過馴獸嗎?」

  「關我鳥事啊?」她都想爆粗了。

  趙樽抿了抿唇,淡淡道:「在爺看來,你便是一隻伶牙俐齒的小野獸,身上全是尖爪利齒。爺呢,沒別的愛好,就喜歡馴獸。越是鬧得歡騰的野獸,越是興致好,總歸是要把它們馴服了事的。」

  「……」

  他全家都是野獸。

  夏初七翻個白眼,手下動作微微一頓,身子往後一仰,就躺在了馬車壁上,懶洋洋的挖苦他,「行啊,就算我是野獸,也是一頭會吃人的野獸,早晚得把你咽到肚子裡。呵,這樣危險性高的野獸,你有把握馴服?」

  「日子還長。」

  「那要是馴不了呢?」

  「沒有爺馴不了的獸。」

  「我說萬一呢?」

  「那便關它一輩子。」

  「一輩子都馴不了呢?」

  趙樽眼皮兒都沒有抬一下,指了指腦袋,示意她繼續按著,這才慢悠悠地說:「那爺便把它關在籠子裡頭,先剁爪子,再敲利齒。要是還不行,就剝了皮,抽了筋,看爺馴得了,還是馴不了。」

  剁爪敲牙剝皮抽筋的腦補和聯想,讓夏初七身子惡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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