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火一樣的胸膛(1)


  「誰啊?」

  「楚七,你醒了嗎?是我,鶯歌。」

  外面的聲音,輕俏柔軟,卻不陌生。可不正是趙樽指過來侍候她的丫頭鶯歌麼?夏初七自嘲的翹了翹唇,有點不能適應自個兒也是有丫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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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疑一下,她伸了伸胳膊腿兒,正準備去掀被子,只覺身子火辣辣的,難受得簡直沒法兒描繪。不曉得是昨晚上吐得太厲害,還是喊得太狠了,除了四腳酸軟乏力,嗓子啞了之外,就連眼睛也浮腫得快要眼不開了。她惱恨地擼了一把還在發燙的臉,咳嗽了兩聲,才費力地開了門。

  「楚七,我給你送吃的來了。」

  鶯歌一臉的笑容,提了個食盒,十分客氣。

  「唔,放那兒吧。」夏初七坐在床邊上,雙眼冒著星星,摸著腫痛的喉嚨,不冷不熱。

  「哎呀,楚七,你的臉好紅,身子不舒服了?」鶯歌吃驚的拎著繡著花枝兒的手絹捂了了捂嘴,一雙眼睛骨碌碌的斜瞄著,很有幾分……風塵味兒,聲音更是嗲得不像話。

  可她不是明知故問麼?

  昨晚上那麼大的動靜,她怎會不知情?

  夏初七冷笑了半聲,可這不是她目前關心的問題。事實上,她比較關心這個鶯歌到底要不要給元小公爺送去。在正常情況下,夏初七是一個絕對講信用的人,既然答應了元小公爺,她就必定會辦到。抱著被子懶洋洋地倚在床頭,她由著鶯歌餵她稀粥,腦子轉得很快。

  「鶯歌啊,有個事兒,我尋思問問你。」

  「你說。」鶯歌那態度,那嬌軟,實在令她骨頭髮顫。

  轉過臉去,夏初七仔細瞄她一眼,笑得十分熱情,「昨晚上你瞧到元小公爺了嗎?就是那個長得特別帥。哦不,就是生得很俊俏的那個小公爺,臉上總是掛著笑的那個?」

  鶯歌是一個聰明人,一聽這話便懂了三分。

  「楚七,你的意思是?」

  又吃了一口粥,夏初七淡淡的笑著,問得漫不經心。

  「如果他要你跟了她,你可會願意?」

  面色突地一變,鶯歌想都沒有想,放下粥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她的面前,那沉痛的表情,就差聲淚俱下,以死明志了,「不要,我不要。楚七,你怎麼能這樣呢?咱爺雖然差我來侍候你,那也單單只是侍候而已,凡事我還得聽月毓姐姐的。再說,我是咱爺的人,不是你的人。沒有咱爺允許,你怎麼能把我送給別人?」

  這麼心急?看來真對趙樽一見鍾情,二見傾心了?

  夏初七身子不舒坦,瞧著她,眼色更加散漫了,「你說你這個人吧,咋就開不了玩笑呢?我有說要把你給他了嗎?我就是那麼一問,難不成是你迫不及待地想要隨了他去?或者說,你生怕我不把你給他,故意在那玩兒矯情呢?」

  「我……」鶯歌自知嘴快,有些悻悻然,「我錯了。」

  嘖嘖嘖,真是一個乖巧的好姑娘。

  想想自個兒的臭德性,夏初七越發覺得,封建社會的女人實在讓人嘆息。

  沒有多說什麼,她吃了幾口粥,打了個呵欠,又懶洋洋地躺回了被窩裡,一邊兒揉著脹痛的腦袋,一邊兒放開眼睛對著床帳發呆。

  「行了,鶯歌,你去忙吧。」

  「不好吧,月毓姐姐讓我留下來照顧你的。」鶯歌收拾著碗筷。

  左一個月毓姐姐,右一個月毓姐姐,她明面上恭恭敬敬,可那意思,不就是擺明了要告訴她,她楚七其實什麼都不是,人家照顧她,也與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斜瞄她一眼,夏初七慢條斯理的回答,「我用不著你來照顧,你又不是我的孝子賢孫,這麼用心照顧我,我還真怕折了壽呢。」

  夏初七說話是個直的,損的,招人恨的。一般人對上她那張利嘴只會吃癟了還得把血牙往肚子裡咽,更何況鶯歌這種平素里注意婦德涵養,不會與人爭吵的姑娘?一聽這話,她面紅耳赤,福了福身,不敢再留下來了。

  「那你有事,你再叫我。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夏初七眯上眼,擺手,懶得理她。

  鶯歌乖乖地答了,只是在垂下眼兒的剎那,露出一絲不屑來。

  昨晚上的事情,如今已經在驛站里傳得沸沸揚揚了,鶯歌又怎會真不知情?但她怎麼也弄不明白,為什麼晉王殿下那樣尊貴端華的人物,會看上了這麼一個姿色平庸的人。可哪怕她心裡再不舒服,也知道楚七在晉王殿下心裡是有分量的,不是她輕易得罪得起的,所以,初來乍到,她更不敢往深了使勁兒。

  夏初七在屋子裡靜養,今天的驛站卻是熱鬧得緊。

  不管夜晚曾經發生過什麼,天兒照常會亮,每個人的生活也都還得繼續,驛丞署和驛站來的這些個客人們,他們也都會恢復看似平靜的日常生活。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昨日初入驛站的寧王殿下趙析就差人給錦衣衛的大都督東方青玄送去了從京師帶過來的「東北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中的前兩件兒。

  寧王說是因仰慕東方大人久矣,因此昨兒晚上多吃了幾口酒,導致他酒後失態,言語無狀,舉止失常,一不小心冒犯了東方大人,還請東方大人一定要多多包涵。

  東方青玄雖今日身體抱恙,可對昨晚之事卻也是十分平靜,一張妖嬈如精的臉色慣常盛放著鮮花一樣的笑臉,一如往常的娓娓而談,說昨晚之事,他自家也有過錯,都怪吃多了酒走錯了院子,萬萬怪不得寧王殿下,那件事兒都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這算是「如煙往事俱忘卻」?純粹扯淡!

  接下來,東方青玄又將寧王趙析送過來的「東北三寶」托人轉贈給了晉王殿下,並且誠懇的邀請了他一道用午膳。

  東方大都督說:他昨晚上一時心血來潮,想給晉王殿下一個大大的驚喜,這才餵他的心肝寶貝兒吃了一點能增加兩人閨房樂趣的「暢歡嬌」,可結果卻是聽說催吐弄得身子有了虧損,勢必得用那「東北三寶」去補補身子才好。

  末了,東方青玄還十分惋惜的告訴趙樽,那「暢歡嬌」只需要合歡便可,且其中的滋味兒和樂趣,正常時必不能體會,晉王殿下又何苦搞得那麼複雜呢?不過,他也說,萬萬沒有想到殿下的那個小孌童確實是一個有本事的小神醫,連「暢歡嬌」那樣無解之藥都能解去,當真了不起。

  收到了「東北三寶」的趙樽,也是十分淡定,在午膳時與東方青玄約上了寧王和元祐幾個人,再次暢飲了一回。據說席間賓主盡歡,絲竹幽幽。趙樽只說感謝東方大人能對他的家事產生出那麼濃厚的興趣來,但昨夜那事只是誤傳,事實是他與他家小奴兒兩個人私底下鬧著玩耍的樂子,沒有什麼大不了,東方大人不必介懷。

  這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都在裝逼!

  最讓人無法想像的是,就在交談甚歡的宴席之間,趙樽當場命人又把那「東北三寶」送給了寧王趙析,說是多謝三哥不遠千里來清崗縣接他回京,還摔傷了腿,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這樣的好東西應該拿給三哥進補最是恰當。

  當然,寧王一愣之下,也是掬了一把感傷的眼淚,只說兄弟二人兩載未見,這次過來不僅給十九弟添了麻煩,還差一點就害得十九弟葬身洪澇,回了京師都不敢向父皇交差了,那一副聲色動容的樣子,感動了好些人。

  難不成是「歷盡劫波兄弟在」?只當演戲!

  總而言之,兩件「東北三寶」,從寧王手裡頭來,結果又輾轉回了寧王的手裡,這走馬燈似的虛偽勁兒,粉飾了權謀傾軋下的皇權之道,實在令人扼腕唏噓。一個人扯一點,兩個人裝一點,三個人湊在一塊兒,那便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裝逼自有高高手了。

  一件「下藥」的風波,在幾位爺都「宰相肚裡能撐船」的大環境上,似乎就這樣過去了。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同僚友愛,而私底下,各自卻又都忙得不可開交。

  有人在查「千年石碑出土」之事……

  有人在查趙樽身邊那個孌童之事……

  當然,也有人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蜀中乾冷潮濕的天空下發生的這些『旖旎』故事,連同百年不遇的湔江堰決堤引發的錦城平原大洪澇災害一起,在幾日之後傳入了大晏王朝的京師應天府。

  據說那日在金鑾寶殿上,老皇帝大為光火,責罰了好幾位大臣。近來老皇帝發脾氣,已不是第一回了。自從太子趙柘生病開始,洪泰帝整個人都老了一頭,尤其近日來的火氣更是越來越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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