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一樣的胸膛(8)
「但你可以教我啊?」夏初七挑出一抹揶揄的笑意,那不足正常男子巴掌大的臉上,五官還算是精緻的,只是額頭上那個大傷疤,實在很礙觀瞻。
「等回了京師,爺去宮裡頭給你拿幾盒悅澤膏來,據說那東西遮蓋瘢痕甚為好用。」趙樽擺弄著他的棋子,突地冒了一句。
夏初七神情一滯。
丫吃飽撐的,做起好人好事來了?
「不是吧?您對我這麼好,我很不習慣也。不過你那什麼膏我看還是算了唄,想我堂堂絕世小神醫,風華絕代,醫術無雙,還能稀罕您那宮廷破藥?還有啊,千萬甭給我提銀子!」
趙樽神色一緊,嫌棄的盯住她,語氣淡然。
「不是為你,本王實在討厭長相醜陋之人,在面前晃悠。」
夏初七恨不得掐死他。是她樂意在他面前晃悠的嗎?她長得醜礙著他哪一點了?惡狠狠地磨著牙,她甩出一個自認為極有殺傷力的眼神,蔑視地盯了他半晌兒,這才注意到,他的旁邊有兩個白闐玉的酒壺。
上回在這裡,她也替他拿過這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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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得都快死了,你還敢喝酒呢?」
「嗯。只有頭痛時才喝一點。」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趙樽冷冰冰的臉上,有一抹怪異的幽暗。
夏初七鄙視了一下他這個邏輯混亂的理論,瞄了一眼那酒壺,端著圓杌子就坐得離他更近了一點,果然嗅到他身上有那種熟悉的、輕幽撩人的香味兒。
「真香!上回您還沒有告訴我,這酒叫啥名兒呢?我都沒有聞過這麼香的酒……我真想喝一點兒試試。」小狗崽兒似的,她湊過去嗅了嗅,速度極快的抓過酒壺來便往嘴裡灌。
趙樽不妨她有這樣的舉動,面色一沉,猛地將酒壺奪了回去。
「吐出來!」
酒液在舌尖上繞著,夏初七品了又品,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目光里慢慢的多了一抹驚愕,可「咕嚕」一下,她還是把酒給咽了下去。
「你每次頭痛了,就喝這個酒?」
趙樽眼神別了開,「這酒名叫茯百酒,取茯苓和百號子之意,醇香甘甜,是父皇特地命人為本王釀造的。」
「靠,你他媽想糟蹋自個兒,也不用這樣吧?」夏初七語氣有點兒狂躁,啥也沒有多說,一把揪住他的手臂,神色嚴肅地告訴他,「趙樽,我以一名專業醫生的身份告訴你,這酒的成分里含有罌粟,雖然有助於鎮痛,但如果你長時間大劑量的服用,便會依賴上它,從而上癮,你懂不懂?」
百號子便是罌粟籽,本身是無毒的。
可這酒里的成分明顯不僅僅只是罌粟籽而已。
雖然從事實上來講,沒有提純過的罌粟不可能像後世的鴉片那麼嚴重,但是這種東西可以用於醫療,卻不可以長期使用……這簡直無異於飲鴆止渴。
趙樽黑眸一眯,盯視著她,「上癮不好嗎?你不是恨不得我死?」
「我勒個去!」被他看得有點兒發毛,夏初七低頭從他的手裡又拿過那酒壺來,仔細聞了又聞,卻是不與他的眼睛接觸,「本質上來說我是一個好人。而且,我說了,我是個醫生。」
冷薄的唇輕喃,趙樽銳利的目光又一眯。
「人生在世,又何苦自欺?」
夏初七心底一寒,說不出那滋味兒。
原來他心裡頭都知道,知道了還要喝,那叫什麼?是他家的皇帝老爹對他「寵愛太重」,讓他不忍心拒絕?可即便這酒是他老皇帝老爹為了他的頭風專釀的,那京師太醫院裡高手如雲,難不成所有人都不知道罌粟這種東西長期使用會讓人上癮?
下意識的,她有些心疼他。
帝王之業,骨肉傾軋,實在讓人痛恨不已。
「成,哥們兒。咱倆換一種酒,我陪你喝個痛快?」
似乎沒料到夏初七會突然這麼說,趙樽冷眼深了深。
還是那樣一張面癱臉,還是那一臉的清貴傲嬌。
可頓了頓,他卻是點了頭,「換個地方喝。」
啊?被他無波無浪的眼神一瞄,夏初七想到鄭二寶許給她的銀子,又有點後悔自個兒一時的同情心發作了。這貨本身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在歷史上那些為了至高無上的皇權地位,手足相殘,父子反目的事比比皆是,原本就沒有誰好誰壞的問題,有的不過只有成王敗寇的區別。
「哦……爺,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就在這替你推拿?」
她遲疑的聲音,讓趙樽一斂眉。
「楚七,你越發喜歡討價還價了。」
他拖長了聲音,屋子裡的氣溫,開始下降。
冷冷瞥她一眼,他突地起身,一拂袖袍抓了她的手腕就把她拎了過去。
「喂喂喂,我說,哪兒喝去?就這兒不成麼?我還得替你推拿呢?」
夏初七是絕對不肯承認的,除了考慮銀子不保之外,她心裡對這貨還是有那麼一丟丟的害怕。雖然她並沒有親眼見過他一夜坑殺十幾萬兵士的光輝事跡,甚至她都沒有見過他像東方青玄那麼恐怖的殺人,可就是說不出來那恐懼的滋味兒。
這貨天生就有一股子閻王氣。
那要命的冷意,是從他骨頭縫裡散發出來的……
「小奴兒——」
他又喚了一聲。
「啊?」夏初七正在神走四方。
他拎著她的手一松,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睃她一眼,眼神帶著一種無法描繪的冷意,卻說出了一句讓她不敢相信自家耳朵的話來。
「回頭,你欠爺的債,就免了吧。」
天上掉餡餅了有沒有?
「真的?」
夏初七錯愕地看著他,無法相信他這樣的討債鬼居然會法外開恩,輕飄飄就解決了她的心頭之患,難不成真是良心發現了?
「嗯。喝完酒回來,伺候本王沐浴。」
他大步走著,又涼絲絲的補充了一句。
夏初七無語了,抬眼看著他的後腦勺,「喂,你這樣讓我很為難也?」
「嗯?」
「我又想免去了債務,又怕把持不住,一不小心推了你。」
無語了好一會兒,趙樽才冷冷一哼。
「等你有那本事再說。」
灶房裡頭,月毓親自煎著藥,一點也不讓小丫頭們插手,一件色彩淡的褙子上都染了一些鍋灶邊上的污物。灶房門口,鶯歌塗滿了胭脂的臉上掛著笑,搖擺著腰肢款款走了進來。
「月毓姐姐,你真在這兒呢?」她的聲音,說不出來的發嗲。
月毓抬頭看了一眼她頭上的水晶纏枝花,眉頭皺了下,還是笑了。
「你怎麼來了?」
「聽人說你在替咱爺煎藥,我便想來幫你扇扇火呢。」
「不必了,這都好了。」月毓笑了笑。
「月毓姐姐……」蹲在灶膛邊上,鶯歌把玩著蔥白的指尖兒,慢吞吞地說:「昨兒我去給那楚七送午膳的時候,她說那鹿肉配著南瓜吃了會死人呢。哼,那人的嘴可真挑剔,結果她還是吃了,不也還好端端活著嗎?」
月毓端起熱氣騰騰的藥罐,拿了一根筷子過濾著藥渣,慢吞吞地說:「是嗎?那楚七就是一個嘴裡不饒人的,沒有什麼壞心眼子,只不過愛開玩笑了一點,你別與她置氣。」
「鶯歌哪敢啊?楚七可是咱爺的心頭人。」酸溜溜的說著,鶯歌不服氣的嘟著發艷的嘴唇,又把月毓如何容顏姣好讚揚了一通,才又說,「對哦,今兒我還聽楚七說起一個趣事兒呢?」
月毓笑著問:「什麼趣事兒?」
鶯歌道:「楚七去了一趟回春堂,買了些藥回來,說要做什麼撒謊藥。」
一五一十的,鶯歌把從夏初七那裡聽來的關於「撒謊藥」的事給月毓講了,說完,還冷笑著哼了一聲,「糊弄誰呢?世上怎會有那樣的藥物?要真有了,那還了得?」
「楚七是個有本事的,那還真說不準。」月毓不看鶯歌什麼臉色,把藥盅放在托盤裡,就要離開,「鶯歌啊,我給咱爺送藥去,天兒不早了,你回去歇了吧。」
「月毓姐姐……」鶯歌站起來,忸忸怩怩的搖了搖她的小腰,「我想跟您一道過去,鶯歌這都好久沒見著咱爺了呢?心裡頭很是惦念。」
月毓微微一笑,「下回吧,咱爺今兒身子不爽利。」
「哦……那好吧。」
月毓端了自家精心熬好的湯藥,徑直去了玉皇閣,可哪裡還有人在?屋裡屋外靜悄悄的,除了幾個默不作聲的小丫頭,只有鄭二寶候在那裡。見她過來,鄭二寶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是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主子拉著楚七出去了,你把藥先放著吧。」
鄭二寶的嗓子向來尖細難聽。
可月毓覺得,從來都沒有像這會兒那麼刺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