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親一次,給十兩(2)
整個內室,空寂冷靜,只有趙樽一個人在。坐在一張紫檀木的雕花羅漢椅上,他身上僅著了一件黑色軟緞的寢衣,束腰的玉帶鬆鬆地繫著,一雙眼睛半合半開,有著少見的慵懶之態。而他面前的小几上,擺放了一個棋盤,還有好幾個白闐玉的酒壺。
空氣里浮動著的,全是「茯百酒」清冽輕幽的香味兒。
這熟悉的酒香一入鼻,夏初七頓時覺著汗毛都豎了起來。就連背靠的大理石上的浮雕,似乎都在生硬的咯著她的背,而那顆因為緊張而懸在嗓子眼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
他又頭痛了?頭痛就喝茯百酒?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不是在找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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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了捂心窩子,她又重重咬上了嘴巴。
人家一個堂堂的王爺,怎麼著小日子也比她過得逍遙快活吧,她這又何必咸吃蘿蔔淡操心?
這麼一咬,痛感讓她清醒了不少。
撤吧!管他那麼多。內室就這麼大,一眼望穿,不可能藏了傻子那麼一個大活人。不到萬不得已,她不能與趙賤人正面為敵。慢吞吞地縮回腦袋,她深呼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往門口走。
照壁到門的距離很近。
但她走得極緩,極慢,不敢發出聲音。
到門口了!她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閃身而出,身後突然掠過一道風聲,她警覺的一回頭,只見一個高大的黑影如同食人的老鷹,盯著她,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面上帶著冷硬的、迷惑的、或者說是複雜的情緒。
先人板板的,這樣也會被發現?
夏初七心臟狠狠一抽。
不容考慮,她伸手入懷,準備襲擊他。不曾想,他卻突然出聲。
「楚七?」
那聲音,帶著幾分酒意,有疑惑,還有說不出來的低沉沙啞。
心裡抽了一下,她緊皺的眉頭打開了。
很明顯,她已經暴露了。在他的面前,想要再逃脫也就難了。可不論如何,趙樽要抓的人,始終只有她夏初七而已,本來就與傻子沒有多大的關係。今兒入得驛站,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不成功便成仁,反正與他鬥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最多不過一死,怕個屁?
收回了手來,她看著面前高大的身影,鎮定自若地退後一步,將後背緊貼在門上,目光里生出了幾分嘲弄,「晉王殿下,你贏了。我回來了,任你處置,把傻子放了吧。」
趙樽一動不動,酒意朦朧的打量著她。
「嗯?你說什麼?」
夏初七嗤了一聲兒,挑高了眉頭,「裝蒜有意思嗎?」
他近了一步,冷冷的眸子還是那樣看著她。
接著,又一步,還一步,慢慢地逼近。
隨著他越來越近,那一股子撩人心弦的酒香味兒也不客氣地撲面而來,激得夏初七心臟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動的頻率。那種熟悉的,惱人的,讓她心煩的壓迫感,狠狠揪著她的心。
一邊兒暗罵著自個兒不爭氣,一邊兒她又恨得牙根兒發癢。
「要我的命你拿去便是,為難一個傻子有什麼意思?」
「嗯?」趙樽輕輕問了一聲,眸子裡划過一絲冷冽,遲疑地看著她,像是壓根兒沒有聽明白似的,抬頭撐了下額頭,突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既然回來了,先來陪爺喝兩杯。」
低頭看看被緊握的手腕,夏初七愣了又愣。
在他那麼無情的把她關押進了柴房,又抓走了傻子,還用那麼殘忍的手段屠殺了鎏年村人之後,他居然能夠淡定得就像說「今兒的天氣真好」那樣,當成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放手!」
夏初七喉嚨口堵了一股子寒氣,可幾次三番掙扎,手腕卻是掙脫不開,氣得呼吸都不暢快了,目光恨恨地盯住他。
「趙樽,我說你還要不要臉了?」
「膽子不小,你再說一次。」
他蹙著眉頭,通紅的眸底全是醉意,可渾身的寒意和銳氣,卻是絲毫都沒有減少,情緒也是永遠讓人瞧不分明。但作為一個入室「劫人者」,夏初七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彼此目前的狀況。
「晉王殿下,你真喝多了?搞不清楚狀況了?我今兒是來找我家傻子的,既然又落到了你的手裡,那算我楚七倒霉。不過你是知道的,傻子他什麼都不懂,他是無辜的,你堂堂一個的王爺,又何必去與一個智商有問題的人計較,那不是顯得你的智商更著急?」
冷冷的瞄著她,趙樽闔了下眼睛,手再次扶上了額頭。
似乎他是醉得更狠了,似乎是頭痛得更厲害了,聲音里有著他沒有喝酒時的暴躁。
「你家爺這裡沒人,只有酒。愛喝不喝,不喝滾蛋。」
夏初七哼了一聲,怒極反笑。
到底是她的耳朵出問題了,還是這位渣爺的腦子秀逗了?
沉默了一瞬,夏初七盯著他滿是醉意的冷臉,什麼話也不再多說,推開他的手,轉身便往門口跑。可人還沒有跑出門,腰上就被他從背後死死勒住。接下來,還像往常一樣,他毫無壓力地把她拎了回去,重重地摔在張那羅漢椅上。
「爺說讓你走了?」
「……」不是他讓她滾蛋的?
夏初七翹了一下唇,諷刺地笑著撩唇。
「那你要如何?現在宰了我?」
一隻帶著他溫暖的手伸了過來,扳過她冰冷的臉,手指慢慢地划過她的眉、臉頰、唇,落在她纖細的脖子上,大概因為常年帶兵打仗的原因,他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一下一下反覆遊走,那觸感和溫度,讓她冷不丁打了個冷顫,可卻是不服軟的輕笑起來。
「喂,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這個樣子,很容易讓我誤會,其實,你喜歡我?」
他低下頭來,略帶酒意的嗓子裡,帶了一股子他特有的韻味兒。
「你很冷?」
「我不冷。」夏初七隨口嗆了回去,越發討厭自個兒被他一觸碰就沒出息的發顫慄的臭德性。於是,再說話的時候,除了帶上幾分對他的惱恨,更多的還有對自個兒的厭棄。
「晉王殿下,你是真醉得聽不懂人話了?我怎麼感覺,你有與人類語言的溝通障礙?得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你要怎樣才肯放了我家傻子?直說了吧。」
趙樽一雙醉眼冷颼颼看了她一眼,什麼也不說,便在她身邊兒重重坐了下來。更加讓她不可思議的是,他腦袋一個斜歪,索性倒下來,舒服地靠在了她的腿上,把眼睛一閉,帶著幾絲酒意喃喃出聲。
「要傻子,先給你家爺摁摁再說。」
看著大剌剌放在自家腿上的那顆腦袋,夏初七心窩窒了一下,差點兒氣得一口氣提不上來。敢情他還真沒拿自個兒當外人,還以為是在清崗縣的時候呢?
「還愣著做甚?」
見她沒動靜兒,那顆腦袋又說話了。
一如往常,情緒不明,語氣里全是祈使句。
夏初七一動也沒有動,盯著他,突然有點兒想知道,如果她現在抽出刀子扎在他的脖子上,這個權傾朝野的晉王殿下,手領天下兵馬的神武大將軍,會不會懂得反抗?
他真有這樣的自信,吃准了她不會殺他?
她想要試一下,可她卻不能。
她的目的只想找傻子,而不是想殺掉一個王爺,然後做一輩子的逃犯。
既然他不肯說出傻子的下落,也不打算馬上發落了她,甚至想裝著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她作為一名醫生,就把他當成病人,配合他演戲好了。
涼涼的勾著唇角,夏初七手指觸上他的頭,先將他頭上的黑玉束冠取下來,像往常與他按摩那般,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他滿頭的黑髮,這才就著頭部的穴位,一下一下不帶情緒的按捏。
「哪裡痛?」
「頭。」他回答。
「喝了多少酒?」
「不多。」
「醉了嗎?」
「嗯。」
「你叫啥名兒啊?還記得嗎?」
「你爺。」
靠,真醉假醉?
夏初七手上的動作停了,又低頭觀察了一下他閉著眼睛喃喃自語的樣子。發現他一張完美得找不出半絲瑕疵的臉上,散發著的全是慵懶的氣息,好像真對她沒有防禦之心。
如果他清醒著,可能麼?當然不能。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他有可能真是醉成「傻叉」了。
繼續替他按摩,夏初七起了心要套他的話。
「那我來問問你,你把我家傻子關在哪裡了?」
「傻子?」那顆腦袋偏了偏,眉頭緊蹙著瞄了她一眼,突然一個翻身,冷不丁地調轉過來,狠狠將她壓在了身下。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夏初七心臟立馬提到了嗓子眼兒,一雙手死死撐著他的胸口,瞪大了眼睛。
「趙樽,你做什麼?」
他不說話,只盯著她,一雙幽黑的眼睛裡,像有火花在跳躍。
「你起開。」夏初七覺著臊得慌。
身上火辣辣的,像滾鍋里的水,沒一個地方不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