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虎狼之藥!(3)


  只余了三個姑娘在車上,顧阿嬌看了一眼從官船唱曲那天開始就不待見她的李邈,突然紅了眼圈兒,又彆扭地瞄了瞄夏初七,愣是把她從車上拽了下去,兩個人移步到街邊一棵被雪壓過的柳樹下。

  「楚七,有些話我想對你說來著,可這憋了一路也沒有尋著機會,我怕今兒不說,你回了晉王府我倆也不知幾時才能見面,更找不到機會說了。」

  「說唄,有什麼話不方便開口的?難不成你想做晉王爺的侍妾,讓我給你穿線搭橋?」

  

  她問得十分灑脫,卻把顧阿嬌弄得羞紅了臉。

  「我兩個認識這麼久了,我也不跟你胡扯。要說我沒有存過那心思,指定是騙你的。晉王殿下龍章鳳姿,但凡見過他的女兒家,哪個不是心肝怦怦亂跳?我當然也是一樣的,可我先前也跟你說過,我曉得自個兒的身份,哪裡是敢僭越的人?」

  盯著她的眼睛,夏初七挑了挑眉頭。

  「那你想說什麼?」

  顧阿嬌抿了抿嘴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停頓了許久才說:「那日在官船上的事情,我知道你表姐看不上我。但她怎麼看我,我也不在意,我就怕你也誤會了我,使得我姐妹兩個生出齟齬來。楚七,我這個人心氣兒高,在清崗那個地方確實看不上那些普通的兒郎,但我心知自己的斤兩,就算到了京師,雖說我舅舅是開藥堂的,可商藥之家也是低賤,又如何能與我配上好的人家?那日我是見到有幾位大人上船來拜見殿下,偷偷在艙里瞅了一眼,見有兩個年輕公子生得極好,這才生出些心思來,絕對沒有想過勾搭殿下……」

  她說得極認真,夏初七聽了卻皺緊了眉頭。

  「阿嬌,你想嫁個好人家,都不在意與對方有沒有感情嗎?」

  「感情?」顧阿嬌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過來了,瞄了她一眼,又笑,「我沒有想過。天下的男兒大多薄倖,女兒家若把心掏給了他們,那往後才有得苦頭吃呢。我啊,只想尋個安穩的窩,嫁個有身份的官宦人家,往後我的女兒不至於再像我這樣兒,哪怕生得再好,也只能胡亂找個人配了,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楚七你是知道的,我沒有娘,我爹又是那麼一個敦厚的性子,根本就不知道女兒家的心思,如果我不替自己操心,誰又會來管我?」

  聽了顧阿嬌長長的一番表白,夏初七心裡頗有感觸。

  雖然她對顧阿嬌的思想不能認同,卻只能尊重。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和活法的權力,顧阿嬌生在這個時代,思想有局限也是正常的。正如她與李邈的目的是要報仇,而顧阿嬌就想尋一門好親事,路途不同,可結果卻是相同,都是想好好的過完未來的日子。

  「行,不過阿嬌我提醒你,男人不能單看表面,得多相處一下你才能知道他有沒有長出別的心腸來,不要被人家幾句甜言蜜語就給哄了去。你生得這樣好,不愁找不到好爺們兒。不把褲腰帶系牢了,到時候什麼都撈不著,你就哭去吧。沒有娘的姑娘,更得珍惜自己,知道了沒有?」

  她說得很直接,顧阿嬌眼圈兒更紅了,沖她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楚七,你是除了我爹之外,待我最好的人。我心知你肯定瞧不上我那天的作為,覺得那不是好人家的女兒做的事。但是,往後都在京師了,我不想與你生分了,楚七,你要常來看看我。」

  「知道了知道了,哪來那麼囉嗦?」

  夏初七笑眯眯的橫了她一眼,正準備再勸她兩句,那老顧頭已經和一個穿著藏藍色夾袍的男子出來了,瞧著那年紀她猜測是顧阿嬌的舅舅。

  送佛算是送到了地點,夏初七想到先前答應趙樽的事,又隨了阿嬌進去,揀了一些中藥準備晚上給趙樽熬了泡藥浴。末了,與顧阿嬌告別,馬車便駛出了雞鵝街。

  「楚醫官,咱們回府還是?」

  小方子今兒是臨時接了這個活,雖然月毓仔細交代過他要好好照顧楚七,可他卻是摸不清夏初七到底什麼門道,只不敢怠慢也就是了。

  「先在街上逛逛吧。」夏初七語氣淡然。

  「逛哪兒?」小方子顯然不明白。

  「去保泰街,再繞到丹鳳街吧。」

  「哦,好嘞。」小方子「駕」了一聲,馬車趕了一段路,他又想起來,笑嘻嘻地問,「楚醫官在京師可有家眷親屬?現在時辰還早,若是您想先去瞧瞧,也是可以的。」

  可有家眷親屬這句話,讓夏初七淡定的眸子淺淺一眯。

  良久,她才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沒有。」

  不得不說,術業有專攻這話真不錯,從濟世堂穿出去,在城裡又走了一會兒,小方子愣是挑了一條最近的路到了保泰街。

  「楚醫官是要去哪一家?」

  「不去哪一家,就隨便看看吧。」

  「好嘞。」

  小方子應了,揮了一鞭,在馬兒的「嘚嘚」聲里,馬車便在保泰街上穿行起來。小方子盡職盡責,不僅幹著車夫的活兒,還兼了導遊的事兒,他以為夏初七與李邈都是初次進京的外地人,一路上不停介紹著地名兒,人文景觀,很是得趣兒。

  不一會兒,馬車經過一處府邸,他突然回頭來笑。

  「那裡便是魏國公府了。」

  「小方子,慢一點,我有點昏。」夏初七撩開的帘子,遠遠地看向那個門口有一對大石獅子的住宅,看著那朱漆大門和蒼勁有力的「魏國公府」幾個大字牌匾,看著那些雕樑畫棟的屋脊,慢慢地眯起了眼兒來。

  這便是魏國公府了。

  可物是人非,這裡的人早已經不是當初的人。

  這個魏國公也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魏國公。

  馬車走在門口緩了下來,魏國公府的護院見到大概生了疑,互相對視了一眼,便往這頭走了過來,夏初七不等他們走近便放下了帘子。

  「小方子,走吧。」

  「好嘞,楚醫官,坐穩了啊。」

  小方子是晉王府里出來的人,對魏國公府的護院自然沒有什麼懼怕,他老神在在地甩了一馬鞭,絲毫不管那邊兩個人的打量。好在那些人也都是人精,坐得起這樣的馬車,自然並非尋常人家,只瞅了瞅又退了回去。

  等馬車走遠了,夏初七才鬆了口氣,望向李邈,她笑問。

  「表姐可想回去看看?」

  「不必。」李邈答得很緩,很冷靜。

  可仔細一看,她的手指卻微微曲了起來,緊緊攥在了手心。

  夏初七也不逼她,只吩咐了一句,「小方子,麻煩回晉王府。」

  小方子是個機靈的人,二話不說,駕著馬車便轉了街口,去晉王府要經過丹鳳街。這是一條極為熱鬧繁華的長街,不僅當鋪酒肆林立,還有一家除了秦淮之外攬盡京師風月的青樓。

  丹鳳街中路,看著「錦繡樓」幾個字,夏初七放下帘子,拍了拍李邈的手背,將懷裡的錢袋子遞給她,又沖她使了一個眼神兒,便輕聲喊小方子。

  「小師傅,麻煩你停下車,我這位表哥想要小解。」

  小方子「哦」了一聲停了下來。

  李邈沖夏初七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下了馬車,往錦繡樓揚長去了。

  「楚醫官,那個,他……」

  小方子撓撓腦袋,似是不好意思,「其實旁的地方也是可以小解的,不必去錦繡樓,那裡不乾淨。」

  「不妨事,男人嘛,去方便一下而已,又不會被裡頭的姑娘給吃了。」

  夏初七笑著回應,看見身著男裝的李邈入得那錦繡樓大門,被一個漂亮的美人兒迎了進去,這才放下了車簾來。

  不出一刻鐘工夫,李邈便回來了。

  馬車重新啟動,夏初七盯著她,壓低了聲音。

  「辦得怎樣?」

  李邈點了點頭,把錢袋子又丟給她,「銀錢他不要,但你說的話我已經轉達了,想來不出三天,消息便會傳揚出去。只是……楚七,這法子妥當嗎?」

  夏初七彎了彎唇角,「妥不妥當都得試一試。」

  李邈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兒,沒有馬上應聲,遲疑了好半晌兒才堪堪握住了她的手,「楚七,你我姐妹,只剩彼此了,我擔心你的安危。」

  「不要怕,我有分寸,必定不會讓自己落入險地。」

  見她沒有猶豫的意思,李邈嘆了一聲,目光里的擔憂又多了一層。

  夏初七沖她莞爾一笑,「安啦!」

  話說她差李邈幹什麼去了?此事說來也簡單。

  世間上的事,不論古今都是相通的。有國家有官府,就會有地皮有流氓。像京師應天府這樣的大城市,又怎會沒有黑社會性質的行幫呢?李邈先前在道上混過,對這些行市很熟,知道京師不僅有幫派,而且人數眾多,有相當嚴密的組織。

  在這個時代,幫派還不叫黑社會,而叫「打行」,也叫「撞六市」,與現代黑社會的運作方式差不多,詐騙劫掠,欺行霸市,為富貴人家充當保鏢和打手,也拿人錢財,替人辦一些不便出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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