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笑裡藏刀,刀刀是血(6)


  「楚兒……」趙柘蒼白的臉像是有了一絲血氣,又像是更加糊塗了,根本就不管她的辯解,上氣不接下氣的繼續絮叨:「你與綿澤的婚事,是本宮親自與你父親訂下的。本宮也不信你父親會和李成仁一起串通北狄謀逆。可證據確鑿,綿澤是本宮的親兒子,他生性純厚,本宮相信他。」

  聽他說到那件往事,夏初七索性閉上嘴。

  不承認,也不否認,看他能說出什麼過往來。

  可沒有想到,趙柘說到這裡,徑直換了話題。

  「楚兒,綿澤當年那樣對你,你如今可還願意嫁與他?」

  嫁給趙綿澤?夏初七都恨不得捅死他了,還嫁個鬼啊。

  身子緊繃著,她仍是帶著笑,一副就事論事的醫官樣子,岔開了話,「太子殿下想是神思過勞了。放心,您的病一定會治好的,下官從不打誑語,不敢說百分之百,但希望極大,請相信我。」

  趙柘恍然一笑,「好,我相信你。我終歸是相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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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莫名其妙!

  夏初七估計他的腦子糊塗了。

  可接下去,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更糊塗的話,「我這輩子,好像活得太長了,我等那一天,等好久了,一直在等,等得頭髮都快白了。活著不得,不能到了黃泉,還不得吧?也不曉得來生,還能不能與你遇上?」

  聽著他毫無神智的敘述,夏初七突然壯了膽子,往身後一望,見寢殿裡沒有旁人,壓低了聲音問:「殿下,您可曾丟過兒子?」

  趙柘目光一愣,定定看她良久,然後搖了搖頭。

  夏初七失望地耷拉下眼睛,卻聽他有氣無力地嘆了一聲。

  「本宮沒有丟過兒子,卻是死過兒子。本宮的大兒子……綿恆,不到八歲就夭折了。」

  「這麼說,皇長孫殿下是不是嫡長子?」她問得急切,隱隱還帶了一絲驚喜,可問完才發現不對勁兒,那趙柘正皺眉奇怪地看著她。好在她臉上的「口罩」擋了一些情緒。

  「太子殿下請恕罪,下官一時好奇,嘴欠了。」

  趙柘沉默一下,沒有收回視線,「綿澤是本宮的次子。可楚兒,你又如何知曉這等皇室秘辛?」

  知道是秘辛還輕易告訴別人?

  夏初七微微一笑,提醒他,「太子殿下,是您告訴我的。」

  輕「哦」了一下,趙柘像是反應過來了,轉開視線,像是沒有力氣說了,擺了擺手。

  「你去吧,楚醫官……」

  又換了稱呼。

  他到底是清醒的,還是不清醒的?

  在外間開方子的時候,仍然由夏初七口述,李邈來代寫。

  「甘中黃五分,元參三錢,茯苓三錢,黃柏一錢五分,用鹽水炒,細生地四錢,貝母一錢五分,綠豆衣三錢,金銀花三錢,知母一錢五分……」

  開了三副湯劑和外用藥,夏初七等煎好了看著趙柘服下去,又親自給黃明智示範了一次對瘡口感染的處理,才囑咐他什麼情況下用什麼樣的藥,末了還格外交代了一些衛生消毒和防止感染的問題,才帶著李邈出了東宮。

  沒有見到東方青玄。

  也沒有見到她一直好奇想要目睹芳容的東方阿木爾。

  還是那一輛馬車,還是原路,還是從東華門駛出來的。車夫是東宮派的人,夏初七沒有機會問李邈去辦的事情如何了,只能把玩著剛得的一錠金子,心情很是愉快。

  居然得了一錠金元寶,太爽了。

  瞧一瞧,晃一晃,聽聽金子的聲音,她突然發現還是金子銀子這樣的東西更容易勾起她的興趣和占有欲。果然她是貪財無敵小霸王啊!愉快地哼著小曲,在李邈一次次無解的鄙視中,她一直在考慮要怎樣把這些錢無聲無息地藏起來,不讓趙樽打它們的主意。

  可不等她想明白,馬車已然停在了晉王府門口。

  帘子外頭,響起了總管田富的聲音,「可是楚醫官回來了?」

  夏初七對這個總管印象還不錯,笑眯眯地撩開了帘子。

  「田總管找在下有事?」

  田富白白胖胖的臉上,是四季不變的恭維笑容。

  「楚醫官,主子剛才差人回來,說是今兒得晚些時候才能回府。」

  他晚回來,為什麼要告訴她?

  對!晚回來好啊,她有足夠充分的時間先消化掉金子。

  夏初七樂得翹了翹唇,「我曉得了,謝謝田總管。」

  「主子爺交代說,讓楚醫官先在承德院裡候著,不許亂跑,等他回來了,你得兌現承諾。」

  承諾?什麼承諾?夏初七想了想,耳根倏地一紅,也是應了。

  「嗯,我曉得了。」

  「了」字還咬在嘴裡,不過轉瞬,一個更大的打擊來了。

  田富說:「主子還交代了,請楚醫官務必帶上你的金銀。」

  夏初七咬牙沉默一會兒,板著臉沖入了晉王府,雖然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可顯然是氣急眼兒了,嚇得門口兩個掃地的小丫頭,生生被駭退了好幾步。

  她的金子還沒有捂熱呢,憑什麼?

  李邈平靜地按著劍鞘跟在她後頭,一路到了耳房,見她嘟著嘴坐在那裡,小臉兒氣得通紅,不由挑了挑眉頭,「還用我寬慰你幾句嗎?」

  原本夏初七一肚子的火兒,可被她這麼嚴肅的一問,嘴巴抽搐幾下,忍不住又笑了。

  「你就會火上澆油!」

  她拿出金元寶瞅了又瞅,尋思趙樽早晚都盯著她的錢袋子,怕是要留也留不住。實在不行,僅當是付給他的房租費、水電費、物管費和保護費好了。

  她是一個樂觀的妞兒。

  嘆口氣,心思一轉,她看向了李邈。

  「表姐,你今天可有找到線索?」

  「原就想與你說這事——」李邈將金元寶往她懷裡一丟,緊著她的身邊坐下來,自顧自倒了一口冷茶喝了,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你走後,我潛入了趙綿澤的院子和東宮典藥局,卻什麼線索都沒有找到。那隻紅嘴綠鸚鵡沒有瞧到,那個典藥局的局郎崔良弼也沒有瞧見。」

  「地方都找過了?」

  與她對視著,李邈緩緩搖頭。

  「沒有,我不敢多耽擱,怕被人發現了行蹤。」

  微微眯了眯眼睛,夏初七了解地點了點頭,「你做得對。咱們不急,來日方長。總歸這些時日我會時常去東宮,你都隨了我去,尋著機會便去打探,總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李邈輕應一聲「好」,突然又說,「楚七,會不會是傳言有誤?」

  把玩著手中的金元寶,夏初七淡淡地翹起了唇角。

  「這個也有可能。」

  畢竟她與李邈都不是事情的親歷者。

  那些關於「魏國公案」的傳聞都是她兩個從各個渠道打聽來的。認真說來,當年魏國公夏廷贛與韓國公李成仁被定為「謀逆罪」的起因,荒唐得比秦檜殺岳飛的「莫須有」還要讓人唏噓。

  洪泰二十二年,被大晏王朝嚴重摧殘過的北狄,在經過十來年的休養生息之後,國力漸漸得以恢復。那一年,他們得知晉王趙樽南下抵制烏那,而大晏多位作戰經驗豐富的軍事首領都被老皇帝以各種理由「雪藏」了之後,北狄又開始不斷出兵南下,與大晏邊境發生摩擦,老皇帝欲派德高望重的魏國公夏廷贛前往鎮壓。

  可當時,夏廷贛正抱病在床。他舉薦了自己的胞弟夏廷德,老皇帝欣然應允,任命夏廷德為征虜左副將軍,領二十萬大軍前往北疆。沒有想到,夏廷德狂妄自大,在一戰勝利之後,輕敵冒進,誤入北狄軍的埋伏,死傷好幾萬人,被迫領著殘餘軍隊退到了努魯兒虎山以南,等待援軍。

  十日後,夏廷德將剩餘軍隊和隨後趕到的援軍十萬進行整合,再次撲向北狄軍。答剌海一役,大晏軍隊大捷。然而,在北狄兵敗後撤之時,夏廷德不僅繳獲了金銀無數,馬、駝、牛、羊若干,還意外繳獲了一隻長得非常漂亮的紅嘴綠鸚哥,進獻給了老皇帝。

  那隻鸚哥品相好,很罕見,不僅長得漂亮,還特別會說人話。它在老皇帝面前講的第一句話,便是模仿他的原主人——北狄大將圖門烏熱,嘆著氣說了幾個字。

  「上次得勝,多虧了魏國公的密信……」

  如果單憑一隻鳥的話來對一個權傾天下的開國功臣定罪,這樣肯定會很荒唐,鳥語不比人言,在沒有別的證據的情況下,老皇帝除了心裡不舒坦,也沒有動夏廷贛。

  可事情卻接二連三。

  緊跟著,當時在太醫院任職的太醫崔良弼,奉了老皇帝的命令前往魏國公府,替養病在家的夏廷贛診治。回來之後,他密報說,看見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出入魏國公府,單看長相,有一點像北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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