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畫人畫骨難畫心(4)


  「你不是夏楚?」

  「喲喂!」夏初七笑嘻嘻湊近一步,「長孫殿下也常常認錯我,以為我是他的故人呢。所以,他對我也就格外愛重一些。巡爺,只不知,是您的面子大呢?還是長孫殿下的面子大?」

  夏巡面色微窘,不再像剛才那樣流氓樣兒,看她的眼神也深了許多。他雖覺得她五官像極了夏楚,可那一身男子衣袍下的身姿,又豈是夏楚那個女人可比的?再次抹了一把臉,他咽下那口氣,喉結上下滑了幾下,終是一揮手。

  「我們走!」

  一群人蜂擁而散,夏初七笑了。

  

  今兒的事情,依夏巡大舅子的身份,自然是不敢去問趙綿澤的。但是會在他妹子夏問秋面前訴苦卻是十有八九。想一想。當夏問秋聽到這事兒,那虛弱得搖搖欲墜的身子,氣得火燒心臟還必須在趙綿澤面前裝溫柔賢淑和大度,她愉快了。

  拂了拂濕掉的衣袍,她對李邈眨了眨眼睛。

  「果然還是做壞人有癮。」

  李邈瞪她一眼,她這才嘻嘻一笑,將阿嬌扶到餛飩攤上,為她叫了一碗餛飩吃著,問起事情的原委來。

  「阿嬌,你怎會被夏巡盯上的?」

  顧阿嬌拿著手絹不停擦拭著濕掉的鬢髮,有些氣苦,「我舅舅在京師的生意做得極好,魏國公府的補藥丸子和平素常備的藥物,都是在濟世堂拿的。那魏國公尤其喜好濟世堂做的地黃丸,常年都吃著,我來了京師,去送過幾次藥都沒事,卻不想今日碰上這瘟神。」

  夏初七笑了笑,「那日你不是說想要嫁一戶好人家?魏國公府就不錯了。」

  顧阿嬌尷尬的扯了扯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即便我想嫁入好人家,也得選一個看得過眼的夫婿才是。」說到此處,她面上微微一紅,「其實魏國公府的小公爺,人品還是很好的。」

  「夏常?」

  被她提醒,夏初七又想起官船上的事兒來了。

  「阿嬌,你那時候就看上他了吧?」

  顧阿嬌面色一紅,沒有反駁,只是感嘆。

  「只可惜,他已有妻室。呵,即便是沒有妻室……」

  即便是沒有妻室,也輪不到她顧阿嬌。這一點夏初七自然懂得。

  夏常與夏巡不同,一個長子一個次子,一個嫡子一個庶子,若在現代算是親兄弟,家產都能平分,享有同樣的繼承權。可在這個時代,可以說夏常與夏巡的身份,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也未不可。

  說到身份地位,她不免想到自己,對阿嬌又多了幾分憐憫。

  「夏常對你如何?」

  她記得那日在官船上,一群男人為了顧阿嬌失神癲狂,夏常也多次出聲維護。如今既然有了接觸,她還就不信,夏常會對她沒有想法?

  果然,顧阿嬌吭哧一下,也就應了。

  「他倒是許了我……做他的側室。可是我爹,我爹死活不同意。小公爺與夏巡不同,他是不會強迫別人的。我爹不同意,他也不會使什麼手段,而且我這心裡……」抬起頭來,她定定看著夏初七,「楚七,他說他會好好待我,可你說做人側室與妾室的女人,在男人的後院裡,真能得個好嗎?」

  這個問題,夏初七很難回答她。

  因為她與顧阿嬌的價值觀完全不同。

  李邈也是偏開了頭去。很顯然,也是一個價值觀不同的人。

  沒有人回答她,顧阿嬌咽了咽口水,又繼續說:「其實我這幾日就在想,他要真動點小手段,硬是逼我爹把我許給他,興許他心裡是真的有我,我也便應了。可他一聽我爹爹不應,人就沒了音訊。今日原本不是我去魏國公府送藥的,我就是想見他一面,沒想到,沒見到夏常,卻惹了上了夏巡。」

  夏初七也沒法給她什麼建議,只能安撫。

  可說著說著,她腦子靈光一閃,突然開了竅。

  「阿嬌,你去魏國府送的是些什麼藥?」

  顧阿嬌聞聲一愣,仔細想了想,一個一個掰著手指頭說:「有炒防風,有炙黃芪,有炒赤芍,有大生地,有炒丹皮,有牛角腮,有生槐花,還有炙甘草,還有一些紅棗……怎麼了?楚七,你在笑什麼?」

  擼了一把臉,夏初七彎了唇角。

  「我哪兒有笑,你看錯了。」

  「哦。」

  犯了失戀綜合症的顧阿嬌,沒有察覺出她的異常。

  稍稍一想,夏初七瞄著她又問:「那你可知道,魏國公府里,幹嗎要這些藥?」

  顧阿嬌沒有多想,順口便說:「應是府里有人生病吧?昨日晚些時候,我舅舅過去了一趟,他回來也沒說是誰病了,只說此事不要多提。我對藥理也只是初通,舅舅不說,我又哪裡曉得?」

  夏初七輕輕一笑,眯了眯眼。

  「那你可瞧見那魏國公府里,有人得了肌衄?」

  「肌衄?」想了想,顧阿嬌搖了搖頭,「我沒見著人。楚七,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隨口問問,不是對藥理感興趣嗎?」

  實際上,她撒的過敏粉的症狀,便會如同肌衄的症狀一般,全身布滿紅點,像是皮下出血,看上去極為可怕。不過,卻不是肌衄。

  可如此一來,她也知曉了幾分。

  落雁街上刺殺她的人,就是夏廷德的人。

  可他大白天的鬧市砍人,第一可能不知道趙樽會在現場。第二,估計也有兩手準備,能砍死她自然是好事一樁。即便砍不了,也把這事的髒水潑給了寧王。等寧王與晉王互掐,要是兩敗俱傷,那他擁戴的皇長孫趙綿澤,自然就能漁翁得利。

  好精的算盤!

  如果趙樽不滅口多好。

  不就可以反戈一擊嗎?

  可趙樽的心思,她真是猜不透。

  不過,只要他不是為了維護阿木爾,她心裡就好受了。

  送走顧阿嬌,她與李邈步行出了獅子橋,準備雇一輛驢車回府。

  不曾想,卻在獅子橋的街口,看見了一輛東宮的馬車。

  小雨紛飛之中,那個由何承安撐了傘下來的男人,一水兒月白色的錦緞袍子,一張溫潤如美玉的英俊面孔,一雙溫和如暖陽般的眼睛,一排替身保護的侍衛,將他映襯得像名畫一般的清俊美好。

  只可惜,這人的里子,卻不如外表那麼乾淨。

  心裡冷笑著,她臉上卻堆滿了笑容,上前行禮請安,笑眯眯地問,「今日天氣果然是好,長孫殿下也在這裡賞雨?」趙綿澤溫和的面孔也帶著笑意,「這雨大了些,先上馬車再說?」

  「長孫殿下,有事?」

  「無事,我順道送你回府。」

  挑了挑眉頭,夏初七瓮聲瓮氣地唔了一聲。

  「不必了,下官的衣裳都濕透了。」

  「楚醫官不必客氣。」趙綿澤微微一笑,「我原就奉了父王之命,要護著你安危的,先前聽黃石回來說你半道下了車,就領了一個侍從,我怕不安全,便帶人趕了過來。」

  聽著他娓娓而來的聲音,夏初七不由眯了眯眼。

  若換了那年那月的夏楚,只怕會感動得回去就燒香磕頭,感謝佛祖讓她的一片赤誠之心終於打動了趙綿澤,讓他對她終於有了那麼一絲絲的側眸?

  可她不是夏楚,沒那份閒心。

  一拱手,她打了個哈哈,笑意卻不達眼底。

  「長孫殿下有心了,可……」

  像是頗有些為難,她躊躇著拿眼去瞄他,卻不繼續。

  趙綿澤唇角輕揚,「楚醫官可有難言之隱?」

  夏初七輕笑了出來,唇角的小梨渦若有若現,面上生生多出了幾分羞澀,「其實吧,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我家爺的性子想必殿下也曉得,他最是不喜下官與別的男子接觸。即便這個人是長孫殿下,只怕也是不妥。所以,下官還是自己回吧。」

  一句話說完,她也不給趙綿澤留面子,抬步就走。

  「楚醫官留步——」

  果然男人都是屬「賤」的!

  夏初七再次悟到了這句話。不僅如此,她發現這趙綿澤看上去是天生受虐體質的人,越是不給他臉,他越是覺得你有臉了。暗自冷笑一聲,她笑眯眯地看他,「長孫殿下還有何指教?」

  「先前楚醫官說,與綿澤乃是好友,此話可對?」

  原來他碰見夏巡了?夏巡還找他說了?

  彎了彎唇角,夏初七沒有表現出半點難堪。

  「下官權宜之計,還望殿下海涵。」

  「無妨,能得楚醫官為友……」

  「長孫殿下!」夏初七打斷了他,抬眼一笑,「說起這事兒,下官又想多一句嘴了。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那魏國公府的二爺仗的是誰的勢,丟的是誰的人,只怕長孫殿下很清楚吧?長孫殿下愛重側夫人之心天地可鑑,可若您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呵呵,像我等聽聽也就罷了,要是一個不小心傳到萬歲爺的耳朵里,只怕對您和側夫人將來長長久久的恩愛會有些影響,長孫殿下以為呢?」

  她的話,明里暗裡,都在指責趙綿澤故意縱容夏巡。

  李邈聽得心驚肉跳,都想捂住她的嘴,讓她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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