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為愛入局(8)


  「不妨事,綿洹這幾日如何了?」

  三嬸娘想想心酸,不停抹眼淚兒,「還是像先前那個樣子,他小時候吃了那藥,傷了腦子,如今是怎麼都好不了的。奴婢想請求三殿下和六殿下能為皇長孫做主,為我們家小姐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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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析抬了抬手,長嘆一聲。

  「放心好了,本王說到做到。很快,就能讓綿洹認祖歸宗了。」

  三嬸娘喜極而泣,不停磕頭謝恩,只傻子卻沒有什麼感覺,撓了撓腦袋,問道:「我認祖歸宗了,就可以娶我媳婦兒了嗎?」

  趙析咳嗽一聲,與趙楷互望一眼,笑道:「自然是可以,到時候見到你媳婦兒,如果她不肯認你,你得告訴你父王,告訴你皇爺爺,他是你的媳婦兒。要不然,你媳婦兒就成別人的了,可曉得了?」

  「哦」一聲兒,傻子重重點了點頭。

  步入京師城東北的棲霞寺,看那規模宏大,氣派非凡的廟宇,夏初七再一次發現,古人實在比後世之人更加忌憚神鬼。幾乎每走到一個地方,寺院都是香火鼎盛,人來人往。

  盛世昌榮看寺院,亂世烽煙看民生。果然如此!

  「二位施主,請。」

  一個小沙彌迎了上來,態度極為恭謙。

  「多謝小師父。」

  夏初七有禮地道了謝,由小沙彌領了往寺內禪院走。一邊走,一邊看向趙樽平淡從容的表情和高冷雍華的臉,覺得這貨要是不做王爺,准能去做和尚。咋了咋舌,她腹誹著,一路跟隨。今日棲霞寺好像在做法事,除了虔誠的香客之外,僧侶們也來來往往,好不熱鬧。那小沙彌把趙樽請到一個清幽的禪院泡好茶,等了一會兒,一個身著僧侶服的老和尚才像神仙似的「飄」入了屋子。

  人還未到,禪音先至。

  「阿彌陀佛——」

  聽聲音有些熟悉,夏初七下意識望過去。

  咦?這不是錦城府丈人山普照寺的老和尚嗎?那個說破「千年石碑」顯世之象,與《推背圖》示警來為趙樽贏得一片民心的高僧,那個據說法號都是由當今老皇帝御賜的道常大和尚?

  可他怎麼也來京師了?

  見到他,趙樽微微欠身,姿態仍是極為恭敬。

  「大師好久不見,小王有禮。」

  「殿下有禮了。」道常和尚慈眉善目,目光含笑地淡淡掃過趙樽,又落在夏初七的臉上,「小施主有禮,一切可還安好。」

  都說他鄉遇故知,是人生幸事。夏初七也是一樣。再遇到錦城府的舊人,心情很是歡快,「好好好,大師您什麼時候來的京師?哎呀,你還是這般老當益壯,道骨仙風,看著真讓人如臨仙境。呵呵呵呵,要早知道您來了,我一定早就來拜會您了。」

  初七這姑娘會說好聽話,只要她願意,除了毒舌氣死人之外,也有本事把人哄得飄飄然上了天而不自知。聞言,那老和尚果然撫須而笑,都說方外之人無大喜大悲,可只要他是個人,誰會不樂意聽好聽的話?

  「小施主過譽了,這次老衲入京是受了聖上的邀請。聖上不忍心老衲終年四季都在那窮荒僻壤之處,有心讓老衲回來主持中和節的祭祀,又許以老衲僧錄司右闡教一職,老衲不敢不從啊。」

  僧錄司右闡教?

  僧錄司是禮部專管僧道的一個機構,這個夏初七知道,只是京師沒有和尚了嗎?再且這老皇帝最近真是好「右」,給她做太醫院的右院判,給道常老和尚也是右闡教。大晏以左為尊,為何不直接給個「左」?

  如果說趙樽是一個讓她看不懂的人,那麼夏初七那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老皇帝,同樣也是一個讓人看不懂的。從腹黑程度這一點來看,趙樽絕對是他的親生兒子。要知道,就道常曾經在錦城府的言論,治他一個大不敬都是有的,可他居然沒有怎麼著他,還讓他做了僧錄司闡教,簡直不可從常規眼光來分析。當然,這時的她,還不知道道常和尚的厲害,更不知道他除了會糊弄人算算命,打幾句機鋒之外,還精通佛、道、儒、兵諸家之學,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心思飄了極遠,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輕笑。

  「恭喜大師,升官發財娶……乃人生幸事。」

  「老婆」兩個字被她活生生吞下,帶著一臉的促狹。可道常自然是一個修養極好的人,只是淡然一笑,不與她計較,又望向了趙樽,「阿彌陀佛,殿下何時啟程去北平?老衲到時會與殿下一道,去北平府禪居一些時日,聖上已經恩准。」

  每次說到去北平,夏初七心裡就不得滋味兒。自打除夕夜在那個飄著驢糞味的草垛子裡說過一次,趙樽再未有提過讓她一道去北平府的事兒。她其實很矛盾,說不想跟他去是假的。可若是跟他去了,她與李邈的血海深仇又怎麼辦?如果有一天那些仇怨扯到了當今的老皇帝,又怎麼辦?她總不能讓趙樽為了她弒父吧?如果她真的一不小心報了仇,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那她不就成了趙樽的殺父仇人了?

  她在這邊胡思亂想,那兩個人在討論中和節和時局。但她聽來聽去,也沒有什麼較為實質的東西,令她更是不明白,趙樽今日來,到底要做什麼。只是單單要拜會老友嗎?

  不一會兒,說到如今的錦城府,道常老和尚又唏噓了一回,只說蜀中因了湔江堰泄洪之事,老百姓很吃了一些苦頭,但洪泰帝只追究了河道按察使督管不利之罪,另外拔了一些賑災錢糧,那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聖上那日在謹身殿裡召見老衲,還問起此事。」

  「那大師如何作答?」趙樽品著茶,問得漫不經心。

  「老衲據實回答,如若不是人為,那便是天災示警。《推背圖》之說,可大意不得。」

  不是人為,就是天災?夏初七更佩服這道常和尚了。

  這句話看似說得中庸,其實卻是用「天機之道」,或者說用「迷信」的辦法把老皇帝給架了上去。如果湔江堰泄洪,沒有找出主事的人來,那就是天災。如果是天災,立趙綿澤為儲就是有違天道。可如果不是天災,老皇帝就得把湔江堰泄洪的人給揪出來。

  泄洪事發時,夏初七也曾經想過到底是誰幹的,如今再想,不是東方青玄,便是寧王趙析了。但不管是誰,只要真做了這事,那都是砍腦袋的大事。思考間,聽道常又說:「聖上還問老衲,殿下您守土戍邊,戰功赫赫,該如何安置才好。」

  趙樽低笑了一下,「那大師又如何說的?」

  念了一句法號,道常道:「老衲對殿下說,人人都說到北平做藩王那是大賞,可北平府在北狄之邊,常年風沙,地勢兇險,看上去是為了戍邊,實則上無異於流配。如此安置,定然會讓全天下擁戴晉王殿下的老百姓心寒。」

  趙樽淡淡瞟了他一眼,放下茶盞,「大師這又是何苦?」

  「老衲之心,殿下應當明白,是為了天下蒼生也。」

  兩個人打啞謎似的說著,夏初七不是完全理解,可隱隱也聽出來,道常和尚並非像方外之人一樣,真的不染紅塵。從上次錦城府普照寺的言論,再到他現在的言論來看,他似乎很想規勸趙樽問鼎至高無上的尊位。

  真是一個不消停的和尚呀!

  她琢磨著別人,沒有想到,那老和尚扯了沒有幾句,居然又扯到她的頭上,而室內凝重的氣氛,隨著他的笑聲,變得清和起來,「老衲以前說過,小施主為三奇貴人之相,看來果不其然啊。」

  三奇貴人?撇了撇嘴,夏初七笑著打趣,「大師你算得不准啊,你不是說我既為男兒,就會孤苦一生嗎?如今我被選為當朝駙馬,那可是福星罩頂的命格啊?」

  道常老和尚摸著鬍子,笑眯眯看向她。

  「然也,可小施主你並非男兒之身呀?」

  夏初七愣了一下,差點被口水嗆住,仔細打量一下自己的衣裝,她相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老和尚絕對不會看出來她的女兒身?掃一眼端坐在邊上雍容尊貴的趙十九,她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抿嘴兒輕笑。

  「那大師也是算得不准。你說女子要是生成了三才貴格,那就是鳳命,可我現在卻做了駙馬,怎麼回事?再說,就算我不做駙馬,離鳳格也是遠了又遠吧?」

  被她將了軍,道常目光稍稍一頓。

  「小施主可否報上生辰八字?」

  上回他就問過一次,可夏初七那個時候是不知道,後來遇到李邈,別的事沒有完全搞清楚,卻在上次過年酒祭時,把生辰八字給搞明白了。非常不巧,她的生辰竟然就是臘月初七,也就是說,她在清崗縣與趙樽河邊喝酒,後來在河中「沐浴」的那一天,就是她的十五歲的生辰。

  沒有想到,聽完她的生辰八字,道常驚住,語速也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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