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詭異的綠帽子(11)


  她想要見的人?夏初七心臟隱隱的被吊了起來。

  不多一會兒,果然見到黃明智領了一個人進來。六十出頭的年紀,花白的鬍鬚,臉上有著可以夾死蒼蠅的皺紋,唯唯諾諾的樣子,從進了太子寢殿開始,腰杆子就沒有再直起來過。一直走到趙柘的跟前,才重重地跪下磕頭。

  她不認識這個老頭子,卻聽見趙柘淡淡的開口。

  「他就是你要找的崔良弼。」

  夏初七假裝驚喜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口裡直呼「崔太醫好」,可是,那老頭兒就像沒有聽見似的,置若罔聞,沒有絲毫的動靜。趙柘又是一嘆,加重了語氣,「黃明智,告訴他,這位是駙馬爺。」

  

  黃明智恭聲應了,湊近跪在地上的崔良弼。

  「老崔,還不快參見駙馬爺。」

  崔良弼抬起頭來,看了看黃明智,嘴裡「啊嗚啊嗚」著,也沒有說明白,只是很快又指了指自家的耳朵,露出一臉的迷茫來。

  「他、是、駙、馬、爺!」黃明智一字一頓,原就不陰不陽的尖細嗓子,格外的刺耳。

  「啊唔啊唔啊啊啊……」崔良弼不停指著自己的嘴巴,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在與黃明智來來去去的「交戰」了幾個回合,才好不容易聽明白了,膝蓋在地上挪了一個方位,沖夏初七磕了幾個頭,仍是說不出話來。

  夏初七奇怪了,「難道他的耳朵也不太好?」

  趙柘沉吟片刻,無奈地道:「是啊,崔太醫年紀大了,如今在東宮典藥局,也只是做一些雜活。原本早兩年就要遣出宮的,是本宮看他年邁老朽,家裡又有幾口人要養活,這才特地向陛下請旨,討了他過來。」

  啞了不算,還搞成了半聾?她正躊躇該怎麼辦,趙柘卻淡然一笑,替她想出了一個法子來,「楚醫官,你有什麼要與崔太醫討論的,可以寫出來給他看,他的眼睛還是好使的。」

  對啊,她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眼睛陡然一亮,夏初七真誠的向他一揖,「謝太子殿下。」

  趙柘給了她一個溫暖又得宜的笑容,「去吧,本宮乏了。」

  「是,下官這就去。」

  慢吞吞的走出寢殿,夏初七像是感受到了背後他專注的目光,又冷不丁回頭一看。果然,那個瘦削得不成樣子的男人,帶著她已經十分熟悉的暖和笑意看著她。

  那笑,就像一個慈父看著自家的孩子。

  有縱容,有關愛,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那是夏初七從未有感受過的一種溫暖……

  很快,夏初七收斂了心神,在安子公公的帶領下,與明顯惴惴不安的崔良弼,一前一後到了外間的偏殿。偏殿中,侍立的宮女太監不少。她眼角餘光環視了一周,裝腔作勢地讓安子拿了趙柘近期的醫案過來,與崔良弼看了看,又在備好的紙上對他寫寫畫畫,描繪病情。

  有了紙和筆的輔助,她與又啞又聾的老太醫交流起來容易多了。崔良弼看上去極為恭謙有度,可對於她今日莫名其妙的「請教」,除了有一些正常範圍的迷惑之外,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就她的問題,很認真地在紙上與她探討。

  時間,一點一點溜走。

  夏初七想找個法子探探他的口風。

  錯過今日,就不知要等到幾時了。

  說不定,還會永遠的失去機會——

  今日趙柘沒有預警的差了他來見她,難保不會讓人生疑。

  正常情況下,那些人應該怎麼辦?肯定要把他殺人滅口吧?

  她寫寫畫畫,說說停停,時不時瞄一眼崔良弼的表情,腦子裡翻江倒海。

  要怎樣問,才能保證安全,還能得到一些線索?

  考慮了一會兒,她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崔太醫,防風性味辛甘,防己味辛平。《本草崇原》有云:風寒之症,藏於腎臟,發為先熱後寒之溫瘧。故此,我以為像太子殿下這般經久難愈的風寒,必用這一副二十二味『散寒湯』,而這副藥里,除了防己,還需防風。」

  防風?防己?

  雖然都是中藥,可她將兩味藥離奇的搭配,還是引起了崔良弼的注意。

  「啊唔……啊……」他看過來,眼睛裡有一抹疑惑。

  夏初七眼睛微眯,沖他肯定的點了點頭,又寫,「或者,再加一味……黃連?」

  寫完,她頓住手裡的筆,一眨不眨地盯著崔良弼略有驚慌的眼睛。

  寫的那幾句話,她可費了好些心思。

  二十二是指洪泰二十二年,「味」即通「魏」,那麼二十二味散寒湯,就是指洪泰二十二年的魏國公案。至於防風和防己,除了引起這位崔太醫的醫學常識衝突之外,也是要告訴他,如果不說出來,只怕是性命難保,同時,也要告訴他,小心被人滅了口。

  當然,再加上一味黃連,意思就更清楚了——啞巴吃黃連。崔良弼啞了,為什麼啞的?他說不出來。如果不告訴她真相,估計也不用「防風防己」了,用不了多久,他會再一次「有苦難言。」

  顯然,她句子裡的「巧意」崔良弼弄懂了。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他像是認出她來了,一隻握著毛筆的手微微顫抖著,就連嘴皮子都顫動起來。

  夏初七害怕他失態,沖他使了個眼神兒,又寫,「崔太醫以為本駙馬這方子如何?」

  垂了下頭去,崔良弼顫著手,蘸了蘸硯台里的墨汁,先寫了一個「好」字。遲疑著,額頭上隱隱有細汗冒了出來,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或者是在考慮究竟要怎樣說……

  夏初七正專注著崔良弼的筆下,突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在討論什麼?」

  夏初七心裡「咯噔」狠抽了一下。趙綿澤怎麼來了?

  媽的!她低咒了一句。好不容易就要得逞了,卻被這廝無端端破壞掉了,她心裡不由有些發狠。眼看崔良弼仍然一無所知的在那裡發愣,她靈機一動,笑眯眯地喊了一聲,「表哥,你怎麼過來了啊?」

  說罷她一推面前的硯台,冷不丁起身轉了過去,故意重重地撞在趙綿澤的身上,帶著「殺父之仇」的力道用得極大,撞了他一個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你……」趙綿澤低呼一聲。

  「哎呀!原來是長孫殿下?」

  好像壓根兒就不知道是趙綿澤似的,夏初七也「大吃一驚」,瞪大了銅鈴似的雙眼,驚叫著,雙腳站立不穩地朝他倒過去,而揮舞中的雙手,就著那一支蘸了墨的毛筆,「唰唰唰」不客氣地畫向趙綿澤的臉孔。

  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皇長孫殿下,一張溫潤得如同玉質的白皙面孔上,被夏初七亂飛的雙手染上了黑墨不說,還非常「巧合」的在他右臉畫了一個「X」,左臉畫了一個「O」。衣冠楚楚的形象,配上這怪異的「XO」兩個字母,顯得滑稽之極。

  事情發生得太快,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宮女太監們紛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看著同樣愣在了當場的趙綿澤,夏初七想笑卻不敢笑,趕緊「驚慌」地丟掉了毛筆,十分「抱歉」的蹙起眉頭,沖他深深作了一揖,「對不住了,長孫殿下!我正與崔太醫討論太子爺的病情,沒想到您過來,您,您沒什麼事吧?哎喲,您下回也出點聲啊,瞧把您這臉弄得,委實不好意思……」

  「無妨。」趙綿澤看不到自己的臉,自然也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喜劇效果有多麼的神奇。微微一怔之後,他優雅地輕咳一聲,沒有去胡亂擦臉,只彬彬有禮地回應,「是我讓他們不要出聲吵到你們的,這事,怪不得你。」

  「哦。殿下不生氣?那就好,呵呵,那就好。」

  在丫頭太監們慌亂地忙著為長孫殿下備水備巾子的當兒,夏初七憋了一肚子的笑意,與他寒暄了兩句,見崔良弼已然收拾妥了情緒,正一臉緊張地跪在那裡為趙綿澤行禮,不免小小的遺憾了一下——就差那麼一點點!

  心下恨不得將趙綿澤千刀萬剮,可她臉上仍是帶著笑。

  「長孫殿下,找我可是有事兒?」

  「沒有什麼大事,就是過來看看我父王。順便也問問你,我父王如今這個身子骨,明日可去得中和節?」

  「太子爺身子恢復得很好,偶爾出去走一走,透透氣也是好的。」

  「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趙綿澤客氣的說完,大概見她憋笑的表情有點扭曲,終是收起了溫潤的笑意,斂眉問道,「楚醫官,你在笑什麼?」

  「噗!」憋不住笑了一聲,夏初七看著趙綿澤臉上那個「X」和「O」,真是快要佩服死自己了。在那麼驚心動魄的時刻,還能準確無誤的進行藝術才華表演,除了她之外,還有誰做得到?「沒,沒什麼,就是覺得長孫殿下今日的風采,比之往日更甚。」

  她一邊笑一邊解釋,卻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笑容到底有多麼燦爛。那笑意不同於她慣常的冷笑、嬉笑和皮笑肉不笑,而是整個人就像染指過陽光一般,全是捉弄了別人之後的得意,得意里有小小的狡黠,小小的奸詐,更多的還是一種由心到面的愉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