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請旨賜婚,峰迴路轉(3)


  夏初七怎會不知道他在向趙樽「示警」?笑眯眯地勾了勾唇,她問:「難不成是殿下與哪個姑娘在裡頭偷情,怕被人瞧見了不成?如果真是這樣,那本駙馬可就真得進去瞧上一瞧,這樣的稀奇,可是百年難得一遇,不見豈不是可惜了?」

  她是個固執的人,可陳景比她還要固執。

  眼看李邈又要與陳景動武,小園子進來的路上,又傳來一陣人聲。很快,一群約摸有十幾個人慢悠悠的過來了。打頭那個人不巧正是夏初七許久未見過面的寧王。寧王身側,除了下人之外,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男人,端看他們身上的服飾,她猜測可能也是洪泰帝的兒子。

  「楚駙馬,何事在這兒爭執?」寧王趙析最先笑問。

  夏初七心裡莫名敲打一下,微微眯了眯眼,就收起那些不悅的情緒,先向他們一行人施了禮,才強打精神笑眯眯地回應,「寧王殿下玩笑了,哪有什麼爭執?我等正在這裡賞梅呢。」

  「難道是本王看錯了?」趙析往梅林深處探了一眼,那眼波里盪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楚駙馬,老十九他不在這裡?」

  看著寧王與幾個皇子的表情,夏初七心裡又何嘗不知道,陳景擋著不讓她去見到的女人,更加不能讓這些皇子們看見。她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很不舒服。但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她也沒有小氣得因為這個就不幫趙樽。壓抑住心裡那點子酸澀,她燦爛的笑了一下,故意拿腔捏調的說:「十九殿下為我摘梅花去了,馬上就回來。」

  如果說趙樽不在,他們肯定不會相信,這是她當前能夠想到的最好藉口。把這些人擋在這裡一會,該轉移人還是該毀滅「證據」,她相信以趙樽的精明,可以做得很好。

  「是嗎?楚駙馬與老十九還真是……」寧王曖昧的「呵呵」了兩聲,一雙狠沉沉的眼睛像安裝了探測器似的,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回頭與趙楷交換了一下眼神,一拂衣擺,便要往裡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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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王殿下!」夏初七擋在了他的面前。

  可還不等她出口阻止,梅林深處便走出一個人來。一襲黑色的八寶雲紋錦袍,步子邁得沉穩輕緩,冷冷的目光里,是隱隱含了一絲寒氣的威嚴。然而,與他形象不符的是,他手裡果然拿了一束開得嬌俏奪艷的梅花。

  走過來,他瞄了那幾位一眼,將梅花遞與夏初七。

  「你看看,這幾枝可還喜歡?」

  紅梅的艷色襯在他的身上,讓他原本冷峻的面孔,多添了一些暖意,就像昨兒晚上的明珠之下,那湯泉池裡瀲灩的波光一般,直攝入夏初七的心裡。看著他,她緩緩拉開笑容,接了紅梅湊到鼻端輕輕一嗅,陶醉的嘆了一口氣,故意秀恩愛一般,紅著臉說:「十九殿下辛苦了。」

  「傻話。」

  在那些皇子們若有所思的曖昧目光下,趙樽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指尖默默的捏了一捏,然後便淡然地轉頭,「諸位王兄也是來賞梅的?」

  「是啊,過了這個花期,再要看梅只能等明年了。這吟春園裡的梅花,每年都是最後凋謝的,今日我等順便過來瞧瞧,沒有想到,卻是與老十九和駙馬爺不謀而合?」

  說話的人,正是洪泰帝的第十二子安王趙樞,他哈哈大笑著說完,寧王左側那個略顯清瘦的湘王趙棟卻是接過話來,故意噁心人似的補充了一句,「想不到老十九也會有興致賞梅?我還以為是藏在裡面與老情人會面呢?哈哈!」

  趙棟的話正好戳中了夏初七的痛處。她若有似無的翹了翹唇,笑容可掬地看向趙樽,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點不自在來。只可惜,這個男人,從來高遠如那天邊的冷月,又豈是她這樣的凡人能看得明白的?

  他像是毫不顧慮那些人的想法,淡然一笑。

  「聞香弄素手,憐人步春階。人之常情。」

  這句文縐縐的話一入耳,夏初七更加「佩服」他了。

  看來十九爺不僅能在戰場叱吒風雲,縱橫四海,就算他有一天脫去戰袍,考個功名什麼的,也必定能中狀元,這些「艷詩淫詞」什麼的他還真是信口就來,比那風流的元小公爺更要令人生「敬」。

  那幾位爺大概都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相視一眼,寧王打了個哈哈,朗聲笑道,「十九弟戎馬多年,難得回一趟京師,是該多享受享受。」

  趙棟接話:「三哥怕是不知,從來美人鄉,英雄冢。十九弟要是沉溺於旖旎之中,只怕會少了鬥志,上不了戰場了,那豈不就是我大晏的損失?」

  「各位王兄教導的是。」趙樽淡淡道,突地一挑眉,「只是父皇有這麼多的兒子,沒了我老十九,不還有眾位王兄嗎?哪一個又不是可堪大任的棟樑之材?」

  他說得慢慢悠悠,十分巧妙,字字卻又帶著刺——為什麼洪泰帝這麼多兒子,只出了他趙樽一個大將軍王?很明顯在諷刺這些人貪心怕死,或者沒有上戰場的本事。夏初七洞若觀火地看著洪泰帝的兒子們個個客氣的「借物諷人」,也聽著十九爺永遠棋高一著卻雲淡風輕的毒舌,心情越發沮喪。

  如果沒有這麼多人,她定要問一下趙樽,那個女人是誰?

  只可惜,還沒有尋著機會,犁田儀式就開始了。

  一群皇子帶了相偕而行,出了梅林,出了吟春園,一起往御田而去。夏初七心裡的疑惑和發酵的酸泡也一直埋在心頭,說不出來那滋味兒。

  「阿七……」趙樽落後一步,突然喚了她一聲。

  心緒不寧回頭,夏初七看向他,他也正靜靜地看著她,好半晌都沒有吭聲。風從小溪邊上拂了過來,輕盪開了他的袍角,也冷冰冰的吹眯了她的眼睛。遲疑一下,她抬步就走,「儀式快要開始了,晚上回去再說吧。」

  她想從他身側走過,手腕卻被他抓住。

  眾目睽睽之下,他好大的膽子?

  夏初七心裡一驚,回頭看去,那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可就這點小動靜,也很快就有人看了過來。她掙扎一下手腕,遞了一個眼神給他,「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趙樽黑眸微微一眯,抿住了嘴唇。

  低低的,他像是「嗯」了一聲,放開手,走在了她的前面。

  看著他頎長俊氣的背影,夏初七停留在原地,恍惚間,有一些失神。那感覺她說不明白,很複雜、很糾結,如果說為了一句沒有聽明白的話,為了一件還沒有搞清楚的事,她就與趙樽鬧彆扭,那確實太過矯情,她自己都受不了。可偏生她又不得不承認,心窩裡,一直有點兒委屈。

  「楚七。」李邈碰碰她的胳膊,輕喊,「李主薄在叫你過去。」

  輕「哦」一聲,夏初七這才反應過來。御田就在前面,可她卻覺得沒有什麼力氣,踏出一步,腿腳一軟,差點兒絆倒,幸虧李邈及時扶住她,才沒有鬧出大笑話。

  「小心些。」李邈皺眉,「你臉色很白。」

  彎了彎唇角,她忍住那讓自己喘不過氣來的情緒,笑了笑。

  「放心,我臉色再白,也白不過你。」

  李邈白她一眼,不回答。可夏初七損了一下人,頹然的情緒好了許多,樂觀的心態支撐著她,很快找回了情緒。她現在是在做什麼?皇帝就在面前,文武百官也在面前,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盯著趙十九,不管怎樣,她也不能在今天失態。

  御田邊,又是一陣禮樂之後,贊禮郎又念了一通。

  接下來,儀式只剩下老皇帝親自犁地的一個環節了。

  在李主薄的指揮下,一頭脖子上扎了大紅綢的水牛慢悠悠的過來了。水牛的後面,有一個身著農夫打扮的男人,把著一個鐵犁,隨了水牛的速度,他遲遲疑疑地走著,目光里滿是猶豫和閃躲。

  夏初七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心臟狂跳起來。

  傻子!那個農夫打扮的人,居然會是蘭大傻子?

  許久不見他了,她很想撲過去問問,他過得好不好。只可惜,站在一群人的中間,她不僅不能上去相認,還得把身子往後縮了又縮,不敢讓傻子瞧見她。蘭大傻子是一個心智不高的人,一旦讓他看見,他一句「媳婦兒」就把她賣了。

  看來今天這一齣戲,是寧王趙析安排的了。

  她記得趙樽答應過她,一定會隨時關注傻子,到了時機妥當的時候,自然會讓他們見面,也讓傻子認祖歸宗。難道說,除了寧王之外,趙樽也覺得今日是最好的時機?心裡慌亂,她下意識的退開步子,在人群里尋起太子爺趙柘來。可祭祀的時候沒見他,如今御田邊上,仍沒有見他。

  看來他久不出東宮,不習慣外面的日子,趙綿澤沒有說服他出來。

  突然間,她生出了一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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