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意難平,小矯情(4)


  「我說天祿,你這是何苦?人家說再不想見你,你就真的不見了?我可告訴你啊,就憑我對我那小表妹的了解,她好色花心,無恥下流,天天跟東方青玄那廝混在一起,太危險了。咳,不是我說,東方青玄雖然陰險狡詐,可皮相確實長得不錯。你可得小心點兒,萬一被人給撬了牆角,哭都沒地方哭。」

  趙樽面色一沉,臉色難看了幾分。

  就連把玩南紅串珠的手,都停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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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祐見勢湊過去,「十九叔,你不懂。女人有時候就是口是心非。她們嘴上說,不要啊,走開啊,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啊,其實都他娘的是假的。你啊,別跟她留後路,直接擄回來,放自己被窩裡捂著,多穩當?何必搞得這般複雜。」

  趙樽喉結滑了一下,許久,才聽得他嘆。

  「本王總得給她時間消消氣。」

  元祐吊兒郎當地白他一眼,輕聲一哼,「我看你就是傻了。女人心,海底針,聽過這句話沒有?當然,我猜你也沒有聽過,我也是從我小表妹那裡聽來的。我告訴你,越是外表強勢的女人,內心越是柔弱。你呀,就放心聽我情聖的話吧,這都是我從女人堆里總結出來的經驗。一般人,小爺我才不告訴他。」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女人經」一股腦灌輸給他這個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十九叔。可趙樽卻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就像根本沒有聽見。元祐無奈地摸了摸下巴,一個人說得沒意思,目光終是落在了他手裡的南紅串珠上,好笑地挑開了風情的眉梢,「話又說回來,你還真就傻不愣愣的給人送了一百兩銀子去?那明顯是我小表妹忽悠你呢?」

  趙樽冷眼看他一下,片刻,又垂下眸子,看向手中的珠子。

  「她讓我去還銀子,原就是想叫我把珠子贖回來。」

  「什麼意思,聽不明白。」

  「她沒欠人錢,只是把南紅串抵出去了。」

  「哎呦……」元祐呻吟一聲,直拍腦門,「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信里。」

  聽他說得嚴肅,元祐嗤笑一聲,挪了挪椅子,坐近一點,將案頭那一封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過很多次的「信」拿過來,好笑的揚了揚,似笑非笑地問:「我怎生沒有看見,她哪裡告訴你了?」

  趙樽給他一個「你不懂」的眼神,一概不予回答。

  元祐忍不住嘻嘻一笑,「你該不會說,他還告訴你,她吃了你帶的飯吧?」

  不曾想,趙樽卻是一嘆,揉向額頭,「對。」

  「你……」元祐像看傻子似的盯住他,把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這一回總算表示了認可,點頭笑了笑,「十九叔,你倆玩得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咦,真是奇怪……這你也能看得出來?咳,反正我是不懂你們兩個的心思啦。依我說啊,就是慣的,早點丟床上辦得妥妥的,給她一雙翅膀也飛不了。」

  趙樽皺了下眉頭,視線烙鐵似的釘他臉上,「淫賤!」

  元祐嘿嘿一笑,「我看最淫賤就數你了,不淫賤你巴巴讓我父親置辦那些嫁妝做什麼?你繼續熬著呀?熬過三年五載,我真就佩服你。」

  趙樽不答,元祐又煽風點火的嘲笑,「依我看,你不是不淫,是淫而無色。不是不賤,是賤而無形。」

  換了往日,趙樽指定損回去。

  可今兒他只是淡淡地瞄了元祐一眼,不動聲色。

  「爺,好了。」孫正業換好藥,囑咐了幾句,小心翼翼地拎著醫箱下去了。鄭二寶趕緊上前給他家主子爺穿好衣服,系好袍帶,又給兩位他的茶盞添了水,也恭敬地退到了邊上。

  屋子裡,又是一陣久久的沉默。元祐看著他英明神武風華絕代的十九叔,想了想,一雙笑彎的眼睛收斂了,難得認真地嘆息,「天祿,你這是多大的心才敢讓自己女人落在其他男人的手裡?你是自信心太過膨脹,還是對我小表妹太有信心?」

  趙樽眉頭狠狠一斂,垂下眸子來,抿了一口茶。

  「東方青玄給她的,也許是她想要的。」

  「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元祐挑高眉頭,語氣里全是疑惑,「東方那廝能給她的東西,你不能給嗎?她一個小小女子,還能想要什麼?別說,我還真不敢相信,會有你晉王殿下給不了的東西?」

  他一口氣問了許多個問題。

  可趙樽明顯沒有想回答的意思,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像是蘊藏了許多的情緒,波光浮動間,似是有遲疑,似是有失落,又似是有迷惑。過了好一會,他一雙涼涼的黑眸總算靜止不動了,可喉結微微滑了一下,突地冒出一句話。

  「阿七她,只能是我的。」

  元祐被噎了一下,瞄他一眼,好不容易吐出嘴裡的濁氣來,「得得得。在您的前面,小侄我往後再也不敢再自稱情聖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極快地看了他一眼,元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又換了話題,「天祿,今日我過來,我父親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收回視線,趙樽緊了緊手裡的珠子,「什麼?」

  元祐起身過去打開門,左右看了一眼外頭,回來差鄭二寶去外頭守著,這才坐回趙樽的面前,壓低嗓子,繼續道:「我父親說,他願意與你一路,只等你一聲令下。」

  「一路」的意思很簡單,趙樽又如何能不明白?

  如今的朝廷局勢,越發複雜。

  國無儲君,天下不寧。在太子歿後,朝堂上氣氛愈發緊張。雖然太子走了沒幾天,但朝中大臣已經開始為自己的未來籌謀起來。自古以來,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日是重臣,明日就可能會成為階下囚。尤其寧王的「舊部」,在寧王被關入宗人府,肅王去了孝陵衛後,一個個的目光都瞄準了晉王。

  沒有人願意做砧板上的魚肉,老皇帝維護趙綿澤之心有目共睹。雖然趙綿洹回來了,卻是一個傻的,沒人支持,根本就挑不起大梁。一旦老皇帝去了,趙綿澤為帝,將來能容得下他們嗎?這幾日,朝中不支持趙綿澤為儲的人,都想方設法借著各種機會,明里暗裡向趙樽示好、探口風、或者以示忠誠。

  當然,元祐他父親的打算更簡單。聖旨已下,趙樽與「景宜郡主」結了姻親,不管目前景宜郡主存不存在,在朝堂眾人和老皇帝的眼睛裡,晉王府與誠國公府都算得上親家。那麼,朝堂風雲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誠國公不為別人打算,得為他唯一的兒子元祐打算。

  趙樽考慮了一會兒,眉頭擰得極緊。

  「昨日皇后召見了我。」

  一句話,簡單幾個字,含義卻很深望。

  元祐看著紈絝不羈,可他也是一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他這十九叔雖然是貢妃所生,可不足六歲就由皇后娘娘抱去撫養了。張皇后是老皇帝的元配髮妻,待人和善,淑惠溫厚,素有賢名在外,尤其她對趙樽更是不錯,打小當親生兒子養著,趙樽一向敬重她。

  太子趙柘、皇二子秦王趙構、皇三子寧王趙析都是張皇后嫡出兒子,一母所生。這幾日,為了太子和寧王的事情,原本就病體堪憂的張皇后,更是一病不起,纏綿病榻。老皇帝一向對他這個髮妻愛重有加,心痛之餘,看朝堂上的風向,隱隱有將關押在宗人府的寧王放出來的意思。

  如今張皇后親自找趙樽,還不是為了他的兒子兒孫打算?

  元祐丹尾眼兒一眯,「十九叔,張皇后雖有賢名,也是我的嫡親祖母,可我有句話不得不說,自古以來,天家哪來的真情?她那只不過是以退為進,扼制於你,不管秦王、寧王還是趙綿澤,都是她的兒孫,一旦他們即了大位,天祿你……」

  不等他說完,趙樽手指撐在額頭上,接過話去,「不必再說了。」

  元祐無奈地擺了擺手,「行行行,我不說了。你必走北平府?」

  趙樽眼皮兒也不眨,「必走。」

  元祐斜著眼睛,審視著他的臉,「那我小表妹呢?你這婚期一到,娶誰去?」

  一聽她說到楚七,趙樽原本平和的面色嚴肅起來,抿了抿唇,他考慮了一下,突地從懷裡拿出一面桃木的雕花小鏡來,仔細地看了片刻,慢悠悠地問元祐,「少鴻,你相信人有轉世輪迴嗎?」

  元祐奇怪地瞪眼看著他,「天祿,你瘋了?」

  趙樽不答他的話,把那鏡子揣入了懷裡,眼眸垂下,「我會將她帶去北平府。」

  元祐遞給他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略略沉吟著問,「你怎麼帶,人都不在你身邊?」可他剛剛問完,卻見趙樽突地起身,沉著嗓子,只飆出一個字,人就已經掠出去了。

  「走!」

  窗外的夜色很濃,什麼也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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