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以毒攻毒(13)


  「行了行了,爹,您就甭說了。」元小公爺打斷了他的話,「今兒這麼好的天,變什麼變?就不能說點好的嗎?您要是實在閒得慌,趕緊回後院抱姨太太去。」

  「有你這樣跟爹說話的?」元鴻疇狠瞪他一眼,皺一皺眉,「你這小子,明日我便請陛下為你指一門親事,省得你整天沒個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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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初七一入門就聽見這話,樂滋滋地問:「要給我哥定親了?」

  見到女兒來了,元鴻疇板著的臉鬆開,笑了笑,又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元祐,「就他這樣的人,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敢嫁?」

  夏初七輕輕笑著,瞥了元祐一眼,「聽見沒有?你啊,多跟咱爹學著點,瞧那後院裡,多少姨太太搶著要呢……」

  這叫什麼表揚?元鴻疇老臉通紅,元祐卻「噗」一聲,笑個不停,「國公爺,您聽見沒有?您姑娘可都這麼說了,您兒子沒冤枉您吧?去吧去吧,別瞎操心了,趕緊後院去摟姨太太。」

  「你們啦……」元鴻疇手指虛點一下他的臉,又點了點夏初七,重重地搖了搖頭,向趙樽道了別,直接出門左轉,負手走遠,後院摟姨太太去了。

  夏初七咬著唇憋著笑,還沒等說話,趙樽就朝她使了一個眼色。

  他今兒來的目的,就是帶夏初七出府去的。

  今天是休沐日,也是清明節後的第一天,大家都閒著。聽說要出去玩,夏初七開心地換了一身侍從男裝,隨了他上馬車,笑眯眯地問:「爺,咱這是去哪兒啊?」

  「趕廟會。」趙樽回答。

  這時代什麼都不多,就是節氣多,而且節氣都比後世要來得隆重。在清明節的前一周,從皇帝到百姓就開始忙著祭奠先人。如今清明節過去,祭奠是完了,可節日還沒完,今兒獅子橋的廟會,十里八鄉的人都會去湊熱鬧。夏初七心裡喜歡,撩帘子看了一下熱鬧的街景,又挽著他的胳膊,笑逐顏開地問,「趕大場啊?怪不得這麼熱鬧。不過,我說爺,您無事獻殷勤,到底為哪般?」

  趙樽啼笑皆非,「阿七希望爺是盜呢,還是奸?」

  「你個流氓!」夏初七知道他是怕她在府里悶得慌,這才找了時間帶她出來溜達,可心裡美,小矯情也沒忘。回頭橫他一眼,她趴在馬車窗戶,瞧著車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理會他。可十九爺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主兒,她剛剛趴穩,腰上突地一緊,再回神時,人已落入他的懷裡。頭頂上,他低低的聲音帶了一些喑啞。

  「這幾日,阿七想爺了沒?」

  「去,你還好意思說?」夏初七仰著頭,摸摸他的下巴,摸摸他的臉,又摸摸他的脖子,手終是搭在他的肩膀上,想想他好幾日不來找自己,小手一推,一臉不悅地道:「我忙!才沒空想你。」

  那矯情勁兒啊!她自個兒都噁心著了。心裡話:夏初七啊夏初七,你還要不要臉了,你不就想讓人家哄哄你麼?另一個聲音說,不要臉了,不要臉了,就是要他哄一下。

  可她天人交戰好一會兒,那貨看著她卻沒動靜兒。

  很明顯,不解風情。

  夏初七翻了一個白眼,「看我做什麼?討厭!」

  趙樽嘆了一口氣,摟緊了他,極為嚴肅地說,「不要怨爺,畢竟我與你還不是正經夫妻,爺若是成日裡往誠國公府跑,總歸不大好,影響你的閨譽。」

  微微一愣,夏初七「噗哧」一聲,笑趴在他的懷裡。

  閨譽,她要什麼閨譽啊?

  人家談戀愛天天恨不得膩在一塊兒,這位爺到好,瞻前顧後,與她見個面都像打地道戰似的,非得尋思好藉口才來見她,今兒要不是廟會,他肯定也不會來吧?真是……該說他老實呢,還是該說他傻呢?

  眨巴眨巴眼睛,她不順著他。

  不,她故意逗他——

  「爺啊,我的閨譽不早就沒了嗎?你都把我給睡過了,我還剩啥了啊?難不成你想賴帳?什麼叫不是正經夫妻?怎樣才叫正經?非得拜了堂入了洞房才叫正經啊?你爬過我炕頭那不算,那叫什麼?通姦啊,還是偷情啊?」

  這姑娘說話是個損的,語速極快,極辣,極邪,一般的閨閣千金,打死都說不出來。即便是趙樽習慣了她的為人,還是稍稍愣了一下,那張一本正經的俊臉有點繃不住了,滿臉都是愧疚。

  「是爺不好,沒有克制住。往後……不會了。」

  輕「啊」一聲,夏初七很想啐他一口。

  這人什麼腦子啊?讓她怎麼好意思說,你往後可以多多的爬?

  她氣不打一處來,使勁推搡了他一把,坐到邊上去,轉頭又把腦袋擱在了車窗上,可那貨遲疑一下,還是貼了過來,雙手從背後把她摟了一個結結實實,還安慰地輕撫著她的背,「不置氣了,難得見一面,來爺懷裡。」

  他說得很嚴肅,夏初七心裡卻是一軟。

  也是,在大婚之前,本來就難得見面,就算見了面,也不是常常有馬車上這樣「安全舒適」的戀愛環境,可以讓他們兩個摟摟抱抱,勾勾搭搭。而她,是喜歡與他親熱的。身子軟了一些,她反手摟住他的腰,下巴擱他肩膀上。

  「那你說,想我了沒?」

  「想。」他很老實的回答。當然,老實指的是話,手卻不太老實的。身子痒痒了一下,夏初七好笑地掐他一把,「先前有人怎麼說的來著?說以後不會再影響我的閨譽了。我說爺,您這手往哪兒放呢?」

  趙樽低頭啄一下她的額,任由她掐,行軍路線絲毫不停,語氣更是淡然而正經,「爺先看看我孩兒的糧食儲備。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爺得先檢查好了……」

  夏初七臉頰一紅,使勁掐他鑽入衣服里的手。

  「光說不練的登徒子!說一套,做一套。」

  她罵得羞臊,可興頭上的他哪裡顧得那許多,似是恨不得把她給揉碎了,語氣越發低啞,「爺以前聽營中的兄弟說,媳婦兒下手黑,則人丁興旺,媳婦兒下手毒,則枝繁葉茂。阿七你用力掐,掐一下,就得給爺生一個孩兒……」

  「你當我是豬啊?一生就生一窩?」

  趙十九很嚴肅,「爺的阿七怎會是豬?」

  夏初七重重一哼,「算你有點兒良心。」

  趙樽唇角微掀,一嘆,「就你這身肉,怎好意思和豬比?」

  「啊」一聲,夏初七又是好笑又好氣,直接拿頭撞他。

  「趙十九,老子和你拼了。」

  「潑丫頭!」

  與他說著鬧著,夏初七很快乖順下來,窩在他的懷裡,像一隻聽話的貓兒,由著他溫熱的掌心捋順了背毛。她想:人活著,得珍惜時光。尤其是這般美的相處時光,浪費了多可惜?

  ……

  獅子橋的廟會很熱鬧。

  夏初七像個小跟班似的,走在趙樽身後一步處,東瞧瞧,西看看,與他一起擠在水泄不通的人群里,唇角一直掛著笑,直覺得這樣純民間的日子真有意思。

  廟會上人來人往,鑼鼓聲,嗩吶聲不絕於耳,各行各業的傳統節目一個個爭奇鬥豔,五花八門。街道上踩高蹺、舞龍、舞雙獅,舞單獅、魔術、雜耍,應有盡有,茶樓、酒館、布料、首飾看得她目不暇接。

  一個紅綢紮成的龍頭高高昂起,那舞龍的人身姿極為矯健,看得她的目光不停跟著龍頭轉動。轉著轉著,她目光一頓,在對麵茶樓的一個窗口,看見了正探頭出來的傻子。她心裡一怔,回頭扯了趙樽一下,從擁擠的人群擠到了街對面。

  她「噔噔」上了二樓。

  這裡,全是一水兒的雅間,可是卻沒有瞧到旁人,就傻子撐著雙臂在窗口那裡,探頭探腦地看外面的熱鬧。她走過去,輕咳一聲,低聲問:「傻子,你怎會在這?」

  傻子回過頭,見到她很是驚喜,「草兒……」可剛喊一聲,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朝她「噓」一聲,擺了擺手,「草兒,我無事,你去下面玩耍吧。」

  夏初七奇怪了。

  這貨往常見到她就纏住不放,今兒怎會攆她?

  有異必有妖!她與趙樽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僅不走,反倒笑眯眯地招手讓他過來,等他走近了,她揪住他就低低問:「你跟誰一起來的?你的侍婢呢?屋子裡藏了什麼人?不會是你藏了女人吧?」

  傻子胡亂揮動著手,急了,哭喪著臉。

  「沒,沒有,草兒,真沒有。」

  夏初七太了解他了,他只要撒謊就不敢看人。一眯眼,她磨牙,「好啊你,學會撒謊了?還敢騙我。從現在起,你閉嘴,要多說一個字,我再不理你了。」說罷她嘻嘻一笑,把傻子推給面色沉沉的趙樽,便飛快地往他站立的那個房間鑽。

  門口有一張屏風擋住了視線,她繞過屏風,就對上了一男一女兩雙眼。

  一雙驚恐,一雙哀傷。卻都是熟人。

  夏初七倒抽了一口氣,覺得非常不妙。這情形,搞得好像她是來捉姦的。那女的不是旁人,正是許配給陳大牛的菁華郡主,雖然她今兒沒有穿華麗的宮裝,而是穿了一身極為普通的粗布裙衫,頭上還包了一張素淨的頭巾,與那天見到的樣子截然不同,可夏初七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而那個男人,卻是在雲月閣里專門負責料理趙梓月的太醫顧懷。

  三個人,六隻眼,都怔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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