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生米與熟飯的妖嬈(9)


  老太太微微一愣,對她的話卻不怎麼認可,「你說得那些大道理,俺也不懂。俺就想說,爺們兒是你的,俺這老太婆也不好管太多,大牛他是個犟眼子,但不是不懂得孝順爹娘的孩子。這裡有俺親自烙的餅,家鄉的口味,是大牛愛吃的,你帶到營里去給他。」

  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烙餅,趙如娜微微一愣,「是,老夫人。」

  老太太意有所指地又道:「今晚上,你也甭回來了。」

  趙如娜聽得這話,拿餅的手頓住了。

  老太太眼皮兒翻了翻,念叨念叨,「你也別怪俺多事,俺明說了吧,俺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俺早點抱上孫子。俺的兒子俺了解,他沒什麼歪心眼子,這麼些年也沒個相好的姑娘,郡主你這麼個水蔥似的大閨女跟了俺兒子,他不虧。去吧,俺的大孫子靠你了……」

  趙如娜臉頰有些燙,卻沒有再辯解,接過劉婆子遞來的一包烙餅,垂頭躬身,應一聲「是」,便退出了上房。

  回屋換了一身衣裳,套了一輛馬車,她領著綠兒就出了定安侯府。一路上,夜風輕拂,她卻有些迷茫。這世上,究竟有幾個女子是為了自己而活的?幾乎下意識的,她突地想起了景宜郡主。

  趙如娜打心眼兒里羨慕她,灑脫,自由自在,不肯受人約束。她就像那關不住的鳥,在籠子外面飛來飛去,與她隔著籠子講話。而她自己,就是籠子裡面的那裡鳥,永遠飛不出那金絲籠,就連那籠中的一小塊地的安寧都不可得。

  從京師城去京郊駐軍營地,要走好長一段路。

  趙如娜捂著烙餅,剛從馬車上跳下來,就聽營房門口有人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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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麼的?」

  綠兒掛著笑,趕緊上前,「兵爺,這是咱定安侯府的側夫人,來給侯爺送東西。」

  那兵士愣了愣,正準備差人進去稟報,營房裡頭就突然傳來一陣馬嘶聲。很快幾個人策馬出來,速度極快。大門的柵欄拉開了,立在馬上的人,可不正是陳大牛?

  他道:「大晚上的,都堵在這裡做甚?」

  那兵卒低頭,拱手回稟:「侯爺,是側夫人。」

  陳大牛猛地側眸,這才看見立在馬車下面的趙如娜,愣了一瞬,他使勁端了一下掛著紅纓的頭盔,清了清嗓子,才問她:「你,找俺有事?」

  這是自打那天的洞房之夜後,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在這樣一個黑不溜秋的地方,儘管有營中火把,可卻看不太清對方的表情。不過,趙如娜也慶幸有夜色的掩護,不會讓他看出自己的尷尬來。

  她福了福身,淡淡地道:「侯爺,老夫人讓妾身給您送烙餅來。」

  陳大牛一怔,清了清嗓子,板著臉側過頭去,喊了一眼躲在他背後「哧哧」發笑的副將,「耿三兒,給俺收下。」

  「好嘞!」耿三友答著,瞄向趙如娜,「嫂子,裡頭歇一會兒?」

  趙如娜心跳加快,抬頭看著陳大牛夜幕下的側臉,想到夏初七的話,想到老太太的囑託,正準備抬步,卻見陳大牛瞪了耿三友一眼,低低說出一句,「營房裡都是爺們兒,不方便。你先回去,給俺娘說,俺明兒回去看她。」

  趙如娜慶幸自己那隻腳沒有邁出去,要不然多丟人?

  她來自皇室,自有她的驕傲。

  雖然她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和女人成了婚都是這樣,可他不耐煩,她也不便多說。反正烙餅送了,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不是她不願意留下來,是他不讓她留下來。

  「是,侯爺,妾身這就回去。」

  陳大牛看她一眼,又喝,「耿三,派人送夫人回府。」

  趙如娜遞上烙餅,「不必了,妾身這有馬車,原路返回就是。」說罷她沒有看他,徑直調頭上了馬車,在車夫的「馭」聲里,馬車輪子骨碌碌轉動著離開了。

  耿三友瞧了瞧手上的烙餅,擠眉弄眼的笑,「大牛你也真是,嫂子人都來了,你又何必趕人走?真是不懂你,這麼俏的媳婦兒不睡,留著看啊?」

  「滾!」陳大牛扯了把韁繩,低吼一聲,這才發覺自己嗓子干啞得緊,脊背上還有汗,「營里的事交給你了,俺得入宮去,陛下緊急召見。這戰,要打起來了。」

  耿三友點頭,丟一個烙餅給他,「烙餅來一個先!」

  陳大牛接過烙餅,「駕」一聲兒,策馬奔了出去。可烙餅咬在嘴裡,他才發現這麼遠的路,餅子還是熱乎乎的,一點兒都沒有涼。停下咀嚼,他不由望了一眼馬車的方向,又埋頭啃了一口烙餅,覺得身上很是舒坦。

  趙如娜聽見了他從馬車邊上策馬而過的聲音,不過卻沒有撩開帘子去看。不珍視她的人,她沒有必要太過在乎。日子怎麼過都是過,這樣更好。

  馬車裡點著一盞桐油燈,灰暗的光線,映著她白生生的臉,一路到定安侯府都沒有變過。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是停在了侯府大門,車夫馭馬離開了,她領著綠兒剛踏上侯府大門的台階,就聽得牆角有人喊了一聲「菁華」。

  熟悉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不想理會,可那人又喊了一聲。她害怕他的喊聲引起旁人的注意,瞥頭看了一眼綠兒,囑咐她守在外面,這才四處看了看,走了過去。

  「你怎會在這裡?」

  顧懷看見她很激動,一把將她拽入牆角大樹的陰影里。

  「菁華,我問小廝說你出去了,在這裡等了你好久。」

  趙如娜這才發現,他手裡拎了一個大包袱。

  「你找我做什麼?」

  「菁華,這些日子我吃不香,睡不著,每日都想你。我想好了,我願意跟你一起走。從此海角天涯,再也不分開了。」

  趙如娜心裡一驚,不輕不重地甩開他的手。

  「早做什麼去了?如今遲了。」

  「菁華……」顧懷拔高了一點聲音,又抓住她。

  「你這是做什麼?」趙如娜低喝一聲,「這裡是定安侯府,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與你的事,還是你怕我日子太好過?顧懷,實話告訴你,我是喜歡過你,可從我入侯府那天起,我便是他的人了,你我再無相干。以後你不要來找我,即便遇見,也請你自重,叫我郡主。」

  說罷不等顧懷吭聲,她扯開他的手,提著裙裾轉身就要走,可顧懷卻死死拽住她,聲音滿是痴戀,「菁華,對不住,那天都是我不好。我如今真的都想好了,什麼都不顧了,為了你,做什麼都可以,你跟我走吧,我們現在就走……」

  趙如娜眼窩有些熱,死死擰著他的手。

  「放開!你不要再纏著我,要不然……」

  她話沒說完,突地聽見綠兒「啊」的輕喊了一聲,一道黑影便從樹上跳了下來,緊跟著又是一道。耳邊一陣疾風掠過,她尚未開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那抵在她脖上的東西,正是一把匕首。

  「側夫人,跟我們走一趟。」

  趙如娜嘴巴被捂著,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那顧懷嚇得身子顫抖著,不住拱手討饒,「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放開她,放開……」

  「有意思,定安侯的側夫人私會相好……」那黑影低低一笑,「兄弟們,一併帶走!」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顧懷聲音有些發顫,剛喊出一句,脖子一痛,就被人打暈在地上。趙如娜看著兩個黑衣人扛起他,又撿起他落在地上的包袱,狠狠一閉眼。

  從此,她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乾清宮暖閣里,洪泰帝為漏夜前來的趙樽和陳大牛賜了座。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坐下說話。」

  皇帝賜坐,那是恩典。兩個人謝了恩,在下首坐定。崔英達殷勤地躬著身子上了茶,等幽香的茶氣瀰漫在大殿中,洪泰帝的手才從茶蓋上抬起,掃視他二人一眼,道,「老十九,陳相,朕為什麼急著召你們來,你們心裡應當有數了。想我大晏兵強馬壯,國力昌隆,何時吃過這樣的啞巴虧?可如今事情出了,朕以為,陶經武縱然該死,北狄更該死。」

  自顧自說了一通,他目光微微斂起。

  「話雖如此,卻不可輕敵,哈薩爾是個人物,是北狄難得的大將之才,又身負太子之職,如今在北狄威望甚高,就連色目人也都對他青睞有加。這個人將來定會成為我大晏勁敵,必須除去。」

  帝王威儀在燭火下,越發凜冽強勢。

  趙樽與陳大牛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只有老皇帝鏗鏘有力的聲音,此起彼伏,「朕想好了,你二人分兵兩路北征,合擊哈薩爾,必能一舉拿下。陳相你從大同府側翼包抄,老十九率部直插慶州、永平,給陶經武一個迎頭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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