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又一次初體驗(9)


  時下的糧草輜重營相當於後世的後勤保障部隊,所以行在大軍之前,與先鋒營將士一道開拔前往薊州。這支隊伍的人數不少,夏初七拿著二鬼的從軍印信,乾的是最低等兵的活兒,混入營中也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兵。

  時下軍隊為軍屯制,除了京畿常備京軍之外,這些人戰時為兵,閒時為民,但在輜重營里的很多匠人卻是招募制,相當於後世的技術兵種,他們不會參與直接作戰,而是負責弓弩、軍械、火器和糧草等的維護。

  夏初七去了輜重營的第二天就後悔了。

  她萬萬沒想到,此次北征軍輜重營的指揮使是魏國公府的小公爺夏常,另外一名指揮僉事還是他的親弟弟夏衍。她與夏常見過面,一旦遇上,後悔不堪設想。

  所以行軍日子裡,她沒有時間去考慮趙樽會不會發現她溜出了京師的問題,只是儘管對夏常與夏衍兩兄弟能躲則躲,能避則避。好在她只是一個小兵,夏常與夏衍都不怎麼可能注意到他。

  她在的那個小旗,旗長是一個虎背熊腰的黑臉大叔,大家都叫他老孟。一個小旗相當於後世軍隊的一個班,屬於最低的軍事單位,一個小旗統共十人。老孟為人和善,照顧她年紀小,也不給他分配重的軍務,卻安排了她去做飯。

  夏初七雖然很鬱悶堂堂的一名特種兵成了炊事員,但想想也就忍了。暫時先這樣吧,等到了薊州,她想辦法搞掂趙樽,給他做軍事參謀去。

  「小齊,頭回上戰場?」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黑臉老孟是一個極有聊性的大叔,這些天來,全旗十個人,他就注意到了這個瘦小個子的男孩,見她總是不聲不響的發呆沉默,不免有些好奇。

  「是啊,第一次上戰場呢。」

  夏初七看著車隊前方那一幅飄飛的旗幡,隨意地笑了笑。

  「孟小旗,我也是第一次。」

  聽了這聲音,夏初七回過頭去,笑看著那個與她同屬一個小旗的男人……不,嚴格來說還是一個男孩兒。他叫小布,看上去比她還要小,約摸就十三歲左右,笑起來臉上全是稚氣與天真。聽他說,他的年紀原本是不夠入營的,但家裡兄弟姊妹太多,為了吃上這份軍餉,這才謊報年紀。

  老孟看著這全旗最小的兩個小子,呵呵直笑。

  「鍛鍊鍛鍊也是好的。」

  小布剛入行伍,對一切都很好奇,看什麼都新鮮。

  「孟小旗,你說咱輜重營,能遇上北狄韃子嗎?」

  老孟拿一根細竹籤子,剔著牙,咧著嘴笑,「那可說不準嘍。不過想來也是不容易的,我在輜重營幹了十來年,上過幾次戰場,遇到過敵人襲營燒糧草,但真沒有上陣殺敵的時候。」

  小布撓了撓腦袋,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還沒有娶媳婦兒,還不想死。」

  聽了他這話,邊上一個滿臉鬍子的漢子湊過來,粗著嗓子嚷嚷著,大笑時張開嘴便見一口的黑牙,「小子,想女人了?嘿嘿,等到了青州駐營,哥帶你去城裡逛窯子,開開葷,怎麼樣?」

  小布的臉瞬間紅了,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才不去。」

  老孟瞪了那人一眼,「黑皮你就不要再耍弄這小子了,小心他晚上尿炕,打濕你的褲襠。」行軍在外不比在家裡,都是大老爺們兒,晚上基本都是擠在一個帳篷里和衣睡下,夏初七這幾日都挑了營帳的角落,與小布這孩子擠在一處,心裡整晚都在念「阿彌陀佛」,要不然,每一次想到趙樽的眼睛,身上都會打哆嗦。她不敢想,要是趙樽知道她晚上和好幾個男人「睡覺」,會不會一把掐死她。

  老孟在剔著牙問黑皮,「你家婆娘快生了吧?」

  粗著嗓子滿口黑牙的漢子就是黑皮,他聞言嘆一聲,「是啊,再過一個月就該生了呢。鄰里鄉親都說她肚皮尖,這胎肯定是個帶把兒的,也不曉得這一去……啥時候才能回來看我兒子。」

  「急什麼?反正是你種上的,又不是隔壁老張家的……」

  「老孟,欺負人是吧?」

  一路笑著侃著,一夥都是男人,說著各自的家世,有葷有素也不忌諱。夏初七很少開口,不是她為人低調,實在是她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不過,在小旗的十個人里,就數她和小布年紀小,個子小,也就成了一旗人調侃的對象。

  「小布,想不想睡女人啊?」黑皮又在逗他。

  「想。」

  男人沒有長成也是一個男人,再說時下的男女都早熟,小布從一開始的羞澀到現在毫不猶豫地點頭,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聽了他的話,幾個漢子哈哈一笑,惹得旁邊車隊的人也跟著哄堂大笑。

  黑皮越發得勁兒了,大著嗓門兒嚷嚷,「兄弟們,哥給你們唱支歌兒解解饞怎樣?」

  「唱唱唱!最好唱那如意樓里小娘唱的歌!」

  「沒問題!」

  在此起彼伏的大笑聲里,黑皮站在馬車上,捏著嗓子拉了唱腔。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著一領綠羅襖,小腳兒裹得尖尖翹,解開香羅帶,剝得赤條條,插上一根梢兒也,把奴渾身上下來咬。」

  「哈哈哈……唱得好!」

  他明明是一個大老爺們兒,學著姑娘家的忸怩樣子唱來,著實好笑,不僅取悅了風塵僕僕的一群人,也把夏初七逗樂了。一支曲子完了,大傢伙又起鬨,讓黑皮繼續唱。黑皮是一個兵油子,也不害臊,得了些滋味兒,學著如意樓里姑娘的調調,比著蘭花指,捏著嗓子又唱了起來。

  「荷葉上露水兒一似珍珠現。是奴家痴心腸把線來穿。誰知你水性兒多更變。這邊分散了。又向那邊圓。沒真性的冤家也。活活的將人來閃……」

  他唱得起勁,一群輜重兵士抱著肚子瘋狂大笑起來,可笑著笑著,原本低垂著頭的夏初七,卻突然發現不對味兒了。眾人的笑聲扭曲一下,戛然而止。

  「別唱了!前面還有十來里地就是濰縣,到青州府地界了,大家擔著點心。」

  來人的聲音很溫和,也很熟悉,夏初手心捏得死緊,心裡有點發虛。

  這人正是魏國公府的小公爺夏常。

  這次北伐洪泰帝任命夏常領輜重營的事務,雖然只是一個「後勤指揮」,但他天降大官,沒有經歷過行伍生涯,在老兵油子的眼裡就是一個文弱書生,說話也就放肆一些。

  「小公爺,我們都曉得了,兄弟們討個樂子罷了。」

  夏常騎在高頭大馬上,看一眼四周的兵士,聲音低沉了一些,「不要掉以輕心,這一路上,南逃的流民越來越多,前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

  「是,指揮使大人!」有人嗤一聲,有氣無力地嘆,「可這前方在打戰,肯定有流民南逃。要是不逃,那就奇怪了……」他沒有明說,那字裡行間的意思,卻有一點諷刺夏常沒有見識。

  夏常按著腰刀的手緊了緊,似是有些無奈。可不等他說話,一陣「嘚嘚」的馬蹄聲便敲響在煙塵滾滾的官道上。遠遠一聲「報——」,接著,一個身著輕甲的兵士跳下馬來。

  「指揮使大人,大將軍王有令!」

  他遞上一封火漆封緘的印信,夏常蹙著眉拆開,看完了吩咐那人。

  「勞駕兄弟回去稟報殿下,輜重營定會按時到達。」

  那飛馳的駿馬離開了,眾人再沒了唱曲的心情。

  就在輜重開拔的第三天,趙樽帶領的北伐大軍就趕到了前面。輜重部隊雖然「先行」,可糧草軍械都是負重物資,行軍的速度比起他們慢了不少。

  就在五天之前,晏二鬼帶領的先鋒營,已然到達與北狄對峙的薊州。五千人的先鋒營收編了薊州總兵馬朋義的殘餘部隊,拿下薊州城外的下倉鎮。趙樽的主力隊伍是於三日前到達下倉鎮的。大軍到達,未等駐防,便一鼓作氣拿下了薊州。

  遲疑片刻,夏常看著官道的方向,揚了揚手,高聲道:「將士們,大將軍王有令,我等必須在天亮前到達青州。大家加快腳程,前方還等著糧草呢。」

  「是!」

  整齊劃一的喊聲之後,再沒有了議論聲,有的只是長長的沉默。尤其是對於第一次經歷戰爭的人來說,心裡的緊張感,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過了濰縣就進入青州府境內了,再過去沒有多遠就是薊州。也就是說,他們離前線很近了。

  到了濰縣,越往北邊走,一路上見到往南逃命的老百姓就越多。一家一家,一戶一戶的人都在流離失所,扶老攜幼,牽豬趕羊,告別家鄉,那畫面點綴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是夏初七以前在任何影視作品中都沒有見到過的。

  這才是真正的戰爭,真正的荒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