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陰山之危!(11)


  可對洪泰帝來說,此事極是震怒。洪泰帝自比秦皇漢武,想要八方來朝,從北狄手中把高蒼的臣屬關係劃下麾下,那是他可載入千秋史冊的政績之一。如今為了一個公主之死,玉帛成了干戈,此事豈能簡單揭過?

  三日後,夏初七隨了東方青玄的錦衣衛一行人,日夜兼程的趕路,已然快要進入陰山山脈了。這日的雪更是大得離譜,據極為熟悉此地的拉古拉說,從他出生之日起,便沒有見過像這幾日這般大的雪。

  拉古拉建議,先休憩一夜,再去陰山。可於夏初七來說,不要說下雪,便是下刀都阻止不了她的腳步。趙樽就是一塊吸鐵石,有他在的地方,她拼著命也要往上趕。

  她心急如焚,急得唇角都起了泡。

  「喝點水。」東方青玄淺笑著將水袋遞與她。

  她抿嘴一笑,「謝了,妖孽。」

  

  「本座不喜歡這個稱呼。」東方青玄如花的俊臉帶了一絲寒氣。

  「沒關係,我喜歡便好。反正名字是我喊的,你只管聽著。」夏初七喝了一口水,笑眯眯的看著他,只覺得這廝膚色瑩白如玉,無一絲瑕疵,真是絕美無雙,「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怎的把你一男的生得這般貌美,把我一個姑娘生得像漢子一般粗糙?」

  東方青玄微微一笑,「其實本座也很粗。」

  夏初七正在往嘴裡灌第二次水,聞言差點兒嗆住,翻了一個白眼兒,正不知如何作答,卻聽見他笑著補充,「不過,本座用了一種養膚的膏露,才得了這般膚質。」

  原來如此,是她想歪了。

  夏初七窘迫地瞄他一眼,卻見他眸底一抹促狹的光芒飛快的閃過。這才知不是自家想歪了,是這人本就是歪的。

  「什麼膏露這般神奇,為何不拿來給我一用?」

  「本座曾給過你。」東方青玄笑道,「七小姐果然健忘,連這事也不記得了。」

  「有嗎?」夏初七狐疑看他。

  「在清崗縣,玉露桃花膏。」

  聽他這般一說,夏初七恍然大悟。只可惜那東西她當時看不上,都送給梅子了。怪不得那小胖妞的肌膚一日比一日滑,水色也是一日甚一日,原來訣竅在這?

  她捶胸頓足,悔不當初,「還有嗎?再來一盒?」

  東方青玄笑著,美得如春風醉海棠,「沒了。」

  瞪大一雙可憐的眼,夏初七看著他幸災樂禍的表情,真的好想給他一拳。不過想想,容顏這東西,多少占了一些天份,求也是求不得的。那玉露桃花膏肯定也沒有他說的那般神奇,要不然,不成神物了?

  「等回了京,本座再給你。」他再一次補充。

  「不稀罕,留著你自己用吧。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反正我家趙十九不嫌棄我,不必欠你人情。」

  東方青玄柔和的唇角一彎,揶揄般看她,「阿木爾也用這個。」

  一聽他這話,夏初七心情更加不美,「那我更不用。」

  「嫉妒她比你長得好?」

  「我嫉妒她?」夏初七挑高眉梢,嗤了一聲,心裡默了默,覺著好像還真有那麼一點。趕緊咳嗽一聲,掩下尷尬,張口便問,「妖孽,你給我講講唄,阿木爾與趙樽的事。」

  東方青玄脊背微僵,古怪的看著她,「你不怕吃醋?」

  夏初七嘻嘻一笑,眸子眯得像一彎新月,在雪夜裡,極是好看,「不怕。反正趙十九現在是我的,與你妹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阿木爾很喜歡他。」考慮一下,東方青玄開了口。

  這事毋庸置疑,夏初七聳了聳肩膀,沒有接話,只靜靜地聽著。

  可過了良久,他再沒有下一句了。

  她瞥向他,「還有呢?」

  東方青玄挑了挑眉,「沒了。」

  「啊」一聲,夏初七驚覺被他給坑騙了,「這樣就沒有了?趙樽呢,他喜不喜歡阿木爾?還有,我聽說他倆先前是已經要成婚了的,三書六禮都過了一半,結果婚事擱置了,他有沒有很失望?」

  懶洋洋半闔著眼,東方青玄淡淡勾唇。

  「應是失望的吧。他被指婚多次,阿木爾是他唯一親自操辦大婚的人。」

  親自操辦大婚?夏初七心裡沉了下。說來這都是沒有她之前發生的事,趙樽默認與阿木爾的婚約,親自操辦大婚也是人之常情。但「愛之深,醋之切」,不以為意是假的。

  見她愣住,方青玄笑笑,「不對,還有你,景宜郡主。與你的大婚,也是他親自操辦的。說來,那納采問名之禮,隆重許多。」

  夏初七突地後悔了。

  好奇心害死人,問這個幹嗎呢?自找不舒坦。

  她換了一個話題,「那,夏楚……也就是我,先前與趙綿澤的關係怎樣的?」

  東方青玄沒有遲疑,妖艷一笑,將她損到極點。

  「你對他,就像一條狗。」

  「……」

  想到她搖著尾巴的可憐樣兒,夏初七磨牙,「會不會用旁的形容詞?」

  東方青玄不以為意,妖嬈一笑,「本座這般形容最是貼切不過。」說罷,他忽地頓住,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問,「七小姐為何不問,你與本座,又如何?」

  夏初七看著他,覺得他的呼吸,似有凝滯。

  「行啊,請問大都督,我與你關係如何?」

  她是玩笑的語氣問的。可問完了,對上東方青玄那一雙深幽妖冶的眸子,突地打了一個寒噤,覺得有點涼。難道她曾經是他的仇人,得罪過他?

  片刻,他笑了,「你與本座,毫無關係。」

  夏初七鬆了一口氣,正準備調侃他幾句,茫茫的雪原上,頂著風雪飛奔過來一騎,正是錦衣衛的一個探子,他走到東方青玄的馬前,沒有下馬行禮,只拱手稟報。

  「大都督,陰山大營鬧上了,夏廷德要出手了。」

  陰山大營。

  三日已過,何承安還是沒有從漠北回來。

  而三日也是夏廷德許給趙樽的最後期限。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了。

  趙樽也不能等,不會給他機會等。

  天已入黑,趙樽在營中點齊兵馬,騎著馬,領了人前去夏廷德的中軍大帳。人還沒有入內,夏廷德就從中軍帳里走了出來。今日的他,著甲佩刀,收拾得極是齊整,精神抖擻,樣子自然與那日「三隻鴛鴦鳴衾被」時大相逕庭。

  「晉王趙樽聽旨。」

  金衛軍的將士們面面相覷,見夏廷德站在帳前,高高舉起手上的聖旨,似要宣讀,紛紛湧上了不安,手指按在佩刀上,神色緊張起來。趙樽卻面不改色地下了馬,率先跪在雪地上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知他素來最重孝道,夏廷德面有得意,冷哼一聲,一字一句的念道。

  「晉王趙樽作戰英勇,曾為大晏立下赫赫戰功,深得朕的賞識。然,晉王受朕倚重,卻不知謹慎自恃,躬身自省,反而擅權積威,飛揚跋涉,一日甚於一日,對朕亦無人臣之禮,且與北狄暗通款曲,放哈薩爾入山海關,占都城,擾百姓,有背主謀反之心,責令其交出調兵虎符與大將軍王帥印,革職查辦,押解回京。欽此!」

  聖旨念畢,場上瞬間安靜。

  冷厲的北風穿過天幕,刮在人的身上,令人脊背一陣陣生冷。

  隔了良久良久,人群才傳出一陣小聲的議論。

  「革職查辦?押解回京,怎會如此突然?」

  「這世道,還有沒有公道可講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夏廷德冷哼一聲,又大聲開口。

  「眾位將士,聖上旨意已然言明,你等不必再置疑。但晉王一人犯事,與眾將士無關,本帥令爾等速速放下武器,拿下晉王,必是有功無過。若不然,一律以亂黨論處。」

  金衛軍將士恨恨咬牙。

  「啐!你他娘的在放屁!」

  夏廷德不以為意的笑,「你等不要心存僥倖,想著袒護罪王。如今在陰山老夫駐軍有二十萬之眾,而你等區區五萬人,若要強來,陰山將是你等的葬身之地。」

  「夏老狗,你個老匹夫——」

  有脾氣大的將士急眼了,二話不說就要衝上去,卻被趙樽生生擋了下來。他迎著酷烈的風雪站起來,神色極是冷峻,即便被聖旨定了一個「背主叛逆之心」,樣子仍是不怒而威。

  「魏國公,聖旨從何而來?」

  「自然是從京師來。」

  「京師何處來?」

  遲疑一下,夏廷德終是回應。

  「文華殿。」

  「原來如此。」

  趙樽點了點頭,冷冷看著他,然後轉頭環視一圈場上的將士,包括金衛軍的將士,與陰山大營的將士,聲音低沉,卻滿是莊重。

  「諸位,自古圖功易,成功難;成功易,守功難;守功易,終功難。本王自認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地。不曾想,征戰沙場多年,竟得這般結果,也是無話可說。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既是聖意如此,你等不必為我辯白。」

  頓了頓,他又調回頭,看著夏廷德。

  「如此,便麻煩魏國公送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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