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為愛執念(1)


  「殿下,太沉了,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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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亂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兩塊巨石重疊在一處,何止萬斤之重?趙樽眉目一沉,雖聽不清巨石裡面的聲音,但可以讓楚七喊出「救命」,必然很是兇險。

  「推不動也得推。」趙樽低低沉喝,拂袖上前,雙手搭在巨石上,喝一聲,領著眾人推動。額頭青筋繃起,手上骨節凸顯,渾身冒著寒氣的樣子,讓眾人士氣大增。

  「來,起!」

  「再來!起!」

  「我喊一二三,一起施力。」

  巨石微微晃動幾次,仍然沒有推開。

  「殿下,這樣不成。憑著人力,要推開極是艱難。」

  趙樽微微鬆手,冷臉看了甲一一眼。

  「領兩個人去外面囤糧的地方,找幾根圓木來。」

  隔著兩塊巨石的裡間,夏初七看著黑壓壓的大蛾子撲面而來,捂著口鼻胡奔亂跳,體力也在急劇下降,身子疲軟得恨不能撲到地上等死。

  「趙十九,快來啊,這些蟲子,長得真醜,看了犯噁心。」

  「有你丑?」

  「靠!當然。看得我怕死了。」

  「你人都不怕,還怕蟲。」

  「人不可怕,蟲才可怕。」她沒說假話,寧願對上敵人,也不願面對這種目前為止還沒有瞧明白的生物,而且是成千上萬隻那麼多。

  「堅持住。」他略帶焦慮的低吼。

  「不行了,趙十九,我跑不動了,你快來快來,蟲子要吃我。」她在裡頭放聲大喊。

  「告訴它們,別吃光,給爺留一口。」

  「……趙十九,你先人板板的。」

  夏初七高聲大罵,氣喘吁吁的繞著圈跑,心底卻是嘆息。這樣的生死關頭,兩個人不是應當來幾句「我知道你在裡面跑得好痛苦好痛苦,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我的心碎成了一瓣一瓣」之類的話嗎?

  「趙十九,沒力氣跑了。」

  她吼著,其實心知自己是嬌氣了。

  嬌氣的原因,只因他在外面,知道有人會保護,女性本能就出來了。可倒霉催的,也不知那兩塊大石頭到底有多重,她「吭吭哧哧」的喘氣聲越來越重,巨石仍沒有推開的跡象。

  「你們不是有武功嗎?什麼化石綿掌,什麼六脈神劍,什麼降龍十八掌,你們都不會嗎?一樣都不會嗎?」夏初七說到此處,只覺脖子被飛蛾撞上。她條件反射地驚呼一聲,只恨為什麼沒有一隻火把。

  「趙十九,我餓了,真的跑不動了。」

  察覺出她嘶啞的聲音,越來越小,趙樽脊背全是冷汗,沒有顧得上安慰她,只大聲指揮著眾侍衛把粗麻繩套在甲一扛進來的幾根圓木上,等眾人合力將巨石推開些許縫隙,又用碎石塊一點一點墊入巨石的底部,再插入圓木,開始撬動。

  「一!」

  「二!」

  「三!」

  外面震天的吼,可還是沒見推開。

  夏初七覺得她要瘋了。

  絕望地看一眼那微微晃動的巨石方向,她雙眼發花,渾身都是鮮血與汗水,加上飛蛾噁心的氣味,真的有些崩潰了。看著越逼越近的飛蛾,她拼著最後力氣,往巨石的方向跑,迎著那一道微弱的火光,這一次說話真的像在交代遺言了。

  「趙十九,我是真的不行了。你一定不要忘了,我的屍體不要土葬,免得千百年後被人挖出來,成了一具乾屍,還要供人參觀,萬一我投胎看見,會被噁心死的。為了環保,我堅決要火化。火化之後,把我的骨灰帶在你的身邊,記得找一個漂亮的瓶子裝好,你若再娶王妃,也不許丟掉,要不然,做鬼也要讓你洞房不了……」

  「閉嘴吧!」

  「嘭」一聲巨響,面前人影晃動,火光透亮。夏初七驚魂未定的傻呆著,只覺腰上一緊,便被人狠狠摟住,壓在了他的胸前。

  熟悉的氣息鑽入鼻孔,她眼睛瞬間潮濕。

  「趙十九!」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軟倒在他身上。

  「撬塊石頭,你這是撬了多久?」

  他掌心順著她的脊背,出口不過淡淡一句,「不怕,沒事了。」

  「怎麼沒事?我都站不住了,兩條腿直發抖。」她緊緊揪住他身上堅硬的戰甲,藉機撒賴,「你抱我。」

  她看不到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看不到自己臉上有多髒,更不清楚自己身上的鮮血與髒污到底有多駭人。但趙樽看見了,也只淺淺眯了眯眼,真就把她攔腰一抱,騰空橫抱入懷。

  「輕得像個孩子。」

  他低低斥責一句,樂得夏初七眉眼生花。

  「這樣不好嗎?省得你費力。」

  就在兩人說話間,陳景和甲一已極快地竄入石室之內,手上火把不停飛舞,將成群結隊的飛蛾驅趕到石室深處。飛蛾常年不見火光,如今受了驚嚇,紛紛四處逃竄,哀鳴的聲音像嬰兒在哭泣,極是刺耳。

  借著火光,夏初七這才看清與她待了這般久的小夥伴長什麼樣子——翅膀約有二三十厘米長。觸角呈羽狀,翅面呈紅褐色,前後翅的中間各有一個三角形的透明區域,周圍有黑色帶紋,前翅先端明顯凸伸,像是一個蛇頭,上緣有一枚黑色圓斑,宛如蛇眼。

  「這叫皇蛾。」

  不等她發問,趙樽便低低告訴了她。

  「皇蛾?」

  「這裡應該是一座帝王陵墓。看這規格,我猜,興許就是前朝太祖皇帝的陵墓。」

  前朝的太祖皇帝,陵墓的所在之處,雖眾說紛紜,但始終是一個謎團。曾有無數的探墓者自稱發現了太祖皇帝的陵寢,結果都被證實是假,那統一過中原的皇帝究竟埋在何處,無人得知。

  夏初七默了默,眼珠子骨碌碌轉,「這麼看來,藏寶之事,果然是真。」

  「你……」趙樽無奈的看她,「這時你還能想到藏寶?」

  「為什麼不啊?」夏初七嘿嘿一笑,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擠著眼睛笑了笑,看向陳景和甲一等人與飛蛾的近身肉搏戰,調侃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既然咱們都進來了,那就是天意,是機緣,要是不按老天爺的意思辦,是要遭天譴的。」

  「……」

  他陰沉著臉不說話,夏初七不再逗他了,有氣無力地倚在懷裡。

  「我這經歷,真是驚魂二十四小時。」

  「嗯?」

  知道他不懂什麼是「二十四小時」,夏初七也不解釋,只是感慨著自己的死裡逃生,長長吐一口濁氣,「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姑娘我總算是活過來了,今後……」

  「只怕未必。」不等她說完,一道低低帶笑的妖媚聲音,便傳入耳朵,熟悉得她驚疑不已,趕緊從趙樽懷裡探出頭。

  果然是他。

  只見剛剛被趙樽推開倒地的巨石門口,走入了十來個人,最前面的正是風姿卓絕的東方青玄,身邊跟著如風和阿古拉,樣子極是瀟灑。

  「進來時,本座差人探過了。出路全部被山上積雪和石塊堵死,陰山南坡整個被活埋。也就是說,這座陵墓,很有可能會是我等的葬身之地。」

  夏初七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兒,覺得有些對不住趙十九。若非為了他,他這個並不貪財的人,又怎會不顧危險,闖入墓葬?

  「趙十九,你虧大了。」

  趙樽沒有回答她這般傻氣的話,看一眼東方青玄,目光深沉如井。

  「大都督真是捨命不舍財。」

  東方青玄笑,「若有機會,青玄自然不願入內。只雪崩時,後路已無,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成了這座皇陵,青玄只是進來避險。」

  趙樽目光很淡,卻如隆冬積雪,無一些暖意,「金錢與權力是這世上最毒的美酒,人人都想品嘗,可哪怕得到再多,也永不會滿足。」

  東方青玄笑得如沐春風,狹長的鳳眸掠過夏初七時,笑意更濃。

  「殿下說得是,可殿下漏說了一點。除了金錢與權力,女人亦然。」

  趙樽緊了緊夏初七的腰,漫不經心的表情,透著細微的寒意,黑眸深沉無比。

  「本王沒想到,東方大人也是個雅人。」

  兩人慢條斯理的「寒暄」,每次都能讓夏初七看得直瞪眼。這次也是,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覺一個風華絕代,一個玉樹臨風,本應該是好好的一對,怎的每次見面便勢同水火?

  「我說二位,如今大家一同身陷險地,當以和為貴,精誠協作,才能夠撐到救援。咱們何必在這兒浪費力氣呢?」

  「救援?」東方青玄看怪物似的看她,淺淺笑道,「墓道有兩層,上層為迷惑人所用,便是你先前見過的石倉,下層才是真正的墓道。且不說外面雪崩究竟壓死了多少人,還剩下多少活人,就論那些人的智商,有沒有本事到這裡,都還未知。」

  「啊!」

  低低驚呼一下,夏初七反應過來了。

  這裡不是後世,無人來救援。

  這也不是地震,而是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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