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為愛執念(6)


  時人最是在意一個「忠」字,對主子的忠心體現在何處,便是這樣的時候了。但趙樽如今下了死命令,他們知他脾氣,也都不好再抗命,紛紛蹲下身來,一人分食了一塊干饃饃,又將剩下的裝好,以備後用。

  夏初七再次拿起那塊饃饃,放入了嘴裡,乾巴巴的咀嚼著。老實說,味道真的不怎麼樣,而且此處沒有水源,生咽下去,真是挺費勁。但在這樣的地方,能有一塊硬饃饃啃也是幸福。

  「呃。」

  咽了兩口,她打了一個嗝。

  「要是有水就好了。」

  她幻想著清泉的美好,笑吟吟的嘆息了一聲。

  「要不要我餵你?」

  聽得趙樽這麼問,她瞥過頭去,狐疑地看他,「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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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唾沫。」

  「啊?」微微張開嘴,她驚愕了。可見他嚴肅的板著臉,樣子極為正經,又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你是有多噁心?流氓。」

  趙樽蹙眉,像是不解會為何挨罵。

  「爺是說正經的。」

  正經麼?看著他身上甲冑錚錚,面上冷氣沉沉的樣子,確實是蠻正經的。若不是有這麼多人,兩人來一個熱吻滋潤一下口舌也沒什麼不好,可夏初七臉皮再厚,也沒有當眾表演的膽兒。

  「準備出發。」

  「好。」

  侍衛們齊聲答應,開始收拾東西。

  東方青玄淺淺眯著眼,抿了抿唇,沒有出聲兒。如風默默地走到他的身側,遞上一個干硬饃饃,神色略有不安,「大都督,你沒有吃東西,會撐不住的。再不好吃,也好歹吃一口。」

  「無事。」

  「大都督……」

  「說了本座不餓。」東方青玄輕輕噙笑,面色雲淡風輕。可如風卻分明看見他眼睛裡的落寞。

  「喂,你怎麼不吃?」

  如風的話,到底落入了夏初七的耳朵里。休室里有二十一個人,她先前就只注意看哪個侍衛會不會偷偷地省糧了,沒有發現東方青玄吃沒吃。如今聞言,她回頭就瞪了過去。

  東方青玄微微一愣,隨即眉眼生花的笑,「你關心我?」

  「去,我才懶得。」夏初七瞄了一眼趙樽漠然的臉色,又看了看東方青玄臉上分明寫著「快來關心我」的樣子,突然有些頭痛。

  「我告訴你啊,在這個時候,吃東西,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吃的,也是為了別人吃的。對自己負責,就是對別人的生命負責。如今我們二十一個人,是隊友,不拋棄不放棄,聽過沒有?想來你肯定也沒有聽過。意思就是,你若餓得沒了力氣,旁人就得照顧你,懂不懂?」她語速極快,說罷又沖他莞爾。

  「快,趕緊吃。」

  火把氤氳的光線下,東方青玄一雙狹長的鳳眸淺眯著,像是染上了火光,多了一層莫名的暖色,唇角揚起似有若無的笑意。

  「好。」

  為了節省,火把只燃了一支,光線極是微弱。

  在休室的門口,眾人紛紛停下集合,聽著趙樽的訓示。接下來生死未知,還會面臨什麼,誰也不敢想。

  每個人都很沉默。

  空間裡,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幽冷。

  吩咐完,趙樽只冷冷一個字。

  「走!」

  燃燒的火把,「啪」的爆了一聲。

  夏初七心裡一驚,緊緊攥著趙樽的手。他也回握緊了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對方,只掌中的觸感,是那般的溫暖。

  在生死面前,有情之人其實是不怕的,甚至他們會把共同赴死當成是一種最誠摯最神聖的生命祭奠。

  而無情的人,每多走一步,便沉重一分。

  入傷門,破傷室。

  出傷門,入杜室。

  破杜室,入景室。

  等破了景室,眾人已是累得不行。

  經過了傷、杜、景三室後,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趙十九真是一個說話保守的人,他嘴裡所謂的對奇門遁甲略知「皮毛而已」,那真不是普通的皮毛——至少是貂皮毛。其造詣之高深,她猜,占色他爹都未必能夠與他相比。

  「原地歇一會。」

  聽了趙樽的命令,夏初七吁一口氣,就地坐了下來。環視眾人,帶著初下戰場的激動,一時間,百感交集,「趙十九,你可真會裝啊。」

  「爺沒騙你。」

  她輕哼一聲,斜著眼睛剜他,「得了吧,你這般厲害還算略懂皮毛,那我們這種,豈不是連毛都沒有?」

  趙樽唇角抽搐了一下,才淡淡道,「我說過,僅懂得奇門遁甲無用,要懂得陵墓設計者的布局思維才是重中之重。說來,與下棋之道,與排兵布陣一個道理。」

  夏初七托著腮,眼睛冒著星星。

  「趙十九,我覺得配不上你,怎麼辦?」

  趙樽白她一眼,不理會。夏初七吐了吐舌頭,大剌剌一笑,卻聽見如風在身後喚她,「七小姐,你看。」

  和前面三個石室一樣,這裡也有一排語句提示,照常使用的拼音法。

  「恭喜你能走到此處。如此一來,我家那死賊看來又要睡得不安生了。他睡得不安生,定要找我麻煩,我又怎能讓你這般得意?」

  這句話乍然看上去,有點莫名其妙。

  可從一路過來留下的話里,夏初七已經可以斷定幾點。

  一、李氏用拼音法留下碑文,是為了呼應這位前輩,這些字並不是她。二、陵墓設計者就是那位自稱是盜墓賊的傢伙。三、她是一個女人,來自後世。四、她是前朝太祖皇帝的女人,也就是這皇陵里葬著那傢伙的女人。

  看著這行字,夏初七想,一個女人為自己的男人親自建造陵墓,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她與那個據說很牛的太祖皇帝,又有一段怎樣撕心裂肺的情感?而一個女人,為了能保護她男人的陵墓不受盜墓賊的盜掘,自然會無所不用其極,將她的本事發揮到極致,八室的機關恐怕只會越來越狠。

  「寫什麼了?」

  趙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沒什麼緊要的,看這個意思,接下來,估計會更加複雜。」夏初七把字面上的意思說給了趙樽,見他沉默的蹙眉思考,想到還要經歷一次比一次更可怕的危機,腳步越發沉重。

  「趙十九。」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前面經歷了那樣多的危險,她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不以為意。這是從趙樽入陵見到她開始,她情緒最沉鬱的一次。他將她摟入懷裡。

  「怎了?」

  夏初七低低說,「我怕。」

  「怕什麼?」

  「怕我和你緣分短淺,真就死在這陵墓里了。我覺得我還沒有活夠……我也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見不到你。」

  「傻瓜!」

  趙樽嘆息一聲,緊緊摟了摟她,「我一定能讓你活著離開皇陵。」

  夏初七鼻子一酸,揉了揉,又忍不住發笑,笑自己的矯情。可大抵是關在裡面太久不見天光,她心情沒有先前那麼恬淡了,嗓子眼裡說不上來的堵。

  出了景室,前面又是一間石室。

  不,或者說,是一個水室。

  除了他們站立之處,整個石室內就像一個水池子,兩側的石壁均不可攀爬,池水的中間有十來個石墩,應是供人借力過去使用的。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池水,它不是清亮的,而是帶著血一般濃重的黑紅色,極為瘮人。

  「這間是驚室。」

  聽了趙樽的解釋,夏初七瞭然地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了石壁上的一行鑿字,「風華筆墨,後庭塵埃。便天光雲影,不予徘徊。縱三千里河山,憶四十年蓬萊。青絲染霜,鏡鸞沉彩。此情長存,此景猶在!」

  這一行字大氣磅礴,「情」字觸動心弦。

  更緊要的是,這些並非是拼音,而是文字。

  夏初七眯了眯眼,有些奇怪設計陵墓那女人的思維。

  「七小姐,快看。」

  隨著侍衛的聲音,夏初七也看了過去。原來池水的邊上有一個石案。石案上放著一個鑿上去的石壺,還有一些石杯。

  「水酒一杯,為君解渴。」

  石案上,鑿著八個大字。下方,另有一行小字解釋,「池水有毒,酒液無毒。待石壺中的酒液乾涸時,驚室之門方可打開。」

  他們一行人走到如今,已是渴得不行,有水酒自然是好東西。可那人平白無故的為什麼這般好心?夏初七慢慢轉過頭,走到黑紅色的池水邊上,蹲身嗅了嗅。

  「有毒嗎?」

  聽見有人發問,夏初七起身回頭。

  「確實有,還帶有腐蝕性。」

  「那酒呢?」

  「你們別動,我來看看。」

  這個行當,她最是專業,嗅覺靈敏也是她唯一的天賦異稟。

  他們都沒有動案几上的東西,夏初七也沒有拿手去摸,只是微微躬身,湊上去聞了聞,又慢慢擰開石壺的壺口,倒出一杯酒來,閉上眼睛,仔細嗅了嗅,沒察覺異樣。不放心,又從趙樽的「鎖愛」護鎖里,取出一支銀針試過毒,總算鬆了一口氣。

  「果然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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