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為愛執念(8)


  「真正的兇險來了。諸位且記,抱元守一,排除雜念,保持心神寧靜。不貪,不嗔,不念,不戀,不淫,不色,不……」

  「那還是人嗎?」

  夏初七低低念叨了一句,心底串入了一股冷氣。

  前面的六室,不論多兇險,都是外部力量。而這一關名為「欲望之門」,卻是內在力量。一個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最為可怕的不是魔鬼,而是心魔。可那人得有怎樣的技術,才能做出這麼強大的幻境。在幻境內,她又靠什麼來控制人的心神?

  聲、色、形,還是味?

  趙樽回答,「能闖過去的,都不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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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初七眼皮微微一跳,側過頭去,就著幽幽的夜明珠光線看他的臉。

  「這麼說來,我們都過不去了?我可是正常人。」

  趙樽沒有馬上回答。他先命令眾人速度繞過照壁,往前疾行,然後才捏了捏握在掌中的小手,語氣像是叮囑,更像是在揶揄,「阿七,眼睛看前面,不要看爺。」

  夏初七被他拖著手,走得極快,「奇怪,我看你咋了?」

  趙樽一本正經,說得極是認真,「你這般喜歡爺,平常都受不得誘惑,更別說在這欲望之門裡。若是總看,難免會生出一些不該有的雜念。」

  當著這麼多男人的面,這廝把她說得這麼好色和不要臉,夏初七頓覺鬱氣襲入胸膛,耳朵根子倏地燙了。人都是有自尊的,即便她再喜歡趙樽,這會子也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狠狠搖晃三百六十圈,哪裡還能對他生出半分「淫慾」來?

  「晉王殿下,你老就放心好了,我看著你,就像看見一個沒有感情的大冰塊,什麼雜念都沒有。」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的。

  趙樽嚴肅地點頭,如釋重負,「你這般說,爺便放心了。」瞥著他一臉高冷的傲嬌樣兒,夏初七覺得他分明就是找揍來的。除了有揍他的欲望,她還真就沒有旁的想法。

  「哼!」

  翻了個白眼,她突地明白了。

  趙樽為什麼會當著眾人不給她面子?他不僅是為了她好,還另有他的一番計較。

  這頭老腹黑,精!

  但即便如此,她也很糾結。難道她的臉上真就寫上了「要撲倒他」四個字?有那麼明顯麼?

  「德性。」她摸了摸臉,嗤一聲,又好氣又好笑,接著與他鬥嘴,「晉王殿下,別怪我沒提醒你,您才應該注意一點。姑娘我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你若一不小心動了啥念想,就不好了。」

  「無事。」趙樽略略低頭,瞄過來,一本正經的冷著臉,輕聲道,「魚已死,花已謝,本王眼已瞎。這些小事,不必阿七費心。」

  「我去!」夏初七笑罵了一聲。若不是事先猜度到他的用意,聽了這話她一定得暴跳如雷,然後動了「殺欲」,撲上去咬死他。

  「你是想說,你眼瞎了才看上我?」

  「多慮了。」趙樽回答,「看上你時,本王還沒瞎。」

  「這還差不多……」

  她聲音還未落下,卻聽得趙十九「惡毒」地補充了一句,「只是當時天太黑。」

  「噗」一聲,夏初七差點笑出聲來。

  有時候,自黑和被男人黑,其實都是一件悅心愉快的事情。至少她自己這麼認為。自得其樂的想著,她側頭橫掃他一眼。

  「後悔看上我了?那你趕緊寫申請退出。你的後面,等著排隊與我好的俊俏公子多著呢?誰稀罕!」

  趙樽雲淡風輕地與她對視,唇角勾起。

  「阿七你忘了,你嘴上寫字了。」

  她摸嘴,狐疑,「啥字?」

  「一入此屋,再難退出。」

  「……無賴!占了便宜還賣乖。」

  兩人一邊走一邊胡亂的鬥嘴,看上去荒誕不經。實則上,他二人在這一點上相當有默契,一直心照不宣。這是一種轉移注意力的方式。而且,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身側跟隨的眾人,聽著他倆互相的貶損,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恩愛小八卦」,注意力也自然而然被吸引過來,不會再注意「死室」里的誘惑布置。

  夏初七發現,趙十九是一個人才。

  鬥嘴若真能破了陣法,這算不算一件創舉?

  死室面積很大,比前面六室的任何一間都大,走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看到盡頭。更加可怕的是,夏初七發現他們就像闖入了迷宮,每個地方的景致都差不多,走了老久,卻和原地繞圈沒有區別。好在趙十九很是鎮定,帶著一群人尋找著方位。

  「不急,這死室的布置,採用的是九宮八卦位。」他安撫著她的心神。

  「趙十九,你這般厲害,倒是說說,這死室里,所謂的動欲則死,到底靠什麼技術來實現?布陣的人哪知道別人動不動慾念?」

  她問完了,卻沒有聽到趙樽回答。

  側頭一看,只見他望著身側的侍衛。她順著他的視線,一眼就瞄到右後方的曾三——他的樣子不同尋常。不知何時開始,面色漲紅,額頭冒出細汗,樣子有些不對勁。

  「曾三!」

  陳景也發現了,他大喊了一聲,可曾三沒有回答,目光一赤,就像突然發了瘋癲一般,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朝邊上的一處假山石掠了過去,腦袋直往上面鑽,幸而陳景夠快,追上去,緊緊扼住了他的肩膀。

  「曾三,你在做什麼?」

  狀況發生得太突然,眾人停下腳步,目光一涼,心底都生出幾分駭然來。夏初七暗道一聲「不好」。曾三的狼狽,很明顯如死門石壁上所寫——生出了慾念,中了死室陷阱。

  「曾三,你清醒點。」

  陳景拍了拍他的臉。

  「我……放開我,放開我,你別抓住我……」曾三大口喘著氣,掙扎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眉間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極是迷離,「好美的小娘子,生得真好看,好看……這膚色白的,這身子翹的,這……」

  他像看見了人間天堂,眼睛越瞪越大,越來越紅,情不自禁的開始拔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他所看的方向,哪裡有什麼姑娘?分明就是一座石鑿的假山。可不論他們在說什麼,曾三根本就聽不見,只拼著命也要往那假山上面去。

  夏初七大聲喊,「快,陳大哥,蒙住他的眼睛,綁了他扛出去。」

  「好。」陳景飛快扯下曾三的中衣下擺,在他眼睛上繞一圈打個結,又用他的衣裳,把他的雙手綁了,「弟兄,得罪了。」

  曾三哪裡還聽得見別人的話?他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掙扎著,滿臉都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慾念之色,喉結上下鼓動著,拼命的吞咽著唾沫,連脖子都漲紅起來,「放開我,我受不住,難受,難受,我要美人兒……美人兒,等等我,等等哥哥……」

  看著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眾人就像見了鬼一般,面面相覷,卻不見他嘴裡喊的美人兒在何處。

  這情況,太詭譎。夏初七心裡有點發毛。

  「曾三哥,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曾三聲音越來越小,口齒不清,嘴唇有些顫抖,但說出來的話,還依稀可以分辯,「好漂亮的小娘子,我來了,我就來了……求求你,放開我,放了我……小娘子叫我過去……她們在等我……」

  曾三的面前,是一片片紗帳在輕飛,完全就是一個肉慾堆疊的迷人之境。在每一片薄薄的紗帳內,都有一個姿態不同的妖嬈女子。她們擺著香艷的造型,身上只著一層薄軟的輕紗,若隱若現的身子奪人魂魄,或撩首弄姿,或嬌聲輕喚,無一不是讓正常男子必敗於裙下的情色之景。

  他在絮絮叨叨的呢喃,眾人明白了。

  淫!這不是門口的警示麼?

  她蹙緊眉頭,手指探向他的脈息,吸了下鼻子。

  不好!好像室內有一絲淡淡的香氣。

  「抱元守一,抱元守一。」

  她默默念了兩遍,只覺那香氣更濃郁了。她知道不該聞,可心裡就像有一隻邪惡的瓜子在拉扯,她閉上眼睛又嗅了嗅,手微微顫抖,心跳加速,腦子裡全是趙十九各種各樣撩人的表情。

  「阿七,你怎麼了?」

  頭上傳來趙樽冷得刺人的聲音,額頭也被他適時的敲打了一下,激得夏初七靈台一清,晃過神來,倒吸一口涼氣,「娘也!」

  她吐一口氣,再嗅時,香味兒總算沒有了。也就是說,在先前那剎那,她真的產生了幻覺。為什麼呢?心肝突地抽搐一下,有一些零星的想法躥入了她的大腦。但一時間,情況緊急,她無法梳理明白。

  「呵,差點中招!」

  趙樽了解的看她,沒有追問,只瞥著不停掙扎的曾三。

  「他怎樣了?」

  「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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