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順手栽贓!(8)


  「不!」夏初七臉色微沉,在外間狗咬狗的尖叫與殺聲里,她顫動了一下嘴皮,手心撫上小腹,目光涼涼地靜靜看她,「我不僅要有柴燒,還要燒得旺。」

  「怎麼了啊你?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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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楊雪舞緊張得臉都白了,夏初七卻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裳,又摸了摸頭髮,紅著一雙眼睛,若有似無地笑了笑,「雪舞,告訴表姐,這一回,我準備為錦宮大賺一筆,就當我孝敬她的。」

  「楚七,你在說什麼?」楊雪舞大惑不解。

  夏初七也不解釋,只是笑說:「讓表姐在京師等著,不需要多久,就會有人拿著大筆的銀子去求她!讓她宰,狠狠的宰。到時候,我會與她聯絡。」

  說到此,她突然抓緊楊雪舞手中的劍柄,掌心一挽,「撲」的一聲,劍尖已然插入她的身體,鮮血汩汩而下,駭得楊雪舞大驚失色,「楚七,你為什麼?」

  「主子……」鄭二寶也在驚叫。

  夏初七並不理會他,只抬頭看著楊雪舞,唇角輕輕揚著,似乎捅了自己一刀,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也似乎完全就不知疼痛,白著嘴唇,聲音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雪舞,你們,快走……告訴表姐……買兇的人……是……東宮太孫妃……夏問秋。」

  說罷她不給楊雪舞反應的時間,抓住劍身,又是一道沉悶的「撲」聲起,她竟然忍著疼痛活生生抽出了劍來。一轉頭,看著滿臉驚愕的鄭二寶。

  「二寶公公……出去,告訴何承安,就說我……被人刺殺……」

  鄭二寶尖聲慟哭著,終是往外跑了去。楊雪舞靜靜的看著她,似有所悟,緊了緊手中的劍柄,也沒有再說,領著那瘦小男子,就從窗口跳了出去。

  「嘶!」夏初七痛得吸了一口氣,撫著肩胛處的傷口,後退兩步,軟在角落裡,背抵在牆上,慢慢地坐了下來。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沒有吶喊,沒有廝殺,什麼也沒有。她的手輕輕撫著肚子,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小十九,娘知道,你很堅強……經過這麼多事,娘疏忽了你,你都好好的……這一次,也一定能挺過去。只要挺過去……就好了。你記住,是他們逼我的,既然如此不耐,咱們就一道回京,看看你爹生長的地方……也好為你爹報仇。」

  「夏楚!」

  甲一拎著沾滿鮮血的刀闖進來,看見的就是她倒在血泊里的樣子。

  「你來了?!」夏初七微眯著眼,看著他笑。

  「你怎樣了?」甲一走過來扶住她,伸手按住她的傷口,一股股鮮血就那般順著他的手縫流了出來,看得他眸光赤紅,多少年都沒有流過的眼淚,悄然打濕了眼眶,「你忍住,我給你拿藥。」

  他將她抱躺在床上,在包袱里翻找起來,手指顫抖著,神色極是難看。

  「誰傷的你?」

  「我……自己。」她有氣無力,唇角帶著詭異的笑。

  「你瘋了?」一股子疼痛刀刃刺入他的心臟,看著她身上的鮮血,看著猙獰的傷口,他瞪大了眼睛,聲音是切齒的冷。

  「我沒瘋……捨不得孩子,就套不著狼……對自己狠的人,才能對別人更狠。」她蒼白著唇,還在笑,「甲老闆,要賭,我就要賭個大的。」

  甲一背脊一僵,面孔煞白,那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他就那般瞪著她,看著她虛弱的樣子,靜了片刻,才啞著嗓子,一字一句地問。

  「你改變主意了?」

  夏初七朝他點點頭,目光反常的晶亮著,似是帶著刻骨的仇恨,唇角彎出一抹艷到極點的弧度,映得她身上的鮮血,都失去了顏色。

  「是,我改主意了,是他們逼我的。你不要怕,我的傷沒事,我有分寸……你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許旁人為我診治……若他們一定要叫太醫……我只要……只要孫正業,旁的人都會害我,我……信不過。」

  甲一臉色漲紅,一拳捶在牆上。

  「主子……」

  不等他們再多說,鄭二寶的哭聲又傳了進來。

  「七小姐!你怎樣了?」

  隨即慌亂趕來的何承安,也在尖著嗓子大叫。看來外頭刺殺的黑衣人都解決了,一群拎著武器的大內侍衛,也闖入了房間。

  屋子裡,嘈雜成了一團。

  夏初七卻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她累了,想要睡一會。

  而接下來的事,不需要她來做。

  洪泰二十七年。

  春至,萬物復甦。

  光禿禿的樹枝開始吐芽。

  貓冬的鳥兒,啟開了清亮的啼叫。

  冷了許久的大地,變得溫暖而潮濕。

  老百姓褪去了厚重的棉襖,減了衣裳。

  自年初起,大晏與北狄的戰火平息,而北狄近期將要派使臣到京師與大晏商談兩國議和之事,甚至還有聯姻的意向,也在民間眾說紛紜。京師應天府,從開國以來,已多年未逢戰事,老百姓的日子清閒,不論外邊打得如何,都能吃上一口飽飯,無事可做之餘,茶館酒肆中,便為這些事情在辯論不休。

  二月初,朝廷為晉王舉行了隆重的喪禮。

  但喪禮雖過,大晏各地的民間祭祀活動卻未結束。各地的廟宇、學堂、公館、宅院,有敬重趙樽的人品者,皆設立靈位,如同孝子賢孫一般,向他的靈位行三拜九叩之大禮,哭聲震天。尤其邊疆各地的百姓心目中,今日的停戰,百姓的安穩,都是晉王用命換來的。

  人故去了,卻不能忘本。

  百姓猶記,但史官筆下,卻模糊了這一段歷史。

  晉王小記云:皇十九子,名樽,字天祿,洪泰元年臘月初八生,母柔儀殿貢妃。洪泰十年,分封諸王,詔封樽為晉王。洪泰十四年,投身金州衛,隨梁國公徐文龍征討遼東。十五年,擊敗阿日斯,平定福余,受封鎮國將軍。十六年,率師北伐,十戰十勝,敕封神武大將軍。二十三年,出征烏那,勝召還朝,受封神武大將軍王。二十四年,帝第七次北伐,晉王率軍北渡灤水……至二十六臘月卒於陰山,年二十六,諡號肅,配享太廟。

  街頭巷尾的議論未絕,晉王之事已蓋棺。

  相對於民間的猜忌,朝中的動向更是風波迭起。

  晉王歿後,傳聞洪泰帝從此輟朝,悲慟萬分,每日皆去柔儀殿,安撫貢妃。但貢妃心性極高,任他日日去,都只捧一碗「閉門羹」。

  從此,洪泰帝除去坤寧宮看望張皇后,再無別宮留宿的彤史記錄,後宮諸多妃嬪如同擺設,甚至有一些還是如花似玉的新晉美人兒,從未見過君王面,便深宮冷藏,哀怨無助,卻又無可奈何。

  連續一段日子的折騰,原本身子不太好的洪泰帝每況愈下,許久不再召見臣工,不理朝政,可即便如此,貢妃亦是閉宮不出,並不理睬。

  宮中朝堂,如籠罩了一層愁雲慘霧。

  二月十五,恰逢張皇后壽辰。

  大抵為了緩解宮中多日來的陰雲,張皇后差了宮中六局的尚宮過來,反常地高調張羅起了自己的壽誕。說是要把各宮的娘娘和內外命婦聚到一處,請皇帝過來,一同湊點歡笑,排解一下陛下心中的悵惘。

  宮中之人,都知張皇后賢德。

  這般做派,人人都猜是為了皇帝與貢妃拉線。

  沒有料到,許久不出柔儀殿的貢妃到是如期出席了張皇后的壽誕。但是,在眾位宮妃和命婦面前,她身穿白衣,頭戴白花,披散著頭髮,大步入了坤寧宮,指著張皇后的鼻子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大罵。

  罵仗的內容,無非劍指張皇后,說皇后數十年不辦生辰,不受朝賀,如今她的兒子剛剛亡故,她就迫不及待的慶賀,欺人太甚。

  貢妃的不知禮數,不懂尊卑,氣得張皇后差一點背過氣去,當場昏厥在地,幸虧太醫來得快,不然非得殞命坤寧宮。

  此事鬧得宮中風雨不休。

  妃嬪宮娥們,私底下議論不止,都說總算知道梓月公主像誰的個性了,貢妃娘娘恃寵生嬌,如此張揚跋扈,絲毫不念皇后撫養十九爺多年的恩情。而且,這麼多年,她獨霸皇帝的寵愛,張皇后都對她步步退讓,她竟然得寸進尺。

  可此事洪泰帝親眼所見,卻半句都沒有責備。

  如此一來,多少人心底都明鏡一樣。洪泰帝對張皇后客氣尊重,相敬如賓。他敬她,卻不愛她,待她終究沒有與貢妃一般的男女之情。於是,也就有人私下猜測,單論皇帝對貢妃的恩寵之勝,若是十九爺不亡,這大晏的天下,端怕遲早會落入他母子的囊中。

  可人不死,也是已經死了。

  嘆惋一陣,事情也就過去了。

  壽誕的第二日,二月十六,病中起榻的張皇后,親自前往乾清宮,跪地請旨,要去靈岩山的庵堂中潛心修行,為大晏祈福,為皇帝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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