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順手栽贓!(12)


  人家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她是鴿湯三千,只飲一碗。

  在她淺淺的笑意里,趙綿澤似是悟到了一些什麼,清雋的眉目斂起,未再與她說話。她也像是累了,不再看他,扯過他身後的靠墊來,一點不客氣地墊在自己受傷的肩下,那不拿自己當外人,也不拿他當儲君的樣子,竟是讓趙綿澤眉目一熱,心情倏地好轉。

  「你休息一下,到了我喚你。」

  夏初七若有似無的「嗯」一聲,像是答了,又像是沒有回答。與他保持距離,不遠不近,似遠似近,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如果她一回京就告訴他,她忘記趙樽了,想要像以前的夏楚一樣,好好地與他相處,要嫁與他,無比的心甘情願,他會相信嗎?不會。

  只有這樣,才是她該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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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上眼睛,靜默里,她不敢去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街。

  因為熟悉,所以害怕。

  因為陌生,所以也害怕。

  儘管身邊有無數人,她卻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深海浮沉。

  輦轎停下來時,她以為到了東宮。

  可從打開的帘子看過去,卻是東華門外。

  「皇太孫殿下!」

  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只見東華門外,這會兒里三層外三層圍了無數的人,而門口齊刷刷跪了一地的男男女女。人群最前面的一個,坐在木質的輪椅上,一張老臉滿是激動,聲音哽咽,正是「影帝」夏廷德。他身邊跪著的人群中,有她認識的夏常和夏衍,還有一些魏國公府的家僕奴婢,看上去像是魏國公府傾巢出動。

  夏廷德要做什麼?

  她提起了警覺,卻不曾說話,只見趙綿澤輕輕抬手。

  「魏國公身體不適,怎的不在府中靜養?這是做什麼?」

  夏廷德由一名僕從推著,又緩緩向前幾步,一臉的感動和歡喜之意,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拱手長聲道:「殿下,容老夫腿腳不便,無法行跪拜之禮。」

  「無礙,魏國公有事直言。」

  「殿下,老夫今日來,是準備親自接小七回府的。」

  趙綿澤眉頭微微一沉,似是沒有聽清,「你說什麼?」

  夏廷德略帶喜氣地回道:「殿下,小七打從二十三年離府,已整整四年未歸。這四年來,老夫一直苦尋無果,寢食難安,只覺愧對大哥的臨終託孤。幸而老天開眼,殿下尋得了小七,老夫實在感激不盡,這才領了闔家老小二百餘口在此恭候。除了接小七回府之外,也是為了向殿下致謝。」

  一席話,他說得飽含深情。

  他身後的二百餘人也齊齊磕頭。

  「謝皇太孫殿下尋回七小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番「感恩」情真意切,叩首不止,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夏初七覺得極是滑稽,揚了揚蒼白的唇,卻未說話。

  果然是一個浸淫官場數十年的人數。夏廷德使這一招,極是歹毒。首先,不管夏楚是不是趙綿澤的御賜嫡妻,夏楚都尚未正式出嫁與他,如今她人找回來了,魏國公要把本家侄女領回去都是應當的。其次,還沒有嫁人的閨中女兒,趙綿澤若是強行領回東宮,那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只要人去了魏國公府,就是入了他的老巢,到時候,要怎樣收拾她,不都由著他麼?即便趙綿澤是皇太孫,對於別人府里的家事,也無法干涉太多。更何況,趙綿澤初登儲位,根基不牢,夏廷德卻羽翼豐滿,手握重兵,他心裡一定料定了,趙綿澤不敢為了一個女人與他徹底決裂。

  他這是孤注一擲,重重將了趙綿澤的軍。

  這老東西,勢力越大,人也越猖狂了。

  她心裡微微泛涼,面上倒無多少慌張,只是有氣無力地白著臉看趙綿澤,唇角甚至還惡劣地揚起了一抹嘲弄的淺笑。那笑容的意思,有一種看好戲的心態,還有一種「你也不過如此」的揶揄。

  她也在逼趙綿澤。

  因為她不能回去,若回了魏國公府?那還怎樣報仇。

  四周安靜冷寂,萬千人的視線,都紛紛落在趙綿澤一人的臉上。

  「魏國公客氣了。」趙綿澤面色極淡,「七小姐是陛下賜予本宮的正妻,她父母在時,親事已然訂下。如今找回她來,是本宮應當應分的事情,何須你們來謝?都起吧。」

  「謝殿下。」

  一干人扶著膝緩緩起身,夏廷德正有得意之色,卻聽趙綿澤又道,「本宮原本是想將七小姐送往魏國公府的,可不巧,七小姐在路上被奸人所傷,傷勢極重,如今她父母都已不在,作為她的夫婿,本宮責無旁貸,應盡照拂之意,且宮中太醫醫術高明,讓她入宮休養,再好不過,魏國公難道不希望七小姐得到更好的診治?」

  「殿下!萬萬不可。」夏廷德大驚,似是為了侄女擔憂,「老夫知殿下是為了小七好,但小七還未出閣,祖宗禮數不能不顧啊!」

  「魏國公說哪裡話?」趙綿澤眉梢一挑,突然握住夏初七的手,像是安撫地緊了一緊,才慢悠悠地道:「本宮已有正室在側,如今七小姐跟了我,也是做側室而已,本就無須大媒大禮,回頭讓禮部補一個儀程便是。」

  「殿下,這,這仍是不妥……」

  「魏國公覺得不妥,是認為七小姐非本宮正妻,沒有明媒正娶,所以屈了她?若是如此,那也得本宮去請旨休妻才行,畢竟我與七小姐的婚約在前……」

  這話軟中帶硬,堵了夏廷德一個實在。

  若不是正妻,他堂堂皇孫,帶個侍妾而已,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若非要強調身份,那麼夏廷德豈不是自扇耳光?

  額頭上青筋跳了跳,夏廷德軟了軟聲音,「殿下言之有理,可小七是清白人家的閨女,不能這樣沒名沒分的就入了東宮。好歹殿下得有一個正式的禮數才合規矩。」

  「魏國公,本宮與你玩笑而已。」趙綿澤輕輕一笑,聲音卻隱隱有不快,「我與七小姐打小就定下婚約,怎會無媒無娉就留她在身邊?如今帶她去宮中養傷,也只是為了與秋兒做伴而已。她姐妹二人,素來親厚,妹妹住在姐姐處,有何不妥?哪條祖宗家法規定不許?」

  沒有想到他會拿夏問秋出來擋箭,夏廷德微微一怔。,「是,她姐妹關係是好,可小七到底未嫁之身,難免被人說三到四,為了小七的閨譽,殿下還是……」

  「魏國公不必再說,我意已決!」趙綿澤打斷了他,極是不耐,「七小姐傷好之後,我會親自送她回魏國公府。到時候,婚媒大事,還得魏國公多多打點。放心,少不了你這叔父出力的地方,不必如此心急,以免不了解的人,誤以為魏國公你如此迫不及待,是想要殺人滅口,與曹志行的案子撇清關係。」

  他聲音委婉溫和,卻字字尖銳。

  夏廷德握在輪椅上的手一緊,被活活噎住。

  在一心扶植趙綿澤奪儲之前,他一直以為他軟弱好控制,加之他愛戀他的女兒,那便更好拿捏。在他看來,只待老皇帝駕崩,這大晏江山,他夏廷德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原來趙綿澤從來都不是軟柿子。

  這麼看來,到底誰利用了誰,還未可知。

  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又被他活生生咽下,夏廷德終是認了栽。

  「殿下如此說,老夫只好敬謝不敏了。往後,請殿下多多照拂小七。」

  趙綿澤點點頭,「那是當然。魏國公,七小姐有傷在身,本宮就不與你細說了。你身體有恙,好生回府將養罷,免得落下病根。」

  「是,殿下。」

  看到夏廷德無奈的低下頭,夏初七心下微微一悸,視線瞥了過去,只見趙綿澤唇角挽了一個笑意,又恢復了平素的溫和樣子,看上去並無半絲不快,突地暗暗心驚。想那洪泰帝能在那麼多皇子皇孫里,選中了趙綿澤做儲君,除去偏愛之外,恐怕也是認定他非池中物吧?

  這個人也許並不像眾人所說的宅心仁厚。

  至少他與他那個爹,處世實在不同。

  「殿下,東方大人到了!」

  一聲尖細的稟報傳來,熱鬧的東華門更加嘈雜。

  緊接著,一陣馬蹄聲從里而外傳出,周圍的氣流也越發低壓。夏初七手心攥緊,抬頭看去,只見從東華門裡出來的人,騎在一匹純白色的馬匹上,紅衣妖嬈,身姿俊拔,在一群錦衣郎的簇擁下,似笑非笑。

  「恭喜殿下,喜獲佳人。」

  「大都督何事急急前來?」趙綿澤笑問。

  東方青玄躍下馬來,朝趙綿澤施了一禮,一眼也沒有看他身側的夏初七,視線低垂,一眨不眨地落在她一雙雅致的花紋薄底靴上,挑了挑眉,笑得妖孽至極。

  「並無大事,只是青玄聽聞魏國公闔府前來請願,要帶回夏七小姐。突然想到曹志行之事,怕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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