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素手一翻,風雲反轉(11)


  甲一出去倒熱水了,她使勁兒捂了捂臉,心臟跳得「怦怦」作響,先前的緊張和激動,還沒有完全平息下來。

  先前她與甲一偷偷出宮去見了李邈,商議了一下「贖金」和對付夏廷德的事情。在出城門的時候,她原本是心存僥倖,不曾想卻真的見到了陳景。

  有了他在,他二個出行極是順利。

  再回來時,沒有想到,陳景還等在那裡。

  兩個人遠遠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甚至連一句招呼都沒有,可她還是壓抑不住,心臟狂跳。身穿將軍甲冑的陳景,已不是當初那個陳景,可一看見他,她第一反應便是想到曾經他身邊那個英氣勃發的晉王殿下。

  依舊穿著太監服的甲一走了進來,深深看她一眼,將溫水放在她面前,四處看了一下,略帶輕嘲地岔開了她的思緒。

  「他還是沒有過來。」

  夏初七知道他指的是趙綿澤,不由諷刺一笑,微微翹了翹唇。

  「夏問秋,還是有一些本事的。」

  自打那一日趙綿澤去了澤秋院,一連三日都沒有再過來。在知曉她去了柔儀殿被貢妃給收拾了一頓的事情之後,也只是差了何承安過來,送了好些值錢的東西,說了好多撫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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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承安說,太孫妃這一胎又不大好了,太醫吩咐說要情志舒緩,慪不得氣,傷不得心。皇太孫生怕像以前一樣,又落了胎,這三日就在那邊陪著她,等過了這一段危險期,再來楚茨殿,還囑咐她要好生休養。

  夏初七那個時候就想笑。

  趙綿澤來不來,她壓根兒不在乎。

  為了孩子,一個男人選擇留下來,太正常不過。

  她只是在乎夏問秋能有本事把他拖住,接下來的事情,恐怕不會太容易……

  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她眉頭蹙了一下,又笑了。

  「等著吧,很快就來了……」

  甲一沒有回答,走過去拿起架子上的一件外袍就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沉著嗓子說,「夜深了,歇吧。」

  夏初七「嗯」一聲,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似,笑容有些大。

  「甲老闆,你說我若真的嫁了趙綿澤,會有多少人討厭我?」

  甲一抿緊了唇線,沒有說話。

  今日她與晏二鬼的對話,他在裡面都聽見了。雖然她看上去似是不在意,但他卻知道,她或許不在意旁人怎麼看她,她卻會一定在意晉王舊部對她的觀感。晏二鬼那些吞吞吐吐的話,雖然未有指責,甚至可以說滿是請求。可在她的心裡,肯定已經背上了包袱。

  「怎麼不說話?」夏初七見他沉默,又追問一句。

  甲一動了動嘴皮,又沉默了一陣,才小聲回答。

  「夏楚,會討厭你的人,不值得你憂心。」

  夏初七微微一愣,呵呵淺笑著,心裡鬆緩了不少。

  她與甲一之間,經過了那一些同甘共苦的日子,早就沒有什麼普通男女間的避諱。在她的心裡,他比鄭二寶似乎還要親厚一些,不論是在他面前睡覺還是打呼嚕,她可以完全不考慮形象問題。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甚至於,在趙十九面前,都不像如此。

  她會在意趙十九怎麼看她,反倒會格外注意一些。

  但甲一,她從來都不必介懷。

  像什麼?像哥們兒,像戰友。

  次日的天氣,極是晴朗。

  寬敞的院子裡頭,陽光在一篷篷嫩綠的樹梢兒上浮起一束束絢爛的光華。鄭二寶笑眯眯地為夏初七搬了一張羅漢長椅出來,讓她躺在椅上曬太陽。按她的說法,這是補充鈣質,有利於身體恢復。

  一出太陽,人人的心情都好。

  晴嵐笑逐顏開地在跟前侍候茶水,甲一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她攏了攏身上輕薄的雲錦春裝,懶洋洋地躺下去,舒服地一嘆,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院角。

  那裡有一個小花圃。

  梅子與傻子這會子正蹲在花圃邊上,竊竊私語。

  梅子說,「種子埋下去了,什麼時候才會發芽呢?」

  傻子很有經驗的告訴她,「十來日就發了。」

  梅子不信,「這可不是普通種子,七小姐說是清明花,也是一樣?」

  傻子翻白眼兒,「傻子都知道的事,你卻不知?」

  梅子一愣,被他氣笑了,「是啊,傻子都知道,多稀罕啊。」

  傻子瞪著她,「你在罵我?」

  梅子扮了個鬼臉,「喲喂,今日不傻嘛,還知道我在罵你?」

  傻子瞪圓了雙目,「我不是傻子。」

  梅子朝他吐舌頭,「傻子才說自己不是傻子。」

  傻子看她,歪著頭,「那你是傻子嗎?」

  梅子道,「我當然不是。」

  傻子哈哈一笑,直起身來,雙手叉在腰上,突然大步走向抿嘴發笑的夏初七,坐在她的身邊兒,指著梅子大聲說,「草兒,她是傻子。二寶公公,晴姐姐,小程子,你們幾個說,她是不是傻子?」

  一眾人都無奈的沉默了。

  這一回梅子竟是被傻子繞成了傻子。

  見大家都看笨蛋一樣看她,梅子小臉騰地一紅,惱羞成怒。

  「你罵誰傻子呢?」

  看她就要追過來,夏初七不由搖了搖頭,笑著嗔她一下,玩笑道:「分明就是你笨,被皇長孫繞了話去。你說你不是傻子,誰傻?我看啊,皇長孫是比你聰明多了。」

  梅子氣得一跺腳,「七小姐……」

  見梅子吃了癟,自己又得了草兒表揚,傻子揚眉吐氣一般,高高地仰著下巴,哼了一聲,孩子氣地指了指地下。

  「你比我傻。快點,跪下來,給我道歉。」

  傻子為人憨直傻氣,並不曉得怎樣開玩笑,平素他也從來不與人開玩笑,一句話說得極是嚴肅。尤其這兩年來,但凡他見到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動輒下跪認錯,他慢慢也不覺得什麼了。說來,梅子也不是沒有跪過他,他本就是皇孫,向他下跪道歉不算什麼,但是大姑娘都好個臉面,先前與他說話吃了虧,被拂了臉,她一時想不開,再見他讓自己下跪,她眼圈頓時就紅了。

  為免被人笑話小氣,她快步走過去,「噗通」一聲跪下來。

  「是,奴婢錯了。奴婢是傻子,皇長孫貴人大量,饒了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說罷,她重重磕了兩個頭,起身拎起裙子,就飛快地跑入屋子去。

  平素一幫人開玩笑,梅子不是這么小氣的人。她更是很少在傻子的面前這麼恭敬的自稱奴婢,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眾人都不明所以,晴嵐更是驚了一下。

  「咦,這丫頭,今日怎麼了?」

  夏初七給晴嵐遞了一個眼神兒,讓她進去瞧一下梅子。又好氣好又笑地轉頭看向一樣在發愣的傻子。可還不等她說話,傻子微微張開的嘴就合上了,然後他委屈地低下了頭。

  「做傻子有何不好?這樣就跑了。小氣!」

  輕輕一笑,夏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梅子與你笑鬧慣的,一會就好了。」

  在這宮裡頭,傻子是主子,梅子是奴婢,雖然她來自後世,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也不可能直接教傻子去向梅子道歉,那樣只會把他教得軟弱,以後受旁人的欺負。而且,原本就只是一個玩笑開大發的小事,小插曲而已,她也沒有在意,又與鄭二寶說起了其他。可是傻子一個人悶了好一會兒,卻是有些待不住。

  「草兒,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錯啊!」夏初七搖頭,「只要熟悉的人、相好的才玩笑嘛。」

  「可是……」傻子癟了癟嘴巴,「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夏初七輕輕發笑,「放心好了,梅子不小氣。」

  輕輕「哦」一聲,傻子點點頭,眉頭都蹙起了一團。

  「那我回頭把宮裡的好東西送一些給她好了。哎,婦人難養。」

  「咳咳咳!」鄭二寶一個沒忍住,就那句「婦人難養」嗆得大聲咳嗽起來,一張白面饅頭一般的胖臉,頓時成了豬肝兒色。

  「皇長孫……您也會玩笑了。」

  「我沒玩笑啊?」傻子不明所以,「三嬸娘教我的,不對嗎?」

  夏初七撫了一下額頭,嘴角咧著,也是沒有想到,會從傻子的嘴裡聽到這樣的詞,看鄭二寶都快要笑死了,他自己還繃緊著臉,不由也笑著打趣兒。

  「你還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

  得,一說這句話就急眼兒。夏初七無奈的笑了,鄭二寶和剛剛從殿裡出來的晴嵐,也憋不住輕輕低笑。在這楚茨殿裡,正是因為有了傻子和梅子這兩個活寶,沒事兒鬥鬥嘴,這才添了一些樂趣。不然,這些人就只能每日泡在黃連罐里了。

  「七小姐,有人找。」

  這時,甲一突地從院子外面進來,遠遠的就低喝著提醒。

  夏初七一驚,坐直了身子,「誰啊?」

  「……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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