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人一入戲,必有驚變!(3)


  月毓放輕了手,抿了抿唇,突然一嘆,「奴婢早就說過,對夏楚那種女人憐惜不得……娘娘你啊,就是太善良了,饒她一回,她倒好,反倒在那邊與夏問秋爭寵,鬧了多大的笑話,還害得後宮不得安寧,萬歲爺都被她氣病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她就是欺負娘娘您心軟,不會怎麼樣她,所以才這般待你。你看吧,爺的屍骨還未寒,她就要改嫁了。她倒是落一個歡喜嫁人,只苦了娘娘你,夜夜不得安睡,奴婢瞧在心裡,真是難受得緊。」

  貢妃看著燈火跳躍在牆壁上不停變幻的光線,聲音幽暗。

  「有什麼法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也未許過老十九,至於旁人要說什麼……又哪裡堵得住他們的嘴?想當初,我不也是麼?」

  「娘娘!」月毓喊住了她,還未說話,虞姑姑便打了帘子進來。

  見狀她輕咳一聲,朝月毓輕聲道,「姑娘,澤秋院的抱琴來找你。」

  外屋的小偏廳里,抱琴焦急地走來走去,看見月毓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月大姐,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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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毓蹙著眉頭瞄她一眼,「你怎的到這裡來找我?眼下宮中是非這樣多,你這不是為我找麻煩嗎?」

  「月大姐,實在對不住您。」抱琴面有窘色,捋了捋半濕的頭髮,囁嚅著唇,「可我家主子如今被禁了足,澤秋院就我一個丫頭,我也沒有旁的法子了。」

  月毓端直了腰,慢吞吞坐在椅上,輕瞄她一眼。

  「找我何事?」

  抱琴癟了癟嘴,猛地往地上一跪。

  「月大姐,幫幫我家主子吧。上次,上次主子也幫過你呀?」

  輕「咳」一聲,月毓打斷了她,蹙緊眉頭,無可奈何的一嘆,「抱琴姑娘,你家主子這是被那小妖精給禍害的。如今這般局面,我即便有心,又如何幫她?」

  「月大姐,我家主子已然心灰意冷,她不圖你搭救她,只求你……」眼看月毓眉梢一動,抱琴停住接下來的話,走近了幾步,才欠著身子,貼著她低低耳語了幾句。

  月毓的目光,也是一亮。

  趙綿澤做了一整晚的夢,一個他這些年做了無數次的夢。

  他夢見了那個陷阱,他此生經歷過的最為惶惑的一個地方。陷阱很深,很黑暗,什麼也看不見,底部可以摸到亂石,四周是鬆軟的泥,無可攀爬,他一個人在裡面,很冷,很慌,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

  悵惘地吁一口氣,他猛地驚醒,啞著嗓子輕喚,「何承安……」

  「殿下醒了?」回答他的人,不是何承安。

  清靈恬脆的女子聲音,宛如黃鸝出谷,莫名讓他的心漏跳一拍,仿若霎時與那個聲音重合。他激靈靈一偏頭,看見坐在窗前椅子邊上的夏楚,愣了愣,突地失笑。

  真是魔怔了。

  覺得每一個聲音都是她。

  「殿下是沒睡醒?還是見鬼了?」夏初七調侃道,神采奕奕的樣子,看上去精神頭兒很不錯。趙綿澤看了看環境,像是剛想起昨夜的事,眉頭緊緊一擰,略微尷尬,「小七,我昨夜……失禮了。許久不曾喝酒,竟不知不覺醉過去,讓你瞧了笑話。」

  「無事。」夏初七莞爾一笑。

  「承蒙小姐不責,小生感激不盡。」趙綿澤戲謔一句,便要起身。

  「因為你不是喝醉了。」夏初七笑著補充。

  趙綿澤撐著床沿的動作僵硬住了。夏初七唇角仍是帶著淺笑,看著他身著白色中衣,黑髮如雲,劍眉玉面,黑眸懵懂的樣子,突然有些想笑,「殿下對我如此信任,我若再相瞞,實在過意不去了。你確實不是喝醉了,而是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藥。」

  他一怔,「為什麼?」

  夏初七原就沒有想過要瞞他,昨天晚上夏問秋在外面呼天搶地的哭嚎,即便她不說,趙綿澤也會知道。而且依他的腦子不可能不懷疑是她在酒里動了手腳,與其讓他生疑,不如直接交代,來得真誠一點。

  「我若說是我想留你下來,你會信麼?」

  趙綿澤對她微微一笑,「不信。」

  夏初七唇角輕揚,若有似無的嘆息,「我猜你也不信,因為我自己也不信,我會做出這種小肚雞湯的事來。可事實就是如此。」

  看趙綿澤深幽的目光明明滅滅,她別開了頭,以便讓自己說得更為令人信服,「我心裡不痛快。你本就是我的夫婿,三姐霸占了你這些年,我就想她也嘗嘗被人搶了男人是什麼滋味。」

  趙綿澤皺著眉頭看她。

  「昨天晚上,你睡下後,她來了。」夏初七輕鬆地說著,轉頭定定地看他,見他眉頭果然擰得更深,冷笑著抬了抬下巴,「憋屈了這些年,我實在忍無可忍。殿下若是要將我治罪,我無話可說。」

  趙綿澤深深凝視著她,好半晌,他才攏了攏身上衣裳,唇角露出一笑。

  「醉臥美人榻,我正求之不得,何罪之有?」

  夏初七知他這一關過了,鬆了一口氣,施施然起身,深深一揖。

  「小女子多謝殿下成全。」

  「小七,過來!」趙綿澤朝她勾了勾手。

  「做什麼?」她一愣,卻不動。

  他突地一嘆,大步過來,雙臂一展狠狠抱住她就要親,夏初七吃了一驚,幾乎沒多考慮,條件反射的曲膝頂胯,直接擊中他的要害。

  「啊!」一聲隱忍的慘叫,他彎腰蹲了下去,痛得額頭上青筋直跳,指著她,聲音破碎著說不出話來,「你……」

  看他痛得臉都扭曲了,夏初七左看看右看看,原本的鬱氣竟是鬆緩不少,微微一笑,叉著腰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活該!下次還敢不敢?」

  「你剛還說……我是你夫婿……」

  「那又如何?說說而已,不要當真。」

  「狠心的……婦人!」

  見他說話都吃力,整個人幾乎跌坐地上,夏初七皺了皺眉頭,吸一口氣,低下了頭來,「喂,你沒事吧?」

  「你試試?」

  「不成,這個我真試不了。」

  趙綿澤看她說得認真,樣子無辜得緊,卻連扶自己一把的舉動都沒有,又是生氣又是想笑,唇角扭曲的抽搐著,好一會才緩過勁來,目光微微一眯。

  「差一點廢了我。去,讓何承安來侍候。」

  等趙綿澤收拾好出來,楚茨殿裡,早已備好了早膳,趙綿澤看一眼坐在桌邊猶自吃著,都沒有等他一起的夏楚,目光閃著柔柔的光芒,「你倒是不客氣。」

  「我自己家裡,我有什麼可客氣的?」夏初七不似為意的瞄他一眼,咬著一個滿口生香的小包子,嘴裡嘖嘖有聲。

  於她來說,不要說他趙綿澤,即便是趙樽,她肚子餓了,也沒有等他的時候。可她卻不知道,那是趙樽一直縱容她。在趙綿澤眼裡,根本不是這樣的規矩。哪怕他與夏問秋極好的時候,夏問秋也絕無不等他就餐的時候。

  坐在桌邊,他優雅地喝一口粥,「口味不錯。」

  「是吧,我也覺得。」她隨口應和。

  「嗯,以後我常常來喝。」說罷見她差一點噎住,他唇角一揚,心裡生出一種詭異的歡喜,情不自禁地出口,「哪怕每日喝茯百酒,也甘之如飴。」

  夏初七心裡一窒。

  他說茯百酒,是知道茯百酒的「內涵」,還是說他不介意她每日給他下藥的意思?她沒有問,看著他溫暖帶笑的臉色,冷冷翹唇,並不回答。

  一個簡單的早膳,因了有趙綿澤在,竟有一大幫人在旁邊侍候,夏初七原本吃得很香,這樣一來,立馬沒了滋味兒。

  趙綿澤似有察覺,默了默,揮退了旁人。

  「等我退了早朝回來。」

  「做什麼?」她低聲問。

  他瞥她一眼,視線在她身上轉了轉,輕輕一笑,「昨夜不是說好的?一起去乾清宮見皇爺爺,往後,我們就總能在一起吃早膳了。」

  夏初七眉梢一揚,不置可否。

  他似是有些急著趕時間,不再與她多言,很快喝完手裡那碗粥,朝何承安使了一個眼神,徑直領著人去了。可事情哪裡能那麼順利?還沒等到趙綿澤下早朝,乾清宮就派人來傳她了——皇帝要見她。

  ……

  楚茨殿的門口。

  夏初七剛邁過門檻兒,便怔住了。

  甬道旁一盞銅製路燈的邊上,一個身著禁軍將領黑色甲冑的人默默站在那裡。晦暗的面色,深沉的眉眼,凜然的五官,看上去極是凝重。

  夏初七從來沒見他穿過這身衣裳,三個月未見,他人也似是黑瘦了一些,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陳大哥?……陳將軍。」

  陳景緊抿著嘴,一雙波瀾翻騰的眼睛盯著她時,平添了一抹難以言狀的滄涼之感。怔了片刻,他慢慢走近,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看了看她身邊的人。

  「七小姐,借一步說話。」

  夏初七點點頭,拍了拍晴嵐的手,與他一起走到路邊上,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陳景也是沉默,好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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