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人一入戲,必有驚變!(5)


  殿中,與夏初七同來的幾人驚住了。一看晴嵐絕決的表情,夏初七瞪她一眼,阻止了他們,自己後退兩步,目光幽然一掃,「我們這是誠心要逼死我吧?與其這樣,又何苦傳我過來,不如直接找人一刀結果了我,還能落個好名聲,以免將來史官筆下,再添一筆酷政。」

  「好大的膽子。」

  洪泰帝怒極,指著她恨聲。

  「給朕灌下去!」

  「陛下!」貢妃牙關一咬,突地心生不忍,「不如先把她關押起來。若是她悔了,便饒了她的命罷?」

  「善兒!」洪泰帝看她一眼,見她閉上了嘴,這才看向夏初七,冷聲道,「夏楚,朕給過你多次機會,是你不願。你原本是可以安分活下去的,但你不安分,既然一心尋死,那朕便不再饒你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與他凌厲的目光對視著,夏初七暗驚。她突然覺得,也許在這些人裡面,真正知道她想要做什麼的,只有這個耳清目明的老皇帝。所以,他才如此堅決的想要除去她。

  冷冷一笑,她對上他的眸,「死有何懼?只是在死之前,好歹也得有一個說法吧?無端端的殺人,總會堵不出攸攸眾口的。更何況,陛下不是最喜以德服人?」

  洪泰帝沉吟著,「混帳,敢激將朕?」

  「民女不敢,事實而已。」

  洪泰帝一橫眸,冷笑,「你比誰都清楚,朕為什麼要殺你。」說罷她瞪向那兩個抖抖索索的嬤嬤,「還不動手?」

  「是!」

  嬤嬤一動,正殿內便哭聲一片。

  「陛下,饒了七小姐吧。」

  「娘娘,饒了七小姐吧,看在爺的分上……」

  梅子和鄭二寶兩個,幾乎是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急切地叩頭求情,眼淚流了一臉。聽了這撕心裂肺的哭聲,貢妃的臉上明顯有了動搖的表情。

  洪泰帝見狀,態度比之先前,更為堅定,「賜、酒!」

  夏初七咬著牙,酒精的味道直入鼻端。只一聞,她便知道這真正是穿腸毒酒,沒有半點虛的。猛地抖開手腕,她低低一喝,「陛下,娘娘,我還有一事要說。」

  「灌酒!」洪泰帝不容她分辯,冷喝。

  「陛下!聽她說說,也許她還有話要說,也許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讓她說完,讓她說完……」貢妃伸手拉住洪泰帝,幾乎要哭出來。

  洪泰帝瞥她一眼,無奈地揮開了兩個嬤嬤。

  「說。」

  夏初七吸了一口氣,朝貢妃畢恭畢敬地叩了一個頭。

  「陛下,娘娘,我是有許多話想說。我生在魏國公府,長在魏國公府,生在大晏,長在大晏,自小父親就教育我,要忠君愛國,要恪守本分…」

  「我父親一生為國盡忠,最終落得一個滿門抄斬,我雖得以苟活,卻不敢對陛下和朝廷心生怨恨。只因父親告誡過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相信陛下,一定會還給他一個公斷。可他未有等到公斷,他就和全家一百多口沒了命。他的爵位,被他處心積慮的弟弟占去了,他為女兒選好的夫婿,也被他心懷不軌的侄女占去了,他一輩子的功勞,通通都成了旁人的墊腳石,一切化為烏有。不僅如此,他還要被扣上一頂通敵叛國的帽子,從此遭萬世唾棄,引千古罵名。」

  原本只是瞎編故事拖時間。可說起這些事,或許是牽動了夏楚原有的情緒,不知不覺,好多往事和片斷不停在她的腦子裡閃過,就像親身經歷過一般,扯得心臟生生疼痛。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夏初七,而是當年那個被拋棄的可憐蟲夏楚,跪在地上,眼角含淚,聲音哽咽。

  「我與綿澤的親事,是陛下親自下旨的。是故,在父親和母親的耳提面命下,我那時便知,我將會是他的妻室,長大了是要嫁給綿澤的,一生一世都只能是他的人。那個時候,他厭惡我,討厭我,待我不好,我也從未有怨過他,我只一心等著,等他回頭來娶我……」

  「我很傻,人人都說我很傻,是個傻子。只有我父親和母親不嫌棄我,他們說我是他們的寶貝,是世上最善良的孩子,善良的人,一定會有善報的……」

  可她沒有等到善報。

  一條命,終是殞在了蒼鷹山。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她啞著聲音低低道:「可綿澤一直未有回頭,不論我怎麼待他好,不論我說什麼,我跪下來求他也不成,他不肯多看我一眼。他喜歡我的三姐,他是那樣的喜歡,我是那樣的嫉妒……我不明白,他不是我的夫婿麼?為什麼不能如我一般?那時的我不懂,當一個人的感情不在時,再多的眼淚都沒有價值,我一直哭,一直哭,越是哭,越是遭他討厭……」

  夏初七說到此處,貢妃已經聽得泣不成聲,就像被故事給感動了,不時拿手絹擦淚,捧場得夏初七差一點破功而笑。也捧場得洪泰帝終是忍不住了,真怕再拖下去,應了月毓的話——夜長夢多。

  「善兒……」

  一把扶住貢妃,他朝嬤嬤使眼色,「動手。」

  「慢著!」這時,殿門口的侍衛突地被人踢倒,緊跟著外面響起一陣嘈雜聲,跟著趙綿澤進來的,有無數的東宮侍衛和皇城禁衛軍,看得老皇帝老臉一黑。

  「皇太孫,這是要做什麼?」

  趙綿澤在殿外,便聽見了夏初七的話,只覺心如刀絞,沒有回答皇帝的話,他狠狠甩開兩個嬤嬤,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夏初七,「小七,你沒事吧?!」

  夏初七搖了搖頭,冷汗早已濕透了脊背。

  「沒事就好。」

  趙綿澤一撩袍角,重重跪在地上,「孫兒求皇爺爺收回成命!」

  洪泰帝面有慍怒,指著他恨聲道:「你不在文華殿早朝,怎會跑到這裡來了?還帶這麼多人,意欲何為?」

  趙綿澤微微低頭,「皇爺爺,孫兒是接到消息過來……」看了一眼面前托盤上的酒盞,他又看了夏初七一眼,「皇爺爺,小七她並無不貞,你不要聽信外人的謠言。孫兒昨日便宿在她處,她本就是我妻,我也已經與她圓房。我的妻子,她貞或不貞,我自是比誰都清楚。」

  夏初七腦袋像被雷劈了,愣愣看他。

  他卻不看她,再次叩頭,「求皇爺爺成全。」

  洪泰帝恨恨咬牙,猛地拍案而起。

  「你一派胡言,無須替這賤婦遮掩。」

  趙綿澤看著他,卻不肯示弱,回頭一喝,「何承安。」

  何承安應了一聲,冒著冷汗呈上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是一條白絹。潔白的絹子上頭,一點點落梅般的鮮紅,恰如其分點綴著,任誰都知道他的意思。

  「皇爺爺,因你一意孤行,不肯踐行婚約,還要除去孫兒的妻室,孫兒這才事急從權,先斬後奏。如今生米已煮成熟飯,請你降旨賜婚。」說到此處,他抬起頭,一眨不眨地盯住洪泰帝,「皇爺爺,為了不食言於她的父親,皇爺爺您該應允的。」

  洪泰帝嘴唇微顫。

  「你個孽障!」

  趙綿澤定定看他,再次重複。

  「求皇爺爺成全。」

  「朕若不成全呢?你翅膀硬了,是要逼你皇爺爺了?」

  「孫兒不敢。」

  「不敢?」洪泰帝狠狠摔了茶盞,「朕看你敢得很啦?帶這樣多禁衛軍,這樣多侍衛過來,這不是逼宮又是什麼?」

  「孫兒並無此意。請皇爺爺明鑑,孫兒護妻之舉,並非想衝撞皇爺爺聖駕。」

  「哼!」見他如此,洪泰帝終是緩和了語氣,「諒你也不敢。」

  二人對視著,局面僵持起來。

  先前洪泰帝要殺夏初七的理由是「不貞」,而如今趙綿澤非要說她沒有不貞。而且,他已經與她圓房,連查驗這條路都堵住了。

  默默攥著拳頭,夏初七心跳加快。

  下意識的,她瞄向了月毓。

  不巧,月毓也正在瞄她,目光帶著一抹琢磨不透的光芒,令她頭皮有些發麻。

  難道真的失策了,月毓果然不中計?

  二人眼神剎那的交匯之後,月毓突地上前兩步,跪於殿中。

  「陛下,娘娘!夏楚這個狐媚子,其實幾年前在皇家狩獵場,她便已經與人私通了……早就是殘敗之身,如何配得上皇太孫金身玉體?」

  一聽月毓提起皇家狩獵,夏初七懸浮的心臟,終於落了下去。

  事情終於走上了她安排的軌道。

  「竟有此事?」貢妃是一個典型的「腦輕人士」,聽到月毓這樣鎮定自若的話,想到這事幾年前就發生了,不由又想她那個可憐的老十九,竟然還要過這樣的殘花敗柳。一下子,原本的憐憫沒有了,火氣又沖了上來,卻是對著月毓。

  「你早知此事,為何不早點說出來?」

  「奴婢先前不敢說,是怕娘娘難過……」月毓壓抑住心裡隱隱的不安,拿話搪塞過去。貢妃有些怨她,讓自己的兒子無端端的吃了虧,拂袖坐在邊上生悶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