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食


  明明無聲,秋榕榕卻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那三個字。

  寒氣更甚。

  當年的痛感似乎從皮膚深處又爬了出來。

  風是朝著她逃跑的方向吹的。

  她被風推著往前,差點摔倒。

  在星匯廣場巡邏的保安注意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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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看了過來。

  秋榕榕欣喜地跑向保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先生,快報警,廣場那裡有一個殺人犯。」

  她按著手腕,強制自己不要再顫抖。

  禿頂的中年保安朝著秋榕榕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裡什麼人也沒有。

  秋榕榕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動了動指尖,驚恐還未來得及卸下,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動了動,嬌俏小臉上表情才重歸協調。

  好在地上有血痕,警員還是趕了過來。

  秋榕榕在警署里做完筆錄,已經是凌晨三點。

  警員好心的幫她聯繫了養父母一家。

  是養父開車來接她。

  社區安排的養父,是爸爸生前的高中同學。

  他們已經多年未聯繫。

  車內的空調有些冷。

  秋榕榕將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扣上,側著身子,遠離空調出風口。

  她不善表達,擅長忍耐。

  養父注意到她的舉動,貼心地將空調關上。

  為了緩解她的緊張,養父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他和爸爸的高中時光。

  秋榕榕腦海里則想著警局裡的事情。

  從車站到星匯廣場的攝像頭,沒拍到殺人犯的身影。

  秋榕榕每次都出現在攝像頭的邊緣處。

  殺人犯走在她身邊。

  卻又精準的走在攝像頭之外。

  「如果你不習慣叫我爸爸,也可以叫我周叔叔。」

  四十多歲的男人笑起來,眼角浮出幾條細長的褶皺,他是生意人,金錢令他保養得當,但時間總不可避免的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他的話,成功把走神的秋榕榕意識又拽了回來。

  「周叔叔。」秋榕榕木然地喊了一聲。

  男人點了點頭。

  他很和藹。

  「我應該來接你的,這樣你就不會遇見壞人了……」

  「周叔叔。」秋榕榕打斷他,「沒關係,我沒有受傷。」

  車內播放著舒緩的古典樂,周叔叔沒再說話,秋榕榕緊張的心也隨音樂緩緩放鬆下來。

  黑車停在三層小別墅前。

  秋榕榕被別墅的院子吸引,花木扶疏,錯落有致,看得出楚人精心布置過。

  「你的周阿姨喜歡侍弄花草。」

  秋榕榕的目光在蘭花上停留,她的媽媽也很愛蘭花。

  周叔叔領著她進屋。

  不比院子裡的生機,屋內冷清許多。客廳未開燈,二樓房門緊閉,卻有光源從門縫裡露出。

  周叔叔看向二樓,眉宇間縈繞著愁緒:「你的哥哥有病,如果你不願意和他接觸,可以不打招呼。」

  「我會和哥哥好好相處的。」

  「榕榕,還得麻煩你每天給哥哥送飯,你可以點外賣,外賣的費用我另外打給你。」

  「不麻煩,我自己會做飯。」秋榕榕住進別人家,應當表現的禮貌。

  周叔叔點了點頭,帶秋榕榕去二樓的房間。

  別墅很大,卻沒有保姆和傭人。

  周叔叔與周阿姨工作繁忙,經常在外出差,很少回來住。

  他拜託秋榕榕照顧花園。

  秋榕榕已經過完十八歲生日,不需要再辦領養手續。

  周家會照顧她五年,每個月給五千生活費。

  四年大學畢業,一年找工作。

  等到秋榕榕在本地生活滿五年之後,就可以拿到歸墟市永居資格,獨立出去。

  他們的慷慨讓秋榕榕心存感激。

  周叔叔將別墅的所有鑰匙給了秋榕榕。

  然後,在接回她的第二天,要出國一個月。

  第二天,送走周叔叔。

  秋榕榕打開冰箱,晚餐準備給自己下碗麵條。

  在冰箱的最裡面,放置著很大的空玻璃罐子,不知是何用途。

  這棟別墅比較老舊。

  好幾處燈泡都出現問題,時亮時不亮。

  秋榕榕開火,煮了一鍋青椒雞蛋面。

  瓷碗燙手,秋榕榕用濕毛巾墊在碗底,走上二樓,敲響那扇門。

  門沒關。

  裡面傳來遊戲槍戰聲。

  「哥哥,我煮了青椒雞蛋面,你要吃一口嗎?」

  手僅僅是剛碰到門,外賣垃圾盒就像是兜不住般往外涌,門鏈處缺少潤滑,發出吱呀怪叫聲。

  如同肉山的男人蹲坐在電腦前,肥厚的肚腩層層堆疊,擠壓桌沿。

  他扭過頭,下巴與脖子幾乎融為一體,張開嘴,露出黃牙:「餓。」

  肚子發出巨響。

  那堆肉上下起伏震動,像是有人在他的肚子裡敲鐘。

  周叔叔的兒子竟然是這副模樣。

  肥胖不是罪過,不該有偏見。

  秋榕榕越過垃圾,將青椒雞蛋面放在他的電腦桌前。

  「我剛做的,你趁熱吃,不夠還有。」

  他端起碗,沒有用筷子,張開嘴巴將面一股腦倒進進入,湯汁順著兩片肥厚的嘴唇流淌進他脖子的褶皺里。

  很燙,他吞咽下去。

  「還餓。」

  「樓下還有,我給你端上來。」秋榕榕下樓端麵條。

  男人一碗又一碗的吃。

  他的胃是無底洞。

  喉嚨比水管還粗,什麼都能生吞下。

  最後秋榕榕連著鍋都端上了。

  「不夠。」

  「我再去做一份。」秋榕榕想回報周叔叔的收養之情,她願意照顧這個生病的胖哥哥。

  可她轉身想離開,外賣盒子從後面砸了過來,正好砸在她的頭上。

  油膩的辣湯順著頭髮滴下。

  流淌進眼睛裡,刺激著眼球黏膜生疼。

  罪魁禍首笑起來,臉上的橫肉上下抖動。

  「我吃掉你,好不好?」

  秋榕榕瞳孔驟縮。

  不好。

  浴室內,霧氣升騰,秋榕榕泡在浴缸里,搓出泡沫,將身上髒污的湯汁清理乾淨。

  她裹著浴巾出門。

  廚房那裡傳來碗碟的碰撞聲。

  「誰?」秋榕榕墊著腳尖,去拿放在沙發上的睡衣。

  少年和她年齡相仿,很瘦,白嫩嫩的手指細長,穿著頗具質感的卡其色襯衫,正側頭看著她。

  他靦腆地笑道:「我聞到了麵條的香味,出來看看。」

  「你是?」

  「周景行。」他的皮膚像雞蛋清一樣透明,笑起來時,眼角會泛起溫柔的光。

  「對不起,我以為周叔叔只有一個兒子。」

  秋榕榕又下了麵條。

  「給你表演個有趣的。」

  周景行陪在她身邊,他拿出青椒,像是雜技團里的演員將青椒拋起,「刷刷刷」在空中砍了幾刀,又旋轉著接住。

  雞蛋騰飛在天上,打破,蛋清和蛋黃落入碗裡,蛋殼則精準的落入垃圾桶。

  「哥哥厲害不?」

  秋榕榕也輕鬆地笑起來:「嗯!」

  這頓飯是他們一起完成的。

  周景行做飯跳脫,進食時又很斯文,吃飽後,他用紙巾擦拭唇角,說道:「我也住在二樓,就在你房間隔壁,你晚上想和我一起看電影嗎?」

  「好。」秋榕榕被他說話的聲音吸引,他愛笑,就像是擁有著發光鱗片的魚,奪走她的注意力。

  「對了,周淮遠有病,你送飯的時候,他有沒有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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