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風雨同路人
山野里入了夜只會更冷。
趙蘅撿來不少柴火和腐葉,又將枯草鋪了厚厚一層,才將蕭承桓搬到枯草上。
沒想過蕭承桓這般沉重,等趙蘅做完這些,已經累得喘不上氣來。
洞外陰雲密布,下雪了。
樂都城從不下雪,可這高山里確是會下雪的。
趙蘅輕鎖眉頭,站在洞口看著小小的雪花緩緩飄落,再回頭看到熟睡的蕭承桓。
他不喜歡下雪,可趙蘅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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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自己的戰甲脫下,將自己的外袍蓋在蕭承桓身上。
看著他沉靜的面容,趙蘅搖搖頭,感嘆自己還是太心軟了些。
否則怎會心怦怦直跳?
再看蕭承桓,眉頭緊蹙,冷汗淋漓,似在夢魘。
她走近些,用衣袖拂過他額角的汗珠。
蕭承桓墜入不安的夢中。
初雪潔白,在九重宮闕的金瓦蓋上薄薄一層。
母妃為他添一身金絲小襖,笑著對他說:「玉絮飛瓊,歲稔可期。新歲下雪是祥瑞,我們阿桓今年定會平平安安。」
母妃明艷照人,整理好的他領口,又說:「去玩兒去吧。」
他一路小跑,忽地被堅硬的雪球砸中腦袋,那雪球穩穩貼著他的總角,又冷又疼。
他伸手去拍那雪球,又聽到熟悉的笑聲:「哈哈哈哈!老二,頭上長角咯!」
「蕭承樾!你幹嘛偷襲我!」他俯身揉起牆角的積雪,便往矮他半個頭的孩子身上砸去。
「老二,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本宮名諱!按照禮制你該稱我太子!」蕭承樾側身躲過雪球,又將手中的雪粉往蕭承桓身上揚。
蕭承桓不甘示弱,又揉了一個雪球,「按照禮制你還要稱我一聲二哥!」
在雪地里玩鬧了一會兒,他便累了。
再回去找母妃時,卻看見整個屋子裡跪滿了人,還有低低的哭聲傳來。
他丟下手中的雪人,跑過去,看見母妃白色煞白躺在床上。
他放聲大哭,「母妃,母妃這是怎麼了?」
母妃說:「以後母妃不能再陪著你了,阿桓以後要聽......」
話還沒有說完,母妃便吐出一口黑血,再也說不出話來。
雖是年紀不大的孩子,蕭承桓也知道母親要離開他了。
他在哭,拼命地哭,一直到發不出聲音。
黑暗裡,剩下的只有恐懼。
這一夜,又下了雪。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夜的風雪很大,前路被風雪遮擋,他只能隱約看見不遠處亮著的幾盞宮燈。
大雪中傳來惡犬嚎叫。
他站在原地顫抖,大聲地喊:「有人嗎?來人!」
可沒人回應他。
再繼續前行,腳下卻被硬物絆倒,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倒在冰冷的鎧甲上,滿手鮮紅。
那一瞬,恐懼灌注全身。
他忽地爬起身。
正欲往回跑,卻在宮燈的照應下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無數的屍首躺在宮門前,帶血的長槍,穿喉的利劍,殘破的軀體......
幾隻惡犬在黑暗裡露出一雙雙飢餓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向他撲過來。
「阿桓,快跑!」頭戴鳳冠,衣著華麗的女人將他往門外推,他再回頭,卻看見那些惡犬將她撕碎。
......
「母后!」
蕭承桓醒了,睜開眼睛來,第一眼便看見趙蘅睡在他身邊的不遠處。
天色微明,東方漸露魚肚白。
他身上的外傷已經處理過,趙蘅還將自己的外袍蓋在他身上,自己則蓋著厚厚的金甲。
火堆里的炭火還未熄滅,想來她是剛剛睡下的。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趙蘅,將身上的外袍蓋在她身上,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驅除寒氣。
他以為趙蘅會丟下他,可是她沒有。
火堆旁還剩些草藥,想來趙蘅昨夜是給他用的就是這些。
他半跪在趙蘅身側,想起她上一世的悲涼命運,再憶起自己同樣悲涼的過往,片刻後,輕輕親吻她的眉心,然後才小心地站起身,轉身朝洞外走去。
「蕭承桓......」
「阿蘅,我在。」蕭承桓下意識地回應她,回頭再看,趙蘅已經坐起身。
「你要去哪?」趙蘅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樣的話,就好像害怕蕭承桓會丟下她似的。
明明,她本就不該和蕭承桓一同上路。
「我去打點水來。」蕭承桓手裡拿著水壺,目光溫柔看向她,「還是說,你想讓我先陪你一會兒?」
這樣一問,倒是把趙蘅問紅了臉。
若是前世,她這般喊他便是想要將他留下來多陪自己說說話。
可是如今這般境地,好像兩人也沒有談情說愛的必要。
「你去吧。」趙蘅道。
蕭承桓很快在小溪邊打到水,便將水壺遞給趙蘅,「喝點水,喝完我們便離開這。」
趙蘅將水倒在手心處,本想著洗把臉,也不至於在蕭承桓面前太難看,可看到那水中幾粒黑色小點時,便頓住了。
「這水你喝了?」趙蘅蹙著眉問蕭承桓。
蕭承桓答:「還沒。」
卻見趙蘅將水壺中的水倒在地上,黑色細小的東西散落開來。
「怎麼了?」蕭承桓不解。
趙蘅蹙眉道,「是衝著我來的,這水裡摻雜錫沙,平常人喝了沒事,但能夠刺激我體內的鬼面蝶王蠱。」
知道錫沙能刺激鬼面蝶王蠱的人並不多,趙蘅也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藍皇后的手筆。
若鬼面蝶王蠱發作,唯有用至親的血才可以解。
往昔每至五月初五,趙蘅便會遭蠱毒侵襲,痛楚難當。便是由藍皇后剜血解蠱,若無至親之血化解蠱毒,她便似萬蟻噬心,痛徹心扉,不出三日,血脈便會爆裂,七竅流血而亡。
看來藍皇后不僅僅是想除掉趙懷晏,還想把她這個累贅也一併除去了。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快些離開。」蕭承桓道。
想要害趙蘅的人太多了,總讓人防不勝防,此時還需要先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趙蘅心想,若此時藍皇后能夠在附近的水中撒下錫沙,那也就說明避難屋也有可能不再安全,他們必須再尋一條出路。
可她似乎想不到有何地可以藏身。
蕭承桓道:「有一處地方,或許我們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