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林延剛聊完電話,似乎留意到視線,抬頭看了過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景元洲從那一臉不高興的表情中隱約猜到了什麼:「被拒絕了?」
林延有些奇怪地看了景元洲一眼,很快也瞭然:「你也知道這小子的來歷了?」
景元洲也不隱瞞:「剛才我們五排的時候遇到主播了,庫天路看到後給我打了電話,多少了解了些。」
林延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難得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當年那事畢竟鬧得挺大的,雖然聯盟為了息事寧人最後只是將Abyss從青訓營里除名,但也同樣斷了其他職業俱樂部招攬的心思。這些年來更是連平台直播都沒法做,只能在這種不入流的APP上面噹噹陪玩,稍微有點心氣的確實都會受不了。」
景元洲笑:「我倒覺得他挺受得了的。聽庫天路說都兩年的時間了,這不是連ID都沒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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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沒改過!他所有的陪玩帳號都叫這個名字,除了個別符號上的變動之外,完全一模一樣!」提到這個,林延也是由衷佩服,「年輕人嘛,大概也是發自內心地覺得當年的事沒做錯吧,硬是用這種方式強撐著對這個世界表示抗議。這做派看起來是挺酷的,但確實是倔了點。但凡改個遊戲名再把臉一擋,隔著網絡誰又知道他是誰?畢竟是當初公認的天才新秀,以他的實力,找個平台當主播怎麼都比現在這樣做陪玩強。」
景元洲看了林延一眼:「你倒是挺心疼他。」
「心疼啊,可不是心疼死了。」林延一派坦然,「有什麼辦法,我這人啊,就是見不得人才被糟蹋。」
景元洲剛剛聽了庫天路的「警告」,本來對於這位天才打野也略有存疑,但是這時候看著林延的態度想來是還有著什麼隱情,頓時把所有的考量也都放了下來。
他饒有興致地問:「可人家不是已經拒絕你了嗎?所以接下去準備怎麼辦?」
林延對自己的認知向來十分到位:「還能怎麼辦,當然是發揮我死纏爛打的優勢了。」
景元洲低笑了一聲:「這倒是真的,死纏爛打你最在行。」
說著,又深深地看了林延一眼:「就是有點可惜。」
林延:「可惜什麼?」
景元洲:「可惜,我居然不是你唯一死纏爛打的男人。」
林延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兩聲:「也不必說得像是被我始亂終棄了一樣,我這人確實有點『花心』,但絕對不『渣』。」
「這個就要用時間慢慢證明了。」景元洲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把話題轉了回來,「那麼這個優勢,你準備怎麼發揮?」
提到這個,林延的視線在景元洲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露出了一抹無比純良的笑容來:「家訪,有興趣嗎?」
景元洲一看他這樣的表情就瞭然:「這是又準備讓我物盡其用了?」
林延不置可否,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又問了一遍:「所以……有興趣嗎?」
景元洲沉默了片刻,回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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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玩原名辰宇深,當初在青訓營的時候ID為Abyss,因為超強的打野實力備受矚目,被譽為幾年來少見的天才新人。
但是很顯然,之前的那段經歷確實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以至於當看到門口神態頹廢的清瘦少年時,林延很難將他跟視頻資料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打野新秀聯繫到一起。
至於辰宇深則更沒想到,在自己已經表示出了明確的拒絕之後,對方居然真的因為自己敷衍至極的一句話千里迢迢地跑來找他。
當看清楚旁邊的景元洲時,他原本有些麻木的眸底有什麼隱約晃了一下。
只要稍微關注炙熱職業聯賽,沒有人會不認識Titans。
更何況,最近關於Titans轉會GH俱樂部的事還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想要忽略這張一眼難忘的臉著實有些困難。
可即使從豪強俱樂部轉入這種三流戰隊,Titans這個名字依舊是充滿著榮光的存在。
不像他,兩年前開始就已經低微若塵埃。
破舊的倉庫深處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剩下的空間本就十分狹隘,光是一張床和擺放電腦的桌子,就已經占據了大半。
辰宇深站在門口沒有動,猶豫著要不要請兩人進去。
林延留意到了少年的侷促,淡然地一笑,非常自然往裡面探了探頭:「呀,你就住這裡嗎?還真是意外的有電競的氛圍啊!」
辰宇深抬眸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一條道:「進去說吧。」
承載了三人的倉庫顯得異常擁擠。
辰宇深平常自己一個人住,自然沒有準備任何招待客人的東西。
此時讓林延和景元洲兩人坐在床邊,自己則是坐在電競椅上,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顯然很不喜歡這種私密空間被窺探的感覺,微微地擰了擰眉心,到底還是先開了口:「電話里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對打職業沒有任何興趣,所以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就不用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了。」
「電話里是說過了,這不,還沒有面對面單獨聊聊嘛?」林延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辰宇深的神態,見實際上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排斥,微微地垂了垂眼睫,露出了笑容,「畢竟這世上口是心非的人那麼多,只是電話裡面說說,誰又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想打職業呢?」
辰宇深看了他一眼,眼帘微微下垂了幾分:「沒有什麼真的假的,我就是……」
話到這裡停頓了片刻,吸了口氣才繼續說道:「不準備再打職業了。」
照理說,話說到這裡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了,正常人也該識趣地離開,偏偏林延卻是比任何人都耐磨。
此時非但沒有任何不悅,反而饒有興致地投來了視線:「不準備再打?那就是說,以前準備打過咯?所以,為什麼以前還有著一腔熱誠,現在就突然放棄了呢?」
辰宇深在這樣的追問之下擰了擰眉心。
不知道想起什麼,眼底的陰戾一閃而過,低啞地擠出一句話來:「覺得噁心。」
景元洲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此時聞言,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一眼。
林延對於這樣的回答似乎並不覺得奇怪,瞭然地「哦」了一聲,嘴角不帶情緒地微微勾起:「所以,噁心的是人,還是……成為職業選手的夢呢?」
辰宇深臉上的表情微微滯住。
林延緩緩地俯身下去,十指交叉地抵著下頜,讓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幾分。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辰宇深:「如果真的說放下就放下,那麼為什麼離開青訓營的兩年時間裡,明明有那麼多條路可以選擇,卻還要依舊留在這個破舊的地方當這該死的陪玩?」
當年的事情發生後,所有的職業俱樂部都對他避之不及,辰宇深早就習慣了這種處境。
因此當林延向他發出邀請的時候,本能地以為,這個俱樂部的年輕老闆對他的過往毫不知情才會有這樣可笑的舉動。
現在一聽這話,不由愣了一下:「你……既然知道青訓營的事,為什麼還來找我?」
林延的語調徐緩且平靜:「因為那些人不配斷送你的前途。」
這樣的話語落入耳中,辰宇深的身子不可控制地一顫,不知道想到什麼一時有些出神。
林延看著少年低垂的髮絲,語調放緩了幾分:「我知道有些事情在你看來確實非常不公,但這個世上從來沒有過什麼永遠的公平。這些不公正,也不應該成為自我放棄的理由。既然覺得委屈,覺得不甘,那才更應該朝著那些人的臉打回去才對。比起現在這樣自暴自棄,難道不應該在賽場上把他們狠狠踩在腳下嗎?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辰宇深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想要將眼眶酸澀的感覺努力地憋回去。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他也將自己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關了兩年。
在這期間只有每次露臉時的無數罵名,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他當年會這樣歇斯底里地想要弄死那些畜生!
辰宇深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下,聲音低啞地開口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對,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林延的態度特別坦然,「那我們就拋開那些往事不說,聊聊別的。」
他就這樣一派溫和地看著辰宇深,「打職業的理想真的是說放棄就可以放棄的嗎?這世上有那麼多人想要走上這條道路,又因為缺乏天賦而被卡在門外。還有那麼一部分人,明明已經擁有了足以站上賽場的能力,卻又在各種各樣不可改變的原因下被迫放棄。要知道,和他們的遺憾比起來你已經是多麼的幸運!」
「所以現在,你真的要因為自己的賭氣,親手將這樣的一條路徹底地堵死在面前嗎?」停頓了片刻,林延輕輕地嘆了口氣,「最強新人打野,Abyss?」
Abyss。
就連辰宇深都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叫過他了。
這樣的話輕輕的,柔柔的,卻仿佛像是一記重拳重重地砸在心頭某處最為脆弱的地方。
旁邊,景元洲拿著手機的指尖隱約顫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朝林延看去,久久地注視著那張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臉龐。
已經擁有了足以站上賽場的能力,卻又在各種各樣不可扭轉的原因被迫遺憾放棄。
說的,又是誰?
在周圍重新恢復的平靜下,辰宇深的唇角微微地抖動了起來,不知不覺間整個眼眶終於忍不住地徹底泛紅。
他低頭將整個人埋在兩臂之間,沉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別問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封閉的空間裡待了太久,每一秒鐘的流逝,都已經習慣性地讓他對電子競技這個領域更產生了一分失望。
長年累月的累積,本以為原本活躍的心早就已經在鋪天蓋地的唾罵當中徹底麻木了,卻沒有想到原來依舊可以鑽疼得這樣厲害。
所以,曾經充滿憧憬的職業夢想,真的可以就這樣放棄嗎?
狹隘的房間中,漸漸地只留下了少年壓抑的哽咽聲。
林延平靜地注視著他,許久的沉默後,緩緩從床邊站了起來:「好好想想吧,如果改變主意,可以隨時打我的電話。放心,我以Titans的名義向你保證,我們GH絕對會是你最好的選擇。」
正準備起身的工具人景元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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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倉庫間裡出來,外面已經可以看到了隱約斑駁的星光。
直至他們離開的時候,倔強的少年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狼狽,依舊將頭牢牢地埋在雙臂當中。
坐上了駕駛座,林延回想起最後看到的靜止畫面,不由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這個年紀真好,還能這麼要臉。」
這事不關己的語調,仿佛剛才把人家談到情緒失控的壓根不是他一樣。
林延等了一會兒,才留意到景元洲從辰宇深那出來後就一直沒有說話,不由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景神,別是我的思想輔導也把你感動到了?以你這段位,不能夠吧?」
景元洲:「有的人已經擁有了足以站上賽場的能力,卻又在各種不可改變的原因下被迫放棄。」
林延眼底調侃的神色微微一滯。
景元洲依舊朝他看來,眉梢微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林教練對這樣的心情,好像異常了解呢?」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延的眸色隱約晃了一下,片刻後,跟著輕笑出聲:「看來我剛才演講的情緒還挺到位?嗨,謝謝Titans對我演技的認可。」
景元洲和他對視了片刻,最後微微垂了垂眼,收回了視線:「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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