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渣爹之間的帳
魏泱還記得。
近年來,眾人皆知。
沈淵是金丹入元嬰速度第一人,是劍道天才。
但她卻從一個人嘴裡聽說過。
也是老一輩、以及和沈淵同一屆的人才知道的一件事。
每一個時代……
天才,都是廢物!
唯有天驕!
力壓三千世界一代天才,獨傲修仙界,甚至能分去三千世界大氣運,有望飛升成仙!!
別說突破如喝水,當時的人天驕們為了增強底蘊,夯實基礎,一個比一個能忍,恨不得體內靈力實體化,再壓不住的時候才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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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突破的人,甚至會被人說心境不穩、基礎弱,被人嘲笑。
所有的天驕,跨境界戰鬥、以一戰多,才是常態。
而万俟雲川,就是當代所謂的天驕之一。
甚至暗中天元宗的人稱為天道之子。
至於沈淵?
勉強能當個天驕的侍劍弟子,還是天資一般,不受寵的那種。
之後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在其他天驕紛紛突破元嬰的時候,万俟雲川忽然說自己懼怕雷劫,自此修為停滯不前。
時間過去,當年突破的人現在都是大人物,過去的事情也不再流傳於世。
這才有了沈淵天才之名。
但其他人不記得,當時被万俟雲川踩在腳下根本見不到光的沈淵,一定記得!
甚至都要成心魔了。
現在好不容易趕上來,突破元嬰,超過万俟雲川。
這種時候竟然有人在二選一的選擇里,不選他,而是選擇了万俟雲川……
嘖嘖嘖。
這暴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她選擇万俟雲川不是因為他是過去的天驕之一,也不是因為他是沈淵的心頭刺。
所有人都說万俟雲川是墮落的偽天驕,是被退婚都不敢吱聲的懦弱廢物。
每天只知道在雜峰的地盤裡釣釣魚、種種地,若非必要,簡直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姑娘。
但上輩子。
她被葉靈兒和她的裙下之臣追殺的時候,沈淵不知為何,也在四處追殺万俟雲川。
偶然間,兩個同病相憐的人碰了面。
重傷的兩個人,假扮成一對中年夫妻,在一個又一個村落一起逃亡了一段時間。
最後雖然分開,她也被抓捕。
但在死之前,葉靈兒來炫耀的時候說過一嘴。
沈淵聽了她的建議,挖去万俟雲川的靈根和丹田,然後把他賣給了一個女妖當人奴。
有的妖族有能讓男子生子嗣的術法,人奴被買去,大多都會成為生子機器,最後被掏空精力,成為一具乾屍。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挖去靈根和丹田,万俟雲川最後具體是什麼下場,魏泱那個時候已經死了,無從知曉。
但她清楚。
面對沈淵和葉靈兒,她和万俟雲川是天生的同盟!
魏泱想到這裡,對依然震驚的万俟雲川行了一禮:
「請大師兄,代峰主收我入峰。」
「……」
「當時,我若知道那賤人偷我血脈,早該直接掐死你們這對一丘之貉的母女!」
沈淵周身靈氣動盪,飛劍出鞘,直指魏泱,眼底泛血:「女子,在外從父!我最後再說一次,過來,跪下道歉,不然,殺你!」
本來還在猶豫的万俟雲川聽到這兒,忽然挑眉。
說話前先是不經意打了個哈欠。
一股靈氣如清風般拂過,將沈淵所有的威壓吹散。
還帶著虛弱和時不時咳嗽的聲音,輕飄飄飛旋而出:
「小淵子,我還記得,你以前被合歡宗女弟子揍的時候,就愛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看女弟子打擂台,又說女子拋頭露面不體面。」
「以前我只當你修煉修成了個傻的,卻不想,現在還是個聾的,人小姑娘都說了自己是孤兒,是乞丐,你非要趕著上門當爹?」
万俟雲川懶懶起身,在身上帶的東西里挑來挑去,面露無奈。
「真是虧大了。」
說著,他把身上唯一的武器,一把通體漆黑的劍扔給魏泱。
「拿著吧,當年我入門的時候老頭子給的,反正我也不練劍,就給你了。以後在雜峰,別的事情我不管,但拿了我的東西,就不許勸我修煉了。」
魏泱沒理會万俟雲川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抱住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有些沉重的墨劍。
沒回神。
這劍……不是沈淵上輩子晉升分神期的時候,用的嗎?
硬是和一道雷劫對上,都沒有絲毫損壞。
堪稱神兵。
沈淵跟宗門說,是在一處秘境裡找到的,當時眾人還道他有仙緣……現在看來,這劍分明是他從万俟雲川手裡搶走的!
什麼仙緣,就是個不要臉的小偷!
而現在,這神兵墨劍是她的了。
一來二去。
也就是說,沈淵搶走了她的墨劍!
魏泱抱緊墨劍,有些陰沉地看了眼沈淵。
不指導我修煉就罷了,縱容葉靈兒挖我靈根和丹田不說,甚至還搶我墨劍。
很好。
沈淵。
我們之間的帳,又多了一筆!
……
三人之間,氣氛波濤雲涌。
掌門兀自低頭沉思。
作為修士,就應該遇事不決,一言不合,直接開干。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切恩怨,生死道消。
這幾個人,怎麼搞的跟下山玩兒的時候見到的,那些皇宮裡的宮門鬥爭一樣?
想不通。
掌門決定下次下山,去皇室抓個宮斗好手問上一問,了解現在年輕一代的修行心理,也能更好管理宗門。
「行了,既如此,事情便這樣定下了。」
「魏泱,入雜峰。」
掌門本來準備直接離開,但想到沈淵這看起來馬上就要傷仲永的前例,還是沒忍住對魏泱這個好苗子多說了一嘴:
「入雜峰,亦要好好修煉,我不知你是要修什麼道,但不論是什麼,記住,一定不要犯蠢!!」
「修煉一途,碌碌無為也無妨,善、惡一途亦是道,甚至連呆、傻之人,天道都能給他一條路,唯有蠢之一道,害人又害己,必是死路一條!」
「你的資質不錯,又有了一絲道心的影子,極為難得,記住你之前說的話,莫要為了不值得事,毀了自己的道……說多了說多了。」
說著他擺擺手,身形緩緩消散。
掌門剛離開,沈淵輕甩衣袖,端是一副飄渺仙人模樣:
「入劍峰,就算當個侍女,都能修出來個人樣。」
「進了雜峰,不是種地就是餵獸,每日灰頭土臉不說,根本沒有時間修煉,在雜峰做一輩子,出來也就是個無人要的低賤農女。」
「怪不得掌門擔心你蠢……你這選擇,簡直就是愚蠢至極!」
葉靈兒側臉貼著沈淵的肩膀,帶著全身心的依賴,甜甜道:
「就是啊,姐姐,你這樣做可太傷師尊的心了。父皇母后從小就教導我,出嫁從夫,在家從父。一個女人,只有有了一個依靠,這輩子才算是真正活著。如果是我,有師尊這樣的父親,我恨不得天天在旁侍奉,絕不忤逆半分。」
聽到這話,沈淵恨鐵不成鋼瞥了一眼魏泱,輕柔撫摸葉靈兒的秀髮:
「你不如靈兒,所以她是我的關門弟子,而你,低賤的乞丐和農夫?未來早已預見。」
「……」
沉默。
無盡的沉默。
只有無語凝噎四個字,能表達魏泱現在的心情。
修仙者,逆天而行。
都要被雷劫劈了,沈淵還要讓女子戴上俗世里男子給出的鐐銬,然後葉靈兒還興致勃勃地主動戴上了……
就算活過上輩子,到這輩子,魏泱依然無法理解他們的腦迴路。
更別說。
葉靈兒在未來可是有無數「夫君」,據說還根據葉靈兒的喜愛程度,男人的實力、背後的勢力,有君主、君侍之類的區分。
這齣嫁從夫。
也不知道遇到事情,從哪個「夫」的意願。
想到未來那堪稱離譜的盛況,魏泱難得遲疑了幾息:
「額……那,恭喜?」
除了祝福。
魏泱實在想不到還能說什麼了。
卻不想,迎面就看到葉靈兒驕傲高昂的頭顱,以及沈淵那張簡直就是刻了「憐憫」二字的臉。
沈淵甩了甩衣袖。
瀟灑自如,迎風而立。
「我三歲練劍,六歲家族內無人可匹,十歲檢測出金系單靈根,自此開始修仙,七日入鍊氣,五年築基,二十年金丹,入元嬰僅用十二年!天資如此,我依然努力修煉,才有如今的劍尊之稱,成為最年輕的劍峰峰主之一。」
「我家世雄厚,凡俗內,金銀無數,家產遍布,供我修煉,只要我在,我就是家族永遠的依靠,我沈家,無皇族之名,但已有皇族之權!」
「靈兒與我一般,生於富貴之家,從小金尊玉貴,金銀珠寶無數,三歲習字,六歲便被教習琴棋書畫,十歲,茶藝、花道等等手到擒來。」
「靈兒雖只是風土上品靈根,但十年來從未邁出閨閣一步,心性單純,修心一路坦途無比。」
「更別說,我還為她準備了無數靈藥、靈寶,助她修煉,劍道之路順暢,只半月有餘就已引氣入體,成就鍊氣,和一些廢物不同!」
沈淵說到這裡,微微停頓,睥睨而視。
像是要從她這裡得到一個回答。
魏泱腿疼得不行。
為了不在沈淵和葉靈兒面前示弱,硬撐著站了這麼長時間,再聽他說這一大段話,只覺得腦袋嗡嗡的。
魏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平靜的表情,不耐煩逐漸浮現。
「哦。」
「所以呢?」
「劍尊是要告訴我,你的關門弟子資質不行,修為都要靠金銀財寶堆上去,不然就是個廢物嗎?」
一句話。
在旁邊驕傲如天鵝的葉靈兒繃不住了,再想到魏泱展現出的木風天靈根:「你——!師尊你看她~!!」
這尾音,那是一個九轉十八彎。
聽得魏泱一個激靈。
本來還在發呆的万俟雲川也忍不住了。
他捂嘴咳嗽幾聲,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不知道這小傢伙為什麼非要進雜峰,但看起來,不像是有壞心思的。
既如此,就是他的師妹,也是那個老頭子的弟子。
等老頭子回來知道,他自己每天閒閒沒事幹倒罷了,但如果讓老頭子知道他放任其他峰的人侮辱自己的弟子,不得直接給他剃個光頭。
「小淵子,我只能說,你資質差就算了,怎麼收的弟子比你還差。」
「你七日鍊氣,五年築基,二十年才金丹,晉升元嬰到現在十年了,還在元嬰初期。」
「換成你弟子,莫不是要過百年才堪堪金丹?」
「百年金丹老妖婆?」
「我記得你當時就是這麼說那金丹女弟子的,現在,你是要加入他們,自己培養一個出來?」
「不像我這弟子,也是風木雙靈根,但架不住是天靈根,啥也不干,每天就算跟著我種地釣魚,靈氣自己就能入體幫助她修煉。估計不過十年,就能金丹,心境跟得上,元嬰也近在眼前。」
「嘖嘖嘖。」
「十年啊,只要十年我師妹就和我這個大師兄,甚至要和你一個境界了,真是想想就令人汗顏。」
「你說是不是啊,小淵子?」
「咳咳咳。」
「走吧,小師妹,這劍峰的人腦子都修壞了,多跟他們待一會兒,怕是要被傳染上蠢氣。」
一旁。
魏泱撓了撓下巴。
這幾句話,有點上輩子遇到的那個万俟雲川的味兒了。
幾句話,就能讓沈淵破防。
就沖這嘴。
這大師兄,認的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