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正正噹噹的陽謀


  滿意?

  那肯定是……不滿意啊。

  這打都打了,怎麼不乾脆打的只剩下一口氣,然後讓她補上一刀,順便碎了神魂,永無超生。

  如果是這樣一個流程,魏泱覺得,那真是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現在就受了點傷,養好就是:「我覺得——」

  「不要!!」

  魏泱一句話還沒說出口,葉靈兒淚眼朦朧飛撲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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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得魏泱一個激靈,差點一劍給葉靈兒刺出個透心涼。

  幾下後退。

  「幹什麼?」魏泱警惕。

  「魏泱姐姐!求求你,放過師尊吧!一切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為了讓師尊開心,竟敢不顧同門之誼挑戰你。」

  葉靈兒匍匐在地,痛心不已的姿態:

  「哪怕,哪怕你再不喜歡我,看在師尊和你的關係上,求求你了,魏泱姐姐,讓万俟師兄放過師尊吧,雜峰和劍峰之間的事情都是因你我而起,我——」

  「哎,你等等。」魏泱聽著葉靈兒的話,思索了一下,若有所思,「我和沈淵劍尊能有什麼關係?我怎麼不知道,來,你說出來我聽聽。」

  「……你們——」葉靈兒抬眼,有些不解魏泱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魏泱一直和她作對,不就是覺得她是劍峰的關門弟子,她這個親女兒卻只能得到沈淵的不屑和冷眼嗎?

  只要魏泱同意,救下沈淵,順勢留下印象,不就有機會和沈淵緩和緊張的關係……

  她親自將這個選擇說出來,也是為了等沈淵師尊醒來,能記得她的求情,不至於真的讓沈淵心向著魏泱。

  怎麼現在魏泱……

  葉靈兒的神色,魏泱就在正對面,將所有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呵。」

  魏泱輕笑:「自作多情,所以說出的話,做的事,也更加讓人覺得好笑……先不說我和沈淵劍尊並沒有什麼關係。」

  「再說,這件事可是沈淵劍尊自己犯蠢……咳,自己犯了宗規。葉靈兒,你還沒看明白嗎?掌門和長老讓我們兩個和內門弟子都留下,說句難聽的,就是要殺雞儆猴,讓人知道宗規不可違,要有畏懼之心。」

  「這種時候,不夾著尾巴,慶幸沒被掌門和九長老盯上就該歡呼了,誰敢跳出來?這三鞭,元嬰峰主受得住,我們怕是一鞭下去,人就成灰了。」

  「更別說……」

  魏泱蹲下,很是親切友好地拍了拍趴在地上的葉靈兒的手,好巧不巧,不小心就拍上了筋脈斷掉的地方。

  聽著葉靈兒的痛呼,魏泱表情絲毫未變:

  「掌門留下內門弟子,是要正宗規,讓弟子知道什麼該做,什麼能做,而什麼做了會完蛋,同時也是在替你親愛的沈淵師尊擦屁股。」

  「他是沈淵,但也是外門的劍峰峰主,峰主行為,自然峰內弟子也要承擔責任。這次懲罰,就是讓已經在內門的劍峰弟子不會因為他的行為,被所有人排擠。」

  「這種情況下,你怎麼能跪著求我或者去求任何一個人,救你的沈淵師尊?」

  「你身為沈淵劍尊的關門弟子,現在該做的,應該是對掌門、九長老跪下,三跪九叩的道謝,感謝他們的作為,讓沈淵劍尊只是受了點傷,就挽救了所有劍峰的弟子,不至於等到最後劍峰弟子都有所抱怨,離了心!」

  「最後……」

  看著怔愣在地,完全沒有看明白現狀的葉靈兒,魏泱越發能分清這一世和上一世兩個葉靈兒的區別了。

  起身。

  魏泱低頭瞧著葉靈兒。

  如同第一次他們見面之時,葉靈兒在沈淵懷中俯視狼狽的她一般:

  「掌門讓我們兩個留下來,而不是其他人,不只是因為這件事是因我們而起,掌門和九長老是在警告我們。」

  「同門之間,擂台之上打便打了,但絕對不能波及雜峰和劍峰。宗門內部相對的和平,是必須存在的,互有爭鬥,互相制衡,一方獨大,絕不可取。」

  「也就是說,我們兩個打出腦漿都沒關係,但如果挑撥劍峰和雜峰之間的關係,出現內鬥……」

  所以說。

  葉靈兒求饒的那刻,開頭那句找她魏泱求饒的話,就已是錯誤。

  之後那句「雜峰和劍峰之間的事是我們兩個引起」,更是錯上加錯。

  這最後一句,魏泱哪怕做了,也是絕對不會也不敢認的。

  葉靈兒竟然就說出來了。

  這是生怕沈淵一個人挨鞭子孤獨,準備跟著一起享受?

  至於這些話。

  魏泱也不想說啊。

  但她不能不說啊!

  看葉靈兒這生怕自己的靠山倒下的模樣,再說下去……

  指不定,到時候她也被掌門連坐了。

  「看看,看看,掌門,九長老,見到沒有,這就是我雜峰的弟子,我万俟雲川的小師妹啊~」万俟雲川大笑著,鼓掌,「沈淵這小子,修煉不行,眼光不行,腦子更不行,引以為豪的弟子,同樣不行啊!哈哈哈哈!」

  一旁的張鐵柱也是把大腿拍得「砰砰」響,努力憋笑,在掌門的斜視下,正襟危坐:

  「咳咳,我覺得,魏泱這個弟子吧,實力好,悟性不用提,現在看來,腦子也好,是我宗門未來啊,等入了內門,定要好好培養,我看她煉體不錯,是個好苗子,不如——」

  「呸!」万俟雲川坐正,瞧著濃眉大眼心思陰險的張鐵柱,「我雜峰的弟子,入體峰?你做夢!」

  「問題是——」張鐵柱兩手一攤,「內門裡,並無雜峰啊,等她入內門,不管最後選哪個峰,都不會是雜峰,万俟啊,你就別多想了,反正你每日在外門不是睡覺釣魚喝酒就是種地,放心把魏泱交給我,我一定好好培養她的。」

  說罷,對著掌門行禮,「嗖」一下,溜了。

  万俟雲川恨的牙痒痒,看了眼打不過的掌門,眼神轉向雖然暈倒,卻依然被鎖鏈捆著的沈淵身上:

  「掌門啊,我覺得——」

  「我不要你覺得。」

  掌門從斜視張鐵柱,換成斜視万俟雲川:

  「你假裝那個莫雲河去福壽秘境要做什麼?和當時害你的那些人有關,我可以不管,但你既然決定要去,回來的時候就必須帶回福壽果。

  還有,別老針對沈淵,你以為找一個練劍還要管事的元嬰很容易嗎?在我找到前,如果沈淵出事,別怪我送你去當這個峰主!」

  不過……

  掌門凝視,正在帶著愉悅,欣賞沈淵慘狀的魏泱。

  這個弟子,腦子轉得快,年紀雖小,應是入門前生活不易的原因,做事的分寸把握得很不錯,知道「界限」二字的重要性。

  難得的是,走的是陽謀那套,不管是做什麼算計,只要長了腦子的人,都能想到她的打算。

  算計都算計的正大光明,就像她對一些人的不滿,也表現的同樣正大光明一般。

  陰謀詭計,一時之間確實能占上風。

  但活了這麼久,掌門更清楚……

  陽謀才能走的更加長久。

  只是,小人伎倆,也有其獨特之處。

  就比如……

  天元宗幾百年來,每次有強大天才、天驕出世,這些人身上就總會出現一些意外一般……

  暗裡的人,從不直接出手廢人。

  反而誅心之計最多。

  國之大義。

  柔情蜜意。

  家人兄弟……

  這些天才、天驕,最在乎的是什麼,那些人就會針對性的毀掉什麼。

  這種人或者組織、勢力,在宗里必然藏著一顆極深的釘子,否則不可能每次都一擊即中。

  就如同當年的他。

  也如同此刻他身邊的,万俟雲川。

  魏泱,會是下一個嗎?

  掌門沉思,思索魏泱入宗之後的種種,眼神忽然奇怪:

  「說起來,魏泱以前是乞丐,沒有血親,不曾享受家國之義。

  本應有沈淵這個血脈上的父親作為弱點,但她鬧了兩次,明顯就是恨不得沈淵早點死翹翹,也就沒了血親上的弱點。

  入宗之後,和宗門裡的人也沒有多少交集,三個月獨自修煉,接著就接了劍城的任務,離開宗門,宗門裡的牽掛也幾乎於無。

  按照時間線,那個散修楊薇很有可能就是魏泱,據說和那個倉官灼灼關係不錯,但也就是東家和僕從的關係,更不用說,從消息來看,倉官灼灼並沒有幫助她逃避王家追捕,關係淺淡,這裡也沒有什麼文章可做。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條路……」

  掌門剛要走,忽然轉身,看向万俟雲川。

  突然就想起來了。

  魏泱當時選万俟雲川,好像就是看見了他的臉,才做出了選擇?

  難道……

  針對魏泱的招數,在「情」之一字上?

  問題是,沈淵拋棄他們母女,魏泱還會對情愛有所期待嗎?

  嘶。

  也不好說啊,這些年來,為了所謂的愛情連國讎、家仇、殺母殺父殺子甚至滅族之仇都能放下的事,看得也不少。

  如果真的要從「情」對魏泱下手,會是什麼時候動手?

  如果是他……

  掌門拍了拍万俟雲川的肩膀,沒有說話,而是用了傳音:

  「仔細想想,你去福壽秘境再好不過,盯著你小師妹周圍,如果有長得好看的人靠近,尤其是遇難之時突然跳出來的,打斷他們的腿。」

  「?」万俟雲川不知道掌門這是發什麼癲,等反應過來,冷了臉,「掌門是覺得,那些人會在福壽秘境裡對魏泱下手,斷她道心?如果斷腿,還不聽呢?」

  「這還用我說?不聽警告,那就——」掌門隨手一揮,輕描淡寫。

  「殺!」

  等掌門離開。

  万俟雲川卻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思來想去,不斷回憶和魏泱之間的點點滴滴,每一句對話。

  忽然。

  「……沉,魚。」

  他給沉魚的玉劍,是加急,應該在發出第二日就抵達,就算沉魚回訊用的是普通玉劍,七日內也應該送達。

  為何,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万俟雲川倏然站起,閃身,落在正在喃喃什麼的魏泱身側。

  靠近一聽。

  「沈淵這手還是瘦了點,能不能切一百片下來啊?得去找個刑罰老手學學了。」

  「這鞭子再打兩下是不是就能讓沈淵變成傻子?現在去賄賂九長老,來得及嗎?」

  「不然毒——」

  嘖嘖嘖。

  怪不得掌門覺得那些人會從「情」之一字對魏泱下手。

  就聽這些詞,如果有人用沈淵威脅魏泱,魏泱怕是能開心的下一刻就同流合污。

  「大師兄,有事嗎?」

  魏泱看著万俟雲川一身鵝黃衣袍,皮膚白皙,長發束起,一副清朗少年郎的模樣,不適應地往後退了兩步。

  「退什麼?有正事。」万俟雲川又靠近了些,嘴唇靠近魏泱的耳朵,「你——」

  一個字剛出口。

  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把劍,一把他送給魏泱的墨劍。

  万俟雲川:「??」

  魏泱收劍,沒好氣道:「別靠我太近,條件反射,控制不住,之前不是都說過了。」

  那價值百金的大氅碎片,還在地上躺著呢。

  「?」

  什麼意思?

  之前?

  這句話,小師妹分明只對莫雲河說過,難道……

  万俟雲川眉毛微動:「小師妹你在說什麼?大師兄我聽不懂啊,這話你並沒有跟我說過啊~是和誰說的,竟然跟我混淆了嗎?難道是見到誰,跟我長得很像?」

  「……」

  嘖。

  說漏嘴了。

  魏泱咂舌。

  本來她很確定莫雲河就是万俟雲川,只是之後万俟雲川和莫雲河同時出現,又讓她沒那麼確定。

  現在……

  魏泱思索兩息,決定無視這個問題:

  「大師兄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行吧。

  誰讓他是人美心善的大師兄呢。

  「沉魚,有給你回消息嗎?」万俟雲川問道。

  「我中途有事耽擱,之後用了最快的傳訊玉劍,按照時間,前日應該就到沉魚師姐手中了,師姐如果不第一時間回訊的話,回訊怕是最快應在三至七日。」魏泱回憶,認真回答著。

  「也就是明天,或者五天後。」万俟雲川沉思。

  有沒有一種可能。

  那些人,不知怎麼已經發現魏泱的威脅,其實早就對她下手了?

  下手之點,是……

  沉魚?

  仔細想想。

  沉魚家裡雖稱不上世家,但在當地也是一方富豪。

  再加上沉魚入雜峰,已經築基……據李劍的消息,沉家藉此發展十分迅速,並不缺靈丹妙藥。

  但是。

  就是那麼恰好。

  在魏泱展示出領悟劍意,同時沉魚也領悟刀意之後……

  沉魚的家人,忽然就病危了?

  「難道……」

  家人出事,不管真假,沉魚必然會去。

  如果沉魚的家人,真的和那些人聯手達成合作,對親情、友情看的最是重要沉魚,道心必然重創。

  此時有人告知魏泱,沉魚出事都是因為她幫了她,若是道心受污,修為停滯,按照正常天才修煉的速度,魏泱就無法成功築基。

  輸了比試,無法參加宗門大比,得不到宗門老祖庇佑,葉靈兒卻正相反,這樣一來,葉靈兒等人以後針對魏泱的陰謀陽謀,就很難有效反擊。

  廢了沉魚,擊潰魏泱道心,打壓他的兩個師妹,防止他起勢,助力合作者在宗內強大,削弱天元宗未來氣運。

  事情就這樣順順噹噹發生了。

  而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封喚沉魚回家的家書。

  万俟雲川眼底暗色一閃而過。

  「家書和雲海的事,不過一天時間……一石五鳥,好一個正正噹噹的,哪怕知道也無法阻止的,陽謀。」

  沒有人能阻止沉魚回家看家人。

  不論通過什麼辦法,魏泱遲早會知道沉魚出事的消息。

  葉靈兒參與宗門大比,成為宗門天才,如此受益,成為那些人在宗門裡的又一顆釘子。

  宗門內被滲透的愈發厲害,沒有天才支撐,宗門會越來越弱。

  不得不說……

  「真是好一個,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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