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嗯,確實不難


  今日的藏經閣,並沒有因為五位要去參加宗門大比的弟子,就有什麼變化。

  弟子們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直到此刻,氣氛才有了一些不同。

  已知的危險不可怕,可怕的懸而未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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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泱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這位師兄是——?」魏泱很有禮貌問道,一點也不急著去拿功法。

  從墨巨神那裡得到的『種地功』和『苦修功』,以及之後要西修煉的『熔爐』……

  已經很多了。

  貪多嚼不爛。

  「……」

  說話之人見魏泱態度友好,覺得這人和表弟說的不太一樣,停頓半晌,緩了神色,有禮回道:「『四君堂』,棋道門下,程昱。」

  這倒是讓魏泱覺得奇怪了,但她隱約能察覺到,這個程昱好像和她之前想的不太一樣……

  「程昱師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如果你今日是想找我下棋,怕是要失望了,我的棋藝就是個臭簍子,連基本規則都不清楚。」

  「我聽人說過你,知道你應該不會圍棋。」程昱說著,因內心的尷尬,耳根也紅了,「我……我就是來這裡,嗯,就是……」

  「不是因為我被『學堂』看中,又因為學無涯師兄的事情,『四君堂』準備拿我出氣?」魏泱看程昱這幅樣子,挑眉問道。

  「不不不!!!」程昱一驚,嚇得直接往後退了兩步,不斷擺手,「怎麼可能!學無涯師兄可是我的榜樣,要不是他,我也沒機會接觸棋道,怎麼可能……不會的,不會的,你不要亂說,被學無涯師兄聽到,我,我——」

  自此。

  完全沒了剛剛一開始,咄咄逼人找人麻煩的模樣。

  哦~

  原來如此。

  魏泱看著和剛才表現不同的程昱,心中瞭然:「這怕是從『某個人』嘴裡聽說了我的壞話,又知道今日我會來這裡挑選功法,加上我是築基後期,大概率會出現在三樓,所以在這裡堵我,要為『某個人』出口氣。」

  至於剛剛在門口聽到的那些弟子說的那些東西,應該只是恰巧。

  更別說。

  這位程昱師兄的表現,還真的很符合魏泱印象里鑽研學習的那些修士。

  被人挑撥要出口氣,也只是在這裡等著,等她來了再說要正式挑戰,挑戰的還是下棋……

  魏泱笑容愈發輕鬆和友好,從納戒里取出青黛給她的楓葉詩會的請柬。

  拿出來的那一刻,程昱的眼裡肉也可見亮了。

  「程昱師兄,我入門晚,又忙著修煉和賺靈石,對詩詞歌賦之類的東西確實不擅長,既然在這裡恰好碰到師兄,不如之後有空可以一起研究……」

  「你的表情,不像好人。」一旁,莫雲河(万俟雲川)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語氣涼涼的,「還有,對糾纏的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找能打的人來打。」

  你在用這張面癱臉,說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魏泱對靠得有些近的莫雲河,有些不習慣,往旁邊挪了兩步。

  「……剛剛和這個程昱挨那麼近,跟我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就跟我身上有什麼髒東西一樣。」万俟雲川差點黑了臉,「難不成小師妹喜歡這種一掰就折的讀書人?」

  心裡這樣想著。

  用著莫雲河的臉,万俟雲川不能和之前一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對魏泱的行為舉止只能假裝看不見。

  「你功法挑好了沒?」万俟雲川選擇換一個話題。

  「……程昱師兄,這樣,之後得空我去找你討論討論這楓葉詩會請帖上的玄機,」魏泱對一旁眼巴巴盯著她手上的請柬,身體都在跟著手的動作晃的程昱,「今日我還有事要忙——」

  「哦哦,嗯嗯,你去忙,你忙。」一聽還有機會,近距離觀察學無涯師兄留下的請柬,程昱立馬開心了,笑的連為了嚴謹形象而一直藏著的虎牙都露了出來,「要不要我幫你去四樓,這個陣法我很熟悉的。」

  怎麼這麼殷勤?

  万俟雲川深度懷疑,這個程昱和那些人有勾結!有陰謀!

  「……虎牙,不勞煩你了。」万俟雲川一步往前,擋在程昱和魏泱中間,在魏泱看不見的地方,眼底滿是兇狠。

  下一刻。

  「腦子有病就去看。」魏泱把莫名其妙替她做覺得的人,推到一旁。

  接著跟程昱又說了兩句,友好告別後,站定,上下打量著莫雲河。

  「你一直跟著我,到底要做什麼?」

  「……額。」難道是表現的太明顯了?万俟雲川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決定隨手扯大旗,「掌門和万俟峰主讓我多照看你,說最近可能有人對你不利。」

  掌門就算了,万俟雲川還能有這種心思?

  魏泱總覺得奇怪,又說不出具體。

  不過既然掌門看過了,這個莫雲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多謝。」魏泱道。

  万俟雲川嘴角剛要勾起。

  緊接著。

  魏泱:「但是掌門和万俟師兄讓你看著我,不代表你能幫我做決定,如果你不改變這一點的話,我會跟掌門去說,讓你不用一直盯著我,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

  万俟雲川回望這雙並不熠熠閃爍,反而所背負情緒,沉重如山嶽的雙眼,忽然察覺到,這件事,是他想岔了。

  魏泱,是早早就脫離了父母的懷抱,經歷過風雨雷電,足以抵禦風暴的獅子,不是受到創傷,需要人時刻保護安慰的雛鳥。

  他下意識的保護,和一些行為……其實有著對她實力的輕視。

  在這點上,他並沒有尊重她。

  魏泱是雜峰的弟子,是他万俟雲川的小師妹,更是她自己。

  一開始,他拿魏泱當誘餌去釣魚,看中的,不就是她對危機的處理決斷嗎?

  怎麼現在釣魚才剛開始,他反而心氣不穩了。

  万俟雲川想到這裡,沉默半晌:「是我的問題,我會改。」

  「既如此,我要試試去四樓,你要一起嗎?」魏泱笑著邀請。

  万俟雲川一愣:「?」

  這就過去了?

  不應該下一步,是罵他一頓,然後把他趕走,再跟掌門告狀……

  他都想好用万俟雲川的身份,該怎麼說了。

  「莫雲河,你是奉掌門和万俟峰主的命令來保護我的,你在做你的事,雖然方法不太對,但我還是要承你的情,我們是一起去參加比試的隊友,又不是對手。」

  現在想來,當時第一階段比試的時候,這個莫雲河忽然給她身上蓋大氅,怕也是因為掌門的吩咐吧。

  明明只是讓他盯著點她四周,卻連這點沒必要注意的事情,也都注意到了。

  這麼一想。

  莫雲河這人,好像有些死腦筋?

  魏泱覺得有些好笑,卻也對這一類人比較有好感,她想了想,伸手指著前方的陣法,邀請道:

  「去不去?不去的話,我自己去了。」

  「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死腦筋』的万俟雲川,斬釘截鐵道。

  話落。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陣法前。

  說是陣法,倒不如說是三道屏障。

  万俟雲川知道魏泱第一次來,見她好奇,解釋道:

  「這些陣法是天元宗的一些長老設立的,四樓開始,功法都很強但也奇特,說是修士挑選功法,其實功法也在選擇合適的人,以防萬一被功法反傷,就有了這樣一個測驗修為的檢測陣法。」

  「看這裡。」

  万俟雲川指著第一道屏障前,正在破陣的內門弟子們。

  有的臉漲得通紅,蓄力,一下又一下擊打著前方的屏障,伴隨著呼喝聲。

  有的人只是幾下,就將屏障打碎,輕而易舉。

  藏經閣里最吵鬧的地方,怕是就在這裡。

  「第一道屏障最簡單,不使用任何術法、靈器和丹藥,用純粹的靈力打出一擊,攻擊力達到最低築基期的威力,這道屏障就能破。」

  說著,万俟雲川隨手一掌揮出,一擊未至,只是掌風就將他身前的屏障擊碎,他幾步踏入,身後,屏障很快修復如初。

  魏泱好奇地伸手敲了敲。

  邦邦——

  像敲在什麼空氣的柱子上。

  很是神奇。

  搞不明白這裡面的機理,魏泱也沒準備弄明白,在其餘內門弟子的旁觀中,忽然抬手,靈力積蓄,在掌心化為漩渦,接著這一掌輕輕貼在屏障上。

  嘩啦——!

  動靜不大。

  但屏障一聲輕響,已然碎裂。

  魏泱穿過屏障,看向第二道屏障前,發現人數並沒有少很多,反而應該說,人更多了。

  「來闖陣的內門弟子,一般最低都是築基後期,第一道屏障,是為了擋住那些對自己的實力沒有數的弟子的,真正的闖陣,其實應該是從第二道開始。」

  万俟雲川對魏泱能過第一道屏障,沒有絲毫意外。

  過不來才是大問題。

  「第二道屏障,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塊石頭……這考驗的是弟子的術法,不論是在宗內的學的,還是些別的手段,對著石頭擊出……」

  話落。

  万俟雲川忽然一槍,如雷霆撕裂長空,周遭眨眼亮了一下,那道光那過亮眼,消失的剎那,讓人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暗了下來,甚至有些失明的徵兆。

  這一槍速度太快,太快。

  周圍的人,哪怕是距離最近的魏泱,都沒有看到莫雲河(万俟雲川)什麼時候把懷裡的槍握在手上,甚至連刺出的動作都模糊不清,只看到最後一擊落在屏障的場景。

  迅如雷霆。

  真正的迅如雷霆。

  過了兩息。

  呲啦——!

  轟隆隆——!!

  直到一槍收回,雷鳴之音這才響起,在耳邊炸開,狂風席捲,髮絲飛舞。

  万俟雲川越過第二道屏障,轉身凝視魏泱:

  「要過第二道屏障,只需要你對著屏障上的石頭,擊出最低金丹初期的一擊,很簡單。」

  魏泱餘光看到還在努力擊打石頭的內門弟子們,聽到莫雲河的話後,那憤怒和羞恥到變形的臉。

  「……」

  怎麼感覺,莫雲河比她還要拉仇恨。

  最起碼,她沒方法做到隨口一句話,就被這些無關的人怒目而向。

  「嘖,總感覺掌門和万俟雲川讓你來,是想坑我,拉我下水,不對,應該是讓我幫你分擔火力,難道我成了傳說中的放在明面上的寵妃,莫雲河才是掌門和万俟雲川心裡的真愛?」

  魏泱想到世俗世界,話本子裡寫的那些內容。

  腦海浮現掌門和万俟雲川對著莫雲河的面癱臉,言笑晏晏,滿眼寵愛的模樣。

  魏泱打了個顫。

  「嘶——」

  不能多想。

  不敢多想。

  回過神,魏泱抬頭,忽然覺得周圍安靜的可怕。

  扭頭,左右看了看。

  卻見周圍的人,此刻都停了手,眼神詭異還帶著些火氣盯著她。

  「?」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魏泱師妹,是吧?」一個身材看著十分結實,一看就是煉體的弟子,笑著,但很恐怖地笑著道,「你這位朋友說,這一關對你來說很簡單,同為築基後期,我們很好奇,你覺得這一關,是怎麼樣一個簡單法?」

  「*&%*()!」

  遭了。

  魏泱咬牙。

  這是,真的替莫雲河抗仇恨了!

  都是陰謀!

  掌門和万俟雲川,要害我!

  內心不斷念叨著,甚至罵的很髒。

  魏泱面上帶著無奈:「我和他其實沒那麼熟,就見過三次面,我第一次來藏經閣,不知道過這些陣法的要求,他只是幫我解答一下,我沒覺得很簡單。」

  煉體的弟子臉上表情一變:「只見過三次,會這麼給你詳細的解釋?你在騙我?你覺得我好騙?我讓你演示,你推三阻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

  好一個神奇的腦迴路。

  我也煉體,以後不至於也煉成這樣,把腦子都練成肌肉的形狀吧?

  一邊思考著。

  魏泱忽然嘆了一口氣,往後退開兩步,從納戒里取出墨劍,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金丹初期,算了,用劍還是太過分了,沒必要。」

  對一個死物用劍意,也太誇張了。

  周圍弟子,聽到這句話,同時變化了神色。

  「好一個剛到築基後期,第一次來藏經閣的魏泱師妹,說著不覺得陣法簡單,卻連劍都不屑出……這兩個人,分明都是一樣心高氣傲之人,還說什麼不熟!哼!一點都不像我們煉體的,有話直說。」

  「連劍都不用,不是自信就是自大,若是一招失利,怕是以後在宗門丟盡臉面,再抬不起頭。」

  万俟雲川抱槍隨意站著,凌厲的氣質讓人看著就覺得不好欺負,但加上剛剛那一槍,又讓不少女弟子的眼波流轉,覺得看到了好道侶的基礎。

  万俟雲川以前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時候,這種目光別說女的,男的都有,甚至還有更過分的,他早就學會了無視,更別說,現在還有更在意的。

  一雙墨漆的眼裡,閃過一道光,熟悉的氣息再次浮現。

  讓在魏泱識海里玩耍的墨小巨忽然抬頭,眼中剎那銳利,又在下一刻滿是茫然:

  「這個氣息,真的好熟悉啊,但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万俟雲川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凝視著站立不動的魏泱,眼中的神異讓他能輕易看到魏泱此刻體內流轉的靈力。

  最終的地點,在——

  万俟雲川眼神倏然向下。

  「腿!」

  倏然!

  踏——!!

  魏泱腳下在地面用力一踩。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破空之聲,腳下,氣流洶湧。

  接著,她身形扭轉,腰部用力,帶動腿部,右腿從詭異的角度,帶著尖銳的風鳴,重重抽向眼前的屏障。

  「苦修功——!」

  魏泱心頭輕喝。

  下一刻。

  這一腿,與屏障驟然相接。

  剎那。

  如碎石入水,屏障表面如水波一圈一圈蕩漾,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嘩啦——!

  就如同第一道屏障,輕聲一響,待魏泱站好,第二道屏障已經碎裂。

  一腿。

  沒有剛剛那一槍的偌大聲勢,但造成的結果,卻分毫不差。

  「好腿法。」万俟雲川眼底光芒早已收斂,問道,「感覺如何?」

  魏泱輕巧落地,兩步穿過屏障,看著正在逐漸恢復的屏障,對一旁的莫雲河點點頭:

  「你說的沒錯,確實不難。」

  話落。

  四周,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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