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這還不滅了前朝?
「問:再活一世,汝心可死?」
白玉雕像最後一問,魏泱霎時退後三步。
等站在台階外,心神依然驚疑不定。
「你到底是誰?!」
再活一世!
這是魏泱潛藏最深,如何也不會說出口的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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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白玉雕像到底——
魏泱再後退兩步,卻也只能做到如此。
這裡是她的識海,這什麼文道宮殿還有勞什子的白玉雕像怎麼進來的她都不知道,也根本送不出去!
誰家識海這麼憋屈,一點不受本人控制。
魏泱不斷掃過白玉雕像,警惕萬分,再次問道:
「你到底什麼東西?」
「……」
沒有回答。
離開那台階,那男女老少混雜、聽似神聖的聲音,也跟著一起消失。
魏泱有心離開識海,去外面詢問蒼聖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下一刻,卻是震驚發現……
她出不去了!
當靈識要離開識海的時候,四周仿佛生出看不見的屏障,將她死死阻攔。
不論她怎麼動,怎麼摸索這屏障的每一寸,也沒有找到絲毫出口。
甚至她用靈識攻擊自己的識海,讓識海振動……這一定會影響到外面的身體,甚至會一個不小心就重傷……也依然沒用!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
「……這到底是誰的識海?!」
經過無數努力,依然沒有成效。
魏泱咬牙,再一次站在台階前,要大步上前,卻又舉棋不定:
「這白玉雕像,絕對是故意的!」
「上一問,問我認不認可『人心不死,道心可生』,我說『如果有這種人,我送他去死』。」
「結果下一問就是問我,我上輩子死了,現在人心是不是死了?」
先不管這東西怎麼知道她再活一世這個秘密的。
就單論這兩個問題的前後順序……
這要不是故意的,魏泱自己一劍戳死自己!
只是……
本就深處前朝幻境,現在還要再被困在識海中。
真要一直在這裡,幻境豈不是永遠都破不了了?
「更別說,這白玉雕像都說出我最大的秘密了——」
「……」
「……算你厲害。」
魏泱恨恨暗罵一聲,深呼吸,踏步上前,重上白玉階梯。
第一層。
沒有不對勁。
第二層。
依然正常。
直到回到第三層。
熟悉的威亞重新籠罩,還有熟悉的問話。
「問:再活一世……」
「……回答的評級,代表了什麼?」魏泱忽然反問。
「……」
白玉雕像沒有任何反應。
「我上一世的經歷,你全都能看到?」
「……」
「這裡到底是哪裡?」
「……」
不論魏泱問什麼,白玉雕像除了重複最後一個問題外,沒有任何回應。
「……就好像一個被設定好的傀儡。」
問題是,誰家傀儡看起來死板,還能給答題人的答案評級的?
「真就是見鬼了。」
魏泱也不再和白玉雕像較勁,實在是……跟一塊兒石頭比耐性,她是真的沒辦法。
乾脆坐在台階上。
魏泱腦海里不斷旋轉著這個問題,還有上一個問題自己的回答。
「人心、道心……」
按照她的想法,道心也是人心。
如果為了什麼道心,變得連人都不是了,這還修什麼道。
不是人,還禍害人……該死。
只是當這件事、這個答案落在自己身上,魏泱才知道什麼叫『迴旋鏢』。
「不,不行,不能這麼聯想。」
魏泱忽然拍了拍臉。
「從頭開始,首先想想最開始發生的一切。」
這所有的起點,是蒼聖讓她對著那本書習字。
一開始魏泱不認識前朝的字,確實只當那是鬼畫符。
等把所有的字和釋義強行記下來,再有蒼聖的教學,魏泱也知道了那本有些破舊的書的名字——
《千字註解》。
按照梅笙所說,這本《千字註解》包含了天璽皇朝所有的字,其內所有的注釋都是蒼聖從年輕開始做註解。
百年過去,直到現在,蒼聖的註解依然還在繼續。
學會,或者說記住了這裡面所有的東西後,沒有絲毫中間過程,蒼聖接著就讓她開始第二步……
書寫。
一筆一划,皆有不同。
帶著書中註解去寫,更有不同感悟。
寫著寫著,魏泱就寫進去了……那是一種氣定神閒的感覺。
很舒服,讓她一直很複雜的心和識海,有著剎那、片刻的純淨。
再來……
「建造文道殿堂,鑄就文學膽識,成就書之一道?」
魏泱此刻忽然想起在她進入識海前,蒼聖說的這句話。
不懂前朝修煉之法,她本就不懂什麼是『文道殿堂』,什麼是『文學膽識』。
等見到白玉房子,大概也能和文道殿堂對上號。
只是這文學膽識卻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也就被她暫時放在腦後。
直到現在……
「這幾個問題,像是在問心……這白玉雕像,是要通過我的答案,鑄造我的『文學膽識』?」
文學膽識鑄造程工,這所謂的書之一道也就成了。
「如果失敗了——?」
魏泱仰頭。
白玉雕像,很高,高到矗立識海上下。
不論她怎麼向上飛,白玉雕像永遠都比她更高。
永遠無法望見正面之相。
「按道理,這裡是幻境,哪怕這書之一道失敗了,只要我認為這裡一切都是假的,就不會真的受到傷害。」
但——
「這次幻境走向和上次有些不同,或許藏有破局之法,我不能一直等幻境再次重啟,我必須出去尋找『破局之法』。」
真是前後兩難。
這樣一來,最快的方法竟然就只剩下一個。
「用本心回答,不論是否成書之一道,儘快從識海離開嗎……」
既如此。
魏泱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土,仰頭,沉默半晌,眼神如心緒,有些飄忽不定,許久,喟嘆一聲:
「真是問到我了,不管這是不是真的文道殿堂詢問,但不得不說,直入我心中自己的都沒注意到的地方。」
「再活一世,再活一世,我也不知這是真的重活一世,又或者是其他地方另一個『我』的人生。」
「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思來想去,決定乾脆就不想,順其自然。」
「但現在細想,這些其實都是我在逃避,我在害怕。」
「我害怕我會如上一世一般,不得善終。」
「我害怕我被自認親近之人傷害,所以想方設法獨自一人。」
「我也害怕沒有目標,如行屍走肉行走於世。」
「所以我選擇了復仇。」
「這是一條很……」
「舒服。」
魏泱思索幾息,才勉強想出一個算是適合的詞:
「對,這是一條讓我覺得走起來會很舒服的路。」
「我什麼都不用想,只要修煉強大自己,想方設法殺了所有現在和未來的敵人,就能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每天起來,我要做的就是全身心投入修煉,強大自己,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一切,削弱敵人。」
「這樣的每一天,都讓我過得無比安心和舒適。」
「每天起來,我不用去思考,再來一世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葉靈兒想到的又一個折磨我的手段。」
「我不用去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讓我到底失去了什麼。」
「我不用活得如上一世小心翼翼,四面楚歌。」
魏泱不知道是在對白玉雕像說,還是在跟自己對話。
她只是前言不搭後語的,沒有邏輯的,想到哪裡說到哪裡。
直到把所有藏在心裡的一切,不論是想法還是擔憂又或者害怕,全都訴諸出來。
魏泱忽然不說話了。
怔愣看著白玉雕像。
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白玉雕像的臉。
那張面孔,是如此的熟悉。
仿佛……
是上一世的自己。
當那詢問她『人心可死』的聲音再次響起,落在耳邊的,不再是男女老少混雜的聲音。
那是一道又一道不同的女聲。
是,不同時期的她。
「原來,問我問題的是我自己,給我自己評價的也是我自己,不是我出不去,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魏泱終於明白了。
她飛身而起,直面白玉雕像面部。
之前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的雕像,此刻近在咫尺。
魏泱一手伸出,輕撫白玉雕像面龐,如同在撫摸上一世的自己:
「再活一世,人心已死,然再活一世,心死如肉腐,唯有置之死地……剜心,才可復生!」
「第三問,我的答案是——」
「人心可死,不可失!」
「……」
轟隆隆隆——!!
異象突生。
白玉雕像不斷抖動,下一刻,「咔嚓」幾聲,雕像上裂縫突現,接著飛速蔓延而下,陡然碎裂成無數碎片,砸落在三層白玉台階上。
就在魏泱以為是自己猜錯了的時候。
文道殿堂內,一道莫名的聲音緩緩飄出:
「善。」
她的識海里有其他人?!
不等毛骨悚然的魏泱做出反應,剛剛碎裂一地的碎片,忽然飄起、凝聚,化為一顆發光的圓珠。
圓珠圍繞魏泱轉了一圈,接著光一般飛身入了文道宮殿,靜靜漂浮在中心上空,散發著瑩潤的光芒,令人見之心靜。
同一時刻。
文道宮殿大門兩側,有石柱緩緩浮現,有字跡緩緩浮現:
「天不語而四時行,地不語而百物生。」
宮殿牌匾上,亦有字顯:
「天地乾坤。」
冥冥之中,魏泱有所感悟。
「前朝有文道殿堂,但前朝已被封印,所以新朝書之一道所在,是天地乾坤殿。」
至於那顆圓潤的珠子。
「這就是文學膽識,也就是所謂的……書生文膽!」
嗯。
大概就是類似於……修士的金丹?
只是金丹要金丹期才能有,文膽卻是只要入了書道就有。
之後讀書習字,一切與『學習』有關的東西,都能蘊養文膽。
至於文膽的作用……
「……文膽越強,出口成真的威力越大?!!!」
不是。
元嬰期修士言語引動天地之力,出口成真。
書道只要入門就能做到。
……這合理嗎?
怪不得前朝要滅。
這麼不講道理的道,費盡心思修煉幾百年才能做到出口成真的修士,能讓它繼續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