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今天是壞人


  「唉——」

  仰天長嘆。

  「最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您老人家倒是跟我說清楚啊,還是不是心連心的好師徒了。」

  輕車熟路收起墨劍,檢查了納戒。

  看到裡面一大把納戒的時候,魏泱心情好了不少。

  看見錢還不開心。

  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思想不積極。

  不知道是誰說的,魏泱覺得很合理,聽過一邊就記住這句話了。

  「天地乾坤殿也在,書生文膽也在,蒼先生給的學院制服也在,還有第一次幻境裡梅笙的私人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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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些東西最後都能帶出秘境……

  「嘶。」

  魏泱倒吸一口涼氣:

  「不能吧?如果真是這樣,我重複個幾十、幾百次,最後拿走千百個納戒?那這秘境也太豪了。」

  這就算是再大的家底,也不夠這麼揮霍啊。

  思索間,魏泱已經很是自然融入排隊的隊伍。

  這次排隊速度很快。

  『餓死鬼』襲擊前,魏泱就已經到了一名黑甲衛身前。

  「路引。」

  黑甲軍冰冷的聲音,從覆蓋整張臉的面具後傳來。

  「沒有!」

  「?」

  不是。

  沒有路引還這麼……

  魏泱的理直氣壯,讓這黑甲軍摸不著頭腦。

  思索不出個前後,黑甲軍繼續盡忠職守:

  「沒有路引不得入城,擅入,死……下一個,路引。」

  「等下,別急啊。」

  魏泱擋住身後的人,在黑甲軍不善的目光中,納戒里書院的制服一閃而過。

  「……書院學生?」

  黑甲軍一驚:「最近朝都不是有詩會?書院的學生來這裡做什麼?」

  外面雙日升空,有些地方餓殍屍浮,還有『餓死鬼』為禍人間。

  朝都卻在舉辦詩會。

  果然是……

  不管是前朝還是蒼官王朝,上頭人和百姓之間,都不是一個世界。

  魏泱表情不變,只是高深莫測的模樣,模稜兩可道:

  「我有我的任務,黑甲軍牽扯太多……黑將軍是要染指我書院?」

  書院乃是聖人直屬,所有從書院畢業的學生都是『天子門生』。

  黑將軍深受聖上寵愛,諸多事情給予便利,就是因為黑將軍和書院一樣,直屬聖上,其餘命令一概不聽,不問,不管。

  若是朝堂傳出黑將軍意圖染指書院……不論是要聯合還是攻訐……聖上對黑將軍的信任,一朝損毀!

  一想到這裡,黑甲軍後背,剎那大汗淋漓,強行鎮定:

  「這位學生言重了,黑甲軍遵聖上令駐守九江城,沒有路引之人都會被盤查……都是替上頭做事,何必針鋒相對?」

  這就是示弱了。

  魏泱見好就收,回了一禮:

  「是我誤會了,抱歉,身兼重任,有些緊張。」

  「明白,明白。」

  「既如此,我便進城了,只是勞煩諸位莫要告知任何人今日之事。」

  微服私訪?!

  一般都是發生了大問題,才會不先去城主府或者縣衙詢問情況,而是自己親自視察……

  而這種時候,都會有最少一個大人物會倒霉。

  這次會是九江城的誰?

  會牽扯到黑將軍嗎?

  黑甲軍越想越多,汗水從臉頰側方落下,滴入衣領。

  吞咽幾下。

  「明白,這位——」

  黑甲軍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位書院學生。

  魏泱微笑:「叫我楊薇就好。」

  「楊薇大人,請。」

  「當不得大人兩字——」

  話未落。

  魏泱眼神忽然一厲。

  墨劍出鞘,游龍走蛇,划過天際。

  幾下來回,天空飛起十幾個偌大頭顱。

  收回劍。

  頂著黑甲軍探尋的目光,魏泱自然不會皆是自己為什麼不用文道修士的粗口成真。

  畢竟是真的不會……

  魏泱收好墨劍,意味深長道:

  「『餓死鬼』對九江城賊心不死,黑甲軍辛苦了,今日或許是個不眠夜,還勞煩各位多加提防……不管是城內,還是城外。」

  黑甲軍大驚:「難道已經有『餓死鬼』在我等來之前就——」

  「噓。」

  魏泱讓他噤聲:「我什麼都沒說,入城後我就在城裡逛一逛,若是發現什麼……」

  書院出來的人的本事,整個天璽皇朝,人盡皆知。

  手段一個比一個奇特。

  也有用。

  既然楊薇這般說,難道是書院研發出了可以檢測出『餓死鬼』的什麼東西?

  黑甲軍思索一番,從腰間撤下自己的令牌:

  「楊大人拿好,若是遇到城內城主侍衛或黑甲軍,這令牌可保大人行動不受阻礙,今日城內就勞煩楊大人了。」

  魏泱笑著感謝一番,很是自然轉身,隨著有些好奇又不敢多打探的百姓們,步入九江城內。

  這是魏泱第一次從正門入城,倒是有些陌生。

  路邊的商鋪和小攤不少,很是熱鬧的模樣,每當有人路過,吆喝聲都會大上不少。

  輪到魏泱的時候,又會弱下去,左看右看,根本不敢和魏泱對上眼,尤其是眼神觸及到她手上的劍的時候,更是閃避的厲害。

  魏泱當看不見。

  上一次幻境,哪怕她全程跟著梅笙,就漏了最後那段時間,結果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依然是天黑,梅笙化為『餓死鬼』,一切重來。

  這一次,魏泱決定——

  先斬外患!

  『餓死鬼』不是從城內開始爆發嗎?

  她今天不吃不喝,什麼也不干,就挨個把每個人檢查一遍,挖地皮三尺,也要把『餓死鬼』有一個算一個的,全部殺了!

  魏泱就不信,最後整個九江城的『餓死鬼』,被殺到就剩下貓兒一般兩三隻的時候,還能鬧出多大的事!

  腳下微頓,魏泱走向進城的第一家鋪子,遇到的第一個人,微笑:

  「張嘴。」

  「大人要吃什麼——啊?」

  店家還以為有生意,跟著笑了一下,等反應過來魏泱在說什麼,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愣在原地。

  魏泱乾脆拿出黑甲軍的令牌。

  「我說,張嘴。」

  令牌一出,店家立刻張嘴,生怕遲了一步被誤會。

  黑甲軍鐵血威名,皇朝皆知!

  一眼掃過,魏泱就知道這個法子行不通。

  最開始被感染的『餓死鬼』,應該不會有這麼明顯的青面獠牙症狀。

  從血液看倒是好辦法。

  又或者。

  「……『餓死鬼』喜歡什麼?吃肉啊,還得是的人肉,在城內潛伏許久的『餓死鬼』,為了不暴露計劃,想來已經餓了很久了吧?」

  那麼……

  「牙不錯,繼續做生意吧。」

  魏泱不管懵圈的店家,走入小巷,撩起左手袖子,面不改色,右手墨劍一劍向下。

  吧嗒——

  一片屬於修士的、充滿靈力和肉感嚼勁的人肉,新鮮出爐。

  隨意給胳膊的缺口處止血,用衣袖蓋住。

  魏泱拿起巷子裡的破斗笠,快速掐訣,木靈力匯聚,一個不大不小的精緻鳥籠就此出現。

  將血肉放進去。

  同時,一塊兒價值不菲的布,蓋上鳥籠。

  「啾啾啾——」

  魏泱收起劍,作為一個窮人,面不改色從一間成衣鋪偷了一件看著就很貴的衣服,順了一把摺扇,再隨意從天空抓了一直麻雀放入鳥籠,用東西和血肉隔開。

  一手摺扇,一手鳥籠。

  邊逗鳥,邊邁步溜達。

  步伐破有些六親不認,尋常人見之躲避,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上事情。

  魏泱從街頭走到街尾,看似尋常,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全神貫注盯著所有人的表現。

  「……沒有上街嗎?」

  魏泱站在街尾,確認所有在她眼前出現過的人,都沒有對她鳥籠里的東西有任何『渴望』的情緒。

  「偌大九江城,按我剛剛聽的,也沒有命案……『餓死鬼』也沒地方能吃飽,好不容易進城不可能為了吃口東西出城。」

  這樣一來……

  「就剩下兩個地方沒去了。」

  魏泱提著鳥籠,邁著囂張的步伐,往九江城住宿之地行去。

  剛走到一半。

  忽然停下。

  望著站在街道中央的清冷青年,魏泱找到了第一次見到梅笙的感覺。

  梅笙師兄,看在你師妹我對『路引』二字都要有陰影的情況,原諒我!

  看我先發制人!

  「梅城主,偌大九江城,青天白日的來這裡閒逛,是沒有公務嗎?若是如此,也怪不得的聖上對九江城之事,有所不滿。」

  梅笙哪怕被人說不務正業,屬於政務這種會被當成政敵攻訐的話,依然面不改色,很是自然行禮:

  「不知是書院哪位師妹到來?聖上有何指示?」

  「在下楊薇……至於指示,聖上為何對九江城之事在意,梅城主自己該是知道才是,何必問我?都是書院學生,裝傻就沒意思了。」

  「……九江城色之事,頗為詭譎,我確實還沒有查到罪魁禍首,只是楊薇師妹的手段有些兇狠了,多年未去書院,風氣如此了嗎?」

  梅笙說著,視線划過魏泱手中的鳥籠,眼神暗了一瞬。

  魏泱提了提鳥籠,風颳起蓋布一角,露出裡面依然還在滲血的新鮮血肉:

  「不過達到目的的必要手段而已,梅笙城主,手段太軟、太硬都不好,但強硬些總比軟弱要好,你說呢?」

  這話說的,就好像這肉不是魏泱自己從身上割下來的一般。

  梅笙臉色有些不好。

  魏泱卻不想浪費時間了,要走完整個九江城還是需要時間的。

  ……抱歉了,梅笙師兄,等找到破除幻境的辦法,一定跟你好好道歉!

  「梅笙城主若無事,還請不要擋在這裡了,忙自己的事去吧,你我二人各走各路,各行其法,只要最後結果是好的,也不算負了聖上隆恩。」

  搬出根本沒見過也不知道的聖上。

  魏泱大步向前,越過梅笙身側,向前行去。

  靈力微透入血肉,讓這新鮮的血氣更加放大了些。

  剛走到第一處院子門口。

  「吼——!嗚嗚嗚——!!」

  一聲微不可聞的嘶吼聲,伴隨著被人捂住嘴的嗚咽,很快院子裡再沒有奇怪動靜。

  魏泱忽然輕笑,側身對還沒有離開的梅笙道:

  「梅笙師——」

  咳咳。

  差點習慣性地喊梅笙師兄了。

  「梅城主,你看,有時候強硬些比懷柔總好總是有收穫的,畢竟——」

  啪——!

  魏泱一腳踹開院門。

  望著被綁起來的對血肉很是渴望的青年。

  隨著距離越近的血肉,青年被堵住的嘴裡,隱約有尖銳獠牙浮現。

  一對老夫婦被突然撞開的門,受到驚嚇,等看見魏泱身後的梅笙城主的那刻,一聲尖叫,擋在青年身前:

  「不是的,我兒子不是那些鬼東西,他,他就是生病了!等我們攢錢看了醫師,我兒子就會好的!別帶走他!不然我,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唉——」

  魏泱輕嘆,對從剛剛開始臉色就不怎麼好看的梅笙道:

  「梅城主,懷柔是好事,但有官威同樣重要,官民之間,論情要沒有距離,但論事,又要保持距離……」

  生在乞丐窩的魏泱,對這種百姓反欺當官的戲碼,可看得太多了。

  不是說他們就是刁民。

  只是……

  「好人總是比壞人更好欺負,畢竟只要事後道一聲歉,好人就只能咽下所有苦水,不然,怎麼叫好人呢?」

  望著依然沒有動作的梅笙。

  魏泱也不再多說。

  不曾動劍。

  只緩緩抬起左手:

  「五行術法——纏繞!」

  青年附近地上的雜草,倏然膨脹至足有兩人高,下一刻,纏繞而上。

  咔嚓——

  青年脖子耷拉到一邊,沒了生息。

  在修士面前,普通人絲毫沒有反抗之力……魏泱很清楚。

  只是若非必要,她並不喜歡這麼做而已。

  會讓她想起很多不好的回憶。

  打暈哀嚎一聲,滿眼仇恨衝上來的老夫婦,魏泱面不改色:

  「梅城主,之後的路要繼續跟著我嗎?場景怕是不怎麼好看,最後哪怕你不動手,好名聲肯定也沒了。」

  「……我曾告訴過他們,家裡若有人感染,可送往城主府,只要沒有作惡,就不會濫殺無辜,同時,皇朝也在盡心尋找治療無辜被感染者。」

  梅笙忽然開口。

  正在往第二家人院子裡去的魏泱,頭也不回,踢開院門,看著這一大家子滿嘴是血的『餓死鬼』,在他們身前,是一個已經被啃食乾淨的蒼老身體:

  「一對、兩對……哦,吃的是你們的母親啊。」

  魏泱隨意束縛住紅著眼就要衝上來的幾個『餓死鬼』:

  「梅城主,你來,還是我來?」

  梅笙停頓片刻,大步上前,走到一年歲不過十的孩童身前:

  「……幾日前,我也來過這裡是,告訴你們哪怕不小心被感染成『餓死鬼』,來找我,不要害人。」

  十歲孩童呲牙咧嘴,臉上沾滿凝固的血跡:

  「呸!我爹娘說了!你們這些當官的根本不管我們死活,那些好話都是演出來的!我們去找你,你肯定會殺了我們!這城裡都是『餓死鬼』就什麼不好!我現在這麼厲害,誰都不怕!!」

  說著,一臉兇狠,鼓起身子,就要用蠻力掙脫開捆綁他的木條。

  「沒有眼界啊。」魏泱打了個哈欠,「梅城主,做決定吧,我趕時間,後面還有一個街道,今日之後我還要回去復命,沒時間浪費在這裡。」

  對比梅笙。

  此刻的魏泱,冷血無比,成功將所有的仇恨拉在自己身上。

  「該死的狗官,都是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們家才不會這麼窮!我——」

  魏泱頭也不抬,手下微動。

  幾聲熟悉骨頭斷裂的「咔擦」響起。

  收回術法。

  「……童言無忌,也要分場合。」

  魏泱保持自己不近人情的狀態,往下一個院子走去:

  「梅城主,沒關係,你當你的好城主,壞人我來當,只要能達成目標,我不怕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她這個梅笙師兄啊,還是好人的樣子比較順眼。

  說來說去。

  魏泱也不是變態,非要讓梅笙變成壞人。

  單純的。

  她就是想讓梅笙別太面冷心軟而已。

  好人總是很容易被欺負的。

  哪怕這是幻境。

  都叫師兄了,總得護著些。

  反正就像魏泱自己說的……

  「我這一世,就沒想當個有善終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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