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問心路是壞了吧?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活著……只要到了京城,就有吃的,就能活下去……」

  男人起身,垂著頭顱,隨著瘋癲般的喃喃自語,口水從嘴角流出,也絲毫不知。

  本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的人,在許久沒有得到下文後,恢復了之前死氣沉沉的等死模樣。

  魏泱的神經卻比剛剛,更加緊繃。

  一手伸向袖中,握住一根樹枝。

  樹枝在這一條路上,並不少,這一根長度和粗細都還算不錯,魏泱把一段磨尖了,一直放在袖子裡,沒有拿出來過。

  魏泱屏息。

  耐心等待著。

  悶熱的環境裡,汗水將體內本就不多的水分,帶離身體。

  嘴唇上的皮早已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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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泱舔舔唇,透過視線的縫隙,掃過四周。

  哪怕都說著沒希望了,哪怕之前所有人都倒在這裡……

  隊伍里依然有心存希望的人。

  在有人帶頭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目標方向行去後,接二連三的,就有人跟了上去。

  荒原上,三三兩兩的人挪動著。

  等到晚上不能趕路,必須要停下休息的時候,哪怕現在有前後之差,最後也會匯聚在一個地方。

  魏泱卻沒有動。

  她就只是看著那個還在說什麼的男人。

  聲音太小,聽不清楚。

  有人忽然靠近。

  魏泱立刻將睜開的眼,重新眯起,悄悄調整了身姿……更方便出手。

  「五月,五月?你還活著嗎?」

  這個聲音,是黑蛋?

  魏泱不動聲色,沒有回應。

  接著,魏泱就感覺到有兩隻手拉著她的衣服,用著貓一般的力量,試圖將她從屍體下拉出來。

  為了能躲得更好,魏泱專門選了一具成年人的屍體。

  哪怕這具屍體的原主人,饑寒交迫,已經瘦到不成人形,依然不是黑蛋一個同樣快餓死的小孩兒能抬起來的。

  「五月,你別睡啊,我們得趕緊趕路,等走出這裡,後面一定就會好的,五月你快醒來,走得太晚,跟不上前面的人,我們會迷路的!」

  黑蛋一邊說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拉著,希望能把魏泱拉出來。

  魏泱本想給黑蛋一個示意,讓他別管她。

  忽然。

  噗嗤——

  一聲並不大的動靜,忽然響起。

  魏泱有所覺,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恰巧。

  又或者說,本就是必然。

  聲音來處,就是剛剛那個有些瘋魔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她的方向。

  姿勢已經從站著變成了跪著,身體時不時動一動,不知道在做什麼。

  魏泱腦海里有很多想法。

  當聞到熟悉的血腥味時,所有的想法都化為一個結果——

  兩腳羊。

  ……所以,這一次幻境是要做什麼?讓她處於飢餓的狀態,看她會不會為了活著而吃人嗎?魏泱心裡,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五月,你快醒醒,別睡了。」

  黑蛋堅持不懈,還在試圖叫醒魏泱。

  結果一個用力,沒抓穩,抓破了魏泱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樣大的動靜,終於引來了遠處男人的注意。

  男人緩緩轉身。

  露出滿是鮮血的嘴角,眼睛不再無神呆滯,反而像是有某種光在裡面閃爍,看過來的時候,不似人,反而像沒有理智的野獸。

  忽然。

  男人笑了。

  咧嘴笑著,露出被血液浸滿的牙齒,血泡在其中冒出,又破裂,炸開的血滴飛濺在臉頰上,有的入了眼睛,男人的眼睛紅得如同爬入人間的魔鬼。

  男人搖晃著起身。

  踩過地上一個又一個不知死活的人。

  「來,到這裡來。」

  男人邊走,邊笑著朝黑蛋揮手,當看到自己右手上帶血的匕首時,毫不在意地放下手,面容幾乎扭曲:

  「別怕,來,跟我一起,我們吃飽肚子,等有力氣去京城,我收你當兒子,你給我養老吧……跟我一起做,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黑蛋愣愣坐在地上,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男人已經走到附近,伸出染血的手,朝著黑蛋的腦袋摸去。

  啪嗒啪嗒——

  幾滴沒有凝固的血,落在黑蛋臉上。

  黑蛋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瞳孔瞬間擴張。

  「啊啊啊——!!」

  黑蛋驚聲尖叫著,腿軟的怎麼也爬不起來,在地上撲騰幾下,雙手撐著地,四肢著地朝外面瘋狂爬去。

  「小犢子,跑屁啊!給老子滾過來!!」

  男人剎那暴怒。

  一手抓住黑蛋的腳踝,往後拉扯著,面目猙獰:「吃不吃?不吃,老子吃了你!!老子給你想了個活下去的好辦法,你不感謝,竟然還敢跑?不知道感恩的崽子!老子先吃了你!」

  黑蛋一句話也說不出,就是不斷尖叫,兩條腿不斷踢打著男人。

  男人不小心,臉上被踢了幾腳。

  怒極了。

  不管不顧,直接撲了出去,四肢並用的要壓制住黑蛋。

  ……就是現在!

  從頭到尾,一直沒有出聲的魏泱,在看到男人為了抓住黑蛋,完全背對他的那刻,一個出溜,從屍體下方竄出。

  竄出的同時,右手握拳,關節凸起。

  用力擊向男人的腎臟部位。

  「啊——!誰?!哪個不要命的——!」

  男人痛苦一聲,怒吼著轉過身,手裡的匕首划過。

  下一刻。

  身體陡然僵住。

  「不要殺我——」

  男人顫抖的求饒聲,在一根從下而上,徹底穿透脖頸的木棍下,沒了下文。

  哪怕魏泱為了能成功,刻意避開了有骨頭的地方,脖子依然是最致命的地方。

  「赫,赫……」

  男兒捂著脖子,只能發出無意義的氣音。

  沒有多久,男人「砰」一聲倒在另一具已經餓死的屍體上,睜著的眼凝視天空,蔓延痛苦和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魏泱呼出一口氣,甩了甩只是一擊就酸軟無比的手腕和手臂。

  沒有去管那根貼身許久的樹枝。

  魏泱起身,從男人手裡拿走那把只有巴掌大的小刀,隨便在衣服上擦了擦後,扯了根布條,將匕首綁在拿取最舒服的地方。

  吸氣,呼氣。

  等氣理順了。

  魏泱走向還閉著眼,不斷對著空氣踢打的黑蛋附近:

  「別踢了,人死了。」

  「啊啊啊——!」

  「……人死了!」

  「啊啊啊——!」

  魏泱踢了一腳黑蛋的屁股。

  黑蛋嚇得一個起跳,一起身轉頭就要跑。

  見他終於睜了眼,魏泱「餵~~」了一聲:「人死了,別跑了。」

  「……?」

  竄出去,努力奔跑了三、四米的黑蛋,身影戛然而止,渾身警惕著扭頭。

  站著的魏泱。

  躺著的男人。

  啪——

  黑蛋腿一軟,摔在地上,身體還在不住顫抖著:「你你,他,你——」

  「嗯,死了。」

  魏泱應了一聲,從地上已經死了的人的身上,扯下些衣服、或者說布條:

  「快點,我看這幾日晝夜溫差越來越大,在我們走到京城前還沒餓死,一個不小心會先被凍死……別抖了,加快速度,你自己說的,太晚出發,找不到前面的人,我們會迷路。」

  迷路還是最輕的。

  兩個小孩單獨上路。

  對一些人來說,簡直就是上天送來的最好的肥羊。

  黑蛋被喊醒,用著還顫抖的手腿,學著魏泱,努力扒拉著地上死人的衣服。

  魏泱沒有去幫忙的意思,只是凝神,四下瞧著。

  雙眼裡藏著一絲隱晦的不解。

  「……圖窮匕見就這樣的話,也太小兒科了?再說,幻境還沒消失。」

  魏泱摸著燒起來的胃:

  「有一點說得確實沒錯,荒原上什麼都沒有,哪怕一天沒有水和吃食,這具身體就會死。」

  至於地上的這些屍體,會不會有人藏著吃的……

  可能性幾乎是無。

  「還是得儘快從這裡走出去。」

  「我好了。」黑蛋走過來,看著魏泱腰間匕首上沒擦乾淨的血,瑟縮一下,等面朝魏泱的時候,又帶上小心翼翼的笑,「五月,我,我好了。」

  「如果不是你為了找我一起出發,不會被這個人盯上,我殺了他,我們一換一,兩清。」

  黑蛋傻乎乎「哦」了一聲。

  魏泱不在意。

  這裡是幻境,這些人都不是真的,沒必要太過在意。

  「走了。」

  這裡是荒原,一望無際的好處……哪怕前面的人已經走了一段時間,魏泱依然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不至於走錯路。

  前面的人走得不快。

  等到夜晚來臨,隊伍停下,魏泱和黑蛋也成功回到大部隊。

  再之後的一路。

  一切好像最開始一般,不斷重複。

  趕路。

  偶然發現能吃的東西,眾人一擁而上,抓住什麼就往嘴裡塞什麼。

  能吃的東西都吃完後,所有人又有氣無力,耷拉著身體,繼續往前挪動著。

  一個又一個人倒下,隊伍里的越來越少。

  中間遇到同樣去京城的逃荒隊伍,沒有什麼言語,兩個隊伍很自然的融為一體。

  隊伍的人數又多了起來。

  魏泱藏起了具有攻擊力的匕首,遊走在隊伍邊緣。

  走著走著。

  魏泱回頭看了眼身後幾乎被刮掉一層皮的地:

  「……蝗蟲過境啊。」

  蒼官王朝地界,災荒遍地,災民遍地,從四面八方湧向京城,甚至可以說是包圍。

  說著,魏泱遙望記憶里屬於天元宗的方向:

  「我依然還是修士,再怎麼樣也很難再和那個時候一樣餓肚子,更別說餓死的危機……哪怕之前經歷過,成為修士久了,都要忘了糧食對普通人的重要性了。」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從進入天元宗後,魏泱就幾乎沒有再注意過普通人糧食的問題,更別說去關注各種天災對普通人造成了什麼影響。

  万俟雲川卻完全不同。

  在災荒出現的那一刻,第一時刻關注的就是地里的糧食,甚至還有了確切的解決辦法。

  前瞻性。

  又或者,只是因為万俟雲川的心依然還是普通人。

  以凡心,走仙路嗎……

  万俟雲川這個人,果然很恐怖。

  魏泱搖搖被太陽曬得發暈的腦袋:

  「万俟雲川啊万俟雲川,不怪藏在背後的那些人藏在宗門裡,想方設法要廢掉你,甚至還用現在幾乎無解的前朝毒藥……如果你是我的敵人,你一日還能呼吸,我怕是就要夜不能寐了。」

  感慨罷。

  魏泱喃喃:「這幻境到底要考驗什麼,要到什麼時候?不會等我出去,外面的香都燃盡了吧?」

  與此同時。

  問心路的玉石台階上,魏泱的身體閉著眼站立不動,腳下,守護者不斷圍著魏泱的腿打轉,黑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著:

  「怎麼還不醒喵?

  沒被餓死喵?

  正常情況,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餓到哭爹喊娘,心境崩潰,從幻境裡醒來了喵。

  不然就是餓死然後醒來喵……

  這一直不醒,問心路怎麼打分喵。

  這個人真的好奇怪喵。

  我要不要喊醒她喵……但是喊醒她,分數怎麼算喵?好糾結喵……

  我不想動腦子,我想睡覺了喵。」

  守護者說著說著,就趴在台階上,眼皮子開始耷拉,控制不住的點起了腦袋。

  就在馬上要睡著的那一刻。

  忽然。

  一隻腳踩在了它短小的尾巴上。

  「喵嗚——!!!」

  守護者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誰?誰踩我的尾巴喵!!我尾巴上的毛要掉了,要掉了,要掉了喵!!臭狗,臭狗救我的毛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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