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劍城裡擂台遍布,劍宗內更是擂台如雲。

  

  甚至不需要擂台,只要兩個弟子對上眼,隨便找個空一點的地方就能打成一團。

  每天打來打去,宗里的人也懶得再去維持各處的平整……反正沒有一刻鐘,就又會被打得碎石飛濺,地面坑坑窪窪。

  這次劍宗作為宗門大比的選址,各長老和弟子為了面子,專門找了處平時除了清修外沒什麼人的山峰。

  接著又請了掌門李青竹,將山頭削平。

  就這樣,臨時做出一個巨大的、嶄新的平台,作為比試場所。

  距離比試開始還有一段時日,除了各宗宗主,大部分宗門弟子都已聚齊,山頂上一時間喧鬧無比。

  角落,獨自一人的即墨知白抱著劍,站在一個大石頭下的陰影處,打了個哈欠:

  「舞劍太晚,沒休息好啊,不過今日太陽不錯,是個好日子。」

  「這位兄台,你也這麼覺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人,穿著一身很舊的道袍,看著就很窮的樣子。

  不等即墨知白問,道人就笑眯眯自我介紹道:

  「在下太乙清宮的太乙,這位兄台,我和你一見如故,怎麼稱呼啊?」

  「即墨知白。」即墨知白沒覺得這人莽撞,只想著陸地上的人就是熱情,「太乙兄剛剛說的『也這麼覺得』,聽著像是有什麼說法?」

  太乙見這人提問,頓時來了興趣,隨意坐下,一手拂過地上的塵土。

  掌心不知道何時出現三枚銅幣。

  嘩啦響了兩聲。

  銅幣落地。

  不等即墨知白看清正反,銅幣就被太乙收了回去。

  「看,就是這樣。」太乙興致昂揚,指著天空,神秘兮兮的模樣,「今日天氣,宜……報仇,宜戰鬥,什麼都宜,就是不宜平和……這不是大好的比試之日,又是什麼?」

  宜報仇,宜戰鬥?

  即墨知白第一次聽有人算命,算出來的是這樣的結果,頓時來了興趣:「怎麼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太乙兄,細說?」

  附近一人還在偷聽,聽到太乙的說辭就知道這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神棍,不屑的就要離開。

  等聽到即墨知白的話,都要笑了:「傻子配騙子,真是絕配。」

  說著搖頭轉身離開,不想和這兩人距離太近,生怕被他人誤會他和這兩人一樣是個傻的。

  即墨知白的話,讓太乙也愣了一瞬,他走遍各地算命,什麼都遇到過,如即墨知白這樣看著就是個聰明人、但卻什麼都信的,還是第一次見。

  正想問什麼,就聽到那人罵『傻子』的話。

  面上笑容不減,眼底厲芒閃過剎那,掌心中的三枚銅幣忽然翻滾一下。

  下一刻。

  啪——

  「啊——!!!」

  一聲慘叫。

  眾人驚詫望去。

  只見一弟子,不知道怎麼的竟然踩到了一處空地,絆了一跤,人倒是站穩了,問題是就是那麼倒霉。

  這弟子踩穩的地方,忽然土石松落。

  又好巧不巧色。

  這個位置,就在山頭的最邊緣。

  腳下一松。

  這弟子一聲慘叫,就從山崖頂端跌落而下,慘叫聲在山間迴蕩,驚起一片飛鳥。

  「……」

  「……這麼倒霉的嗎?這怕是霉神上身啊,離他遠些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怕是出門踩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不然就是今天這個日子,和他的八字相衝,不然怎麼這麼巧……」

  等那弟子狼狽御劍從山崖下飛回來,已經成了在場人眾所周知的今日瘟神,走到哪兒就是一片空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見他這般。

  太乙翻手收起銅板,帶著親善的笑,湊到即墨知白身旁:「看看,我就說了,今日什麼都適合,就是不合平和,這就是證據。」

  即墨知白信了,點頭:「太乙兄真是厲害。」

  「當然。」太乙笑得有些得意,坐在即墨知白旁,四下看看,小聲道,「我跟你說,其實我還算出了別的。」

  即墨知白見狀,也湊近些,跟著小聲道:「什麼?」

  太乙眼睛微微眯起,藏起眼中的凝重,語氣帶著一絲輕鬆:「這次宗門大比,怕是有大事要發生,我夜觀天象,這事怕是要由東面而起。」

  東面?

  即墨知白掃了一眼:「天元宗?」

  太乙輕點頭:「沒錯,那裡怕是要有大事發生,這都是我算出來的,我跟你說,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就不能免費了,我也要得不多,就——」

  「呸,死神棍,你又在誆人!」靈龍輕巧落在兩人靠著的石頭上,探頭向下看著,「即墨知白是吧,聽著名字還挺聰明的,人怎麼就不如名字,他就是個神棍,騙子,你怎麼什麼都信。」

  即墨知白撓頭,憨憨撓了撓頭:「是嗎?」

  見狀。

  靈龍瞪了眼太乙:「神棍,下次你再騙這種老實人,小心我天天跟著你,讓你一分錢都賺不到!」

  太乙苦著一張臉,不說話,只能點頭。

  即墨知白卻忽然道:「其實我覺得太乙兄有一點說得對,這次比試應該很難平和結束。」

  靈龍擰眉:「你想說,你也能算命?」

  即墨知白搖頭:「我不會,但我就是知道。」

  見他說得堅定,靈龍輕盈起身,站在石頭上,遙望天元宗的方向。

  還沒看出什麼,忽然蹙眉。

  靈龍語氣里滿是不解,跟著嚴肅起來:

  「天元宗那些人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全都冷著一張臉,全身緊繃,就跟要打仗似的,又不用他們上場……氣氛凝重,互相不說話,最多就是眼神交流……天元宗什麼情況?」

  天元宗的異常,很快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知道怎麼的,在某種氣勢的影響下,無數宗門齊聚的喧囂之地,竟詭異的在某一刻剎那寂靜下來。

  就在這時。

  忽然。

  鏗鏘劍鳴,炸裂開來。

  劍拔弩張之勢,躍然而上。

  李凱反手將身後弟子的劍拍入劍鞘,冷肅道:「再有下次,自己滾回去跟堂主請罪。」

  那弟子不敢回嘴,不滿卻是顯而易見:「……靈兒師妹都被欺負成什麼樣子了,沈淵峰主的關門弟子被一個外門弟子欺負,說出去,劍堂的臉往哪兒放,況且,秩長老也讓我們關照著靈兒師妹。」

  李凱冷冷斜睨一眼:「你可以自己去跟堂主說,堂主罰我什麼我都認,否則,宗主和秩長老不在,這裡就是我做主,你就要聽我的。」

  那弟子臉色被嚇住,閉嘴不敢說話。

  這是這般動靜,終究是讓眾人更加好奇天元宗這般姿態的原因,紛紛朝那弟子之前出劍的方向望去。

  踏——!

  只見一穿著灰衣普通弟子服飾的女子,身負長劍,正沿著粗糙的山路,拾級而上,腳步輕緩、帶著節奏。

  哪怕被所有人這般注視,面容依然沒有絲毫變化,旁若無人,鎮定無比。

  認識魏泱的人不多。

  有人想問,周遭的氣勢壓迫,讓他莫名無法開口,仿佛一張嘴就會打破什麼,一口氣憋在胸口,如鯁在喉。

  也有人認識魏泱,或者不認識魏泱但實力相當可以的弟子,感受著周圍凝聚而下的氣勢和氛圍,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這樣的沉默,讓眾人一時間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明白。

  當魏泱走完這一路,立於石台之上的剎那,抬眼望去。

  四周明明是無數宗門弟子,魏泱卻只覺得眼前一片猩紅,一片血色,耳邊是她痛苦的哀嚎,絕望的呻吟,是她卑微的祈求,也是墜入深淵的無聲無息。

  上一世,為了所謂的親情,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小乞丐,帶著期待和渴望,跌跌撞撞做著自以為能挽回的一切。

  小乞丐被傷透了心,被背叛,被追殺,被算計。

  逃亡,虛與委蛇,刀劍血火,死裡逃生。

  猶如地下的蛆,在泥地里翻滾,就是不肯認命。

  凡人的漫長時光,修仙者的白駒過隙,小乞丐不再稚嫩,沒有無望的期待,所有的一切在深似海的血仇中,長出一片荊棘之刺,哪怕傷到自己,也讓刺傷著敵人。

  再來一世。

  一切無法挽回的起點,她被奪走的機緣。

  在今日,都將回歸己身!

  魏泱的心愈發的沉了,雙眼如墨,沒有絲毫少女的青春和單純。

  沒有澄澈,只有翻滾著將人帶下沈淵的粘稠。

  她站在台階的盡頭,略過周遭的一切,遙望東方,目光鎖定在一眾人圍護著、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清靈單純的女子身上。

  女子此刻閉著眼,盤膝而坐,正在調整。

  「葉靈兒。」

  魏泱嘴唇微動,三個字緩緩吐出,不帶任何情緒,如同只是單純的念誦。

  她挪開雙眼。

  望向四周。

  魏泱不知道上一世的宗門大比,場景是否就是她今日所見……

  白雲縹緲圍繞,略顯粗糙的石台卻又給人一種重劍無鋒之感,並不粗糙,反而更有厚重之感。

  大大的石台,中央,是單獨設立的一個石台,比其他地方高出足足兩米。

  這是比試的地方。

  環視四周,身穿黑衣和白衣的劍宗弟子,或站、或坐,全都佩著劍,矗立四周。

  劍宗弟子的劍氣、甚至是劍意,碰撞在一起,讓這片空間的每一分氣息都帶著隱約的凌厲之感。

  其中一處空缺,並無劍宗弟子值守。

  那裡布置有許多石椅,位置偏高,坐上去恰好能俯視比試石台,將一切納入眼帘。

  忽然。

  一陣風起。

  下一刻。

  石椅上,人影紛紛閃現,各宗宗主紛紛落座,或帶笑,或嚴肅。

  並沒有人說話。

  這一幕,讓本來準備跟自家宗主問安的弟子們,也有些不明白了,只覺得周圍的氣勢壓迫感愈發強了起來。

  寂靜在蔓延。

  清風拂過山峰,眾人衣袍隨之舞動,從山下看,猶如各色鮮明的旗幟點綴天空,令人心生嚮往。

  不知不覺。

  有弟子忽然發現,周圍的人,多了起來。

  有的穿的根本不是任何宗門的衣袍,仿若散修,實力各異,有的氣勢渾厚無比,有的陰影詭譎,亦有平淡普通者。

  這些人從出現開始,就不帶半點動靜和聲響。

  他們站在山峰四周的邊緣角落,立於無數山峰四周的石頭上,只借著石頭的些微地方,也有人漂浮一般立在山峰間的樹枝、樹葉上,輕盈無比,卻是雙臂環繞,面上一片沉凝。

  人影中,有謝信掌柜的,也有月下舞。

  另一側,樹梢上,和魏泱不對付的月瑩的姥爺姥姥,月伯和月婆婆也來了,不僅如此,同時一起的還有万俟崑山和他的父親流風,只是看起來,万俟崑山比之前要穩重不少。

  同時來的還有不少人,就魏泱看來,很多人看起來普通,但一身氣勢還有那個眼神……怎麼看怎麼像是世家之人。

  還有幾個在角落的,那站姿,一看就是軍中之人……也就是說,蒼官王朝也派人來了。

  還有一人,看著無比粗獷,下半身是獸皮衣物,赤裸的上半身滿是傷疤,鬍子和頭髮混雜在一起,眼神如冰中利刃,只看一眼就令人渾身刺痛無比,手中持有一巨斧,只是靠近就讓人覺得周遭一片沉重,定然是一方強者。

  有的人見識廣。

  等發現這些人,再一一認過去,才驚覺這些人的身份之重。

  這次宗門大比,來的人比以往要更多,勢力也更加繁雜。

  這些人的到來,並沒有打破這片地方的沉寂,他們只是在抵達後,四下掃過四周,就像是早就被安排好一般,找到自己該在的位置,悄然落地。

  一個胖子悄無聲息走來,站在第一客棧掌柜的謝信身側。

  同時一起來的,還有緊跟其後又站在對面的高瘦之人。

  謝信側頭,只一眼,眼神凝重。

  聚寶樓和千金閣,怎麼也來了?

  不說千金閣,就只說聚寶樓。

  這麼多年的宗門大比,聚寶樓從不參與,游離在外,每次都只是在各宗外靜等,高價回收秘境中的寶物,又或者在暗中設立賭注。

  金錢錢作為聚寶樓這段時間的掌事人,來到這裡,是否代表千金閣對聚寶樓有了威脅?

  被揣摩的金錢錢,對四周的探視毫不在意。

  所有人或許都會覺得,他來這裡,是因為千金閣也來了這裡。

  但只有金家人知道,今日的這一場比試里,有兩個人的比試代表了什麼……

  金錢錢掃過看起來不起眼的魏泱,以及被一眾人護在中央的葉靈兒。

  此消彼長。

  在這兩人身上下注的人,能否得到聚寶樓更多資源的支持,就看今日這場比試了。

  至於千金閣?

  在聚寶樓,在金家滅族之災前,區區生意又算得了什麼?

  魏泱和葉靈兒,這才是今日的重中之重!

  這是……

  金錢錢掃過四周的劍宗弟子,心裡還是不由感慨:

  「不愧是劍宗,提出黑劍、白劍弟子區分的那位,實在厲害。

  白劍弟子看起來四下分散,實則內里氣息相連,只要出手,必然協同一體,這是戰爭級別的,個人在他們面前實在難以起事。

  黑劍弟子身形隨意、鬆散,但若不是我刻意尋找,這些弟子所在之處,皆是此地最為隱秘、不易被人發現的死角,他們附近如果有人鬧事,怕是死了都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劍宗啊劍宗。

  看起來都是莽夫,但若是要將弟子訓練成這樣的程度,哪是單純的莽夫能做得到的?

  金錢錢餘光瞧了眼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謝信。

  還有這些從宗門離開的弟子。

  誰知道這般弟子,在劍城裡還有多少。

  金錢錢絲毫不懷疑,若是劍城、劍宗危機,劍宗一聲令下,劍城說不定眨眼就會成為一片空城……全民皆兵。

  寬廣的石台上,陽光從偏移之角,終於升入高空,毫無顧忌傾瀉而下,覆蓋四方。

  倏然。

  踏——!

  一身穿青衣人影,倏然落在比試石台之上,發出一聲刻意的輕響。

  寂靜被打破的剎那,被壓迫許久的混雜氣勢,沖霄雲上,四周空氣都在微微振動,天空上的雲層被徹底打散。

  頃刻間,萬里無雲。

  所有人朝著聲音來處望去,只見石台之上,一青衣挺拔身影,劍一般矗立之上,聲如滾浪,涌動四周:

  「比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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