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沒一個蠢貨


  京城發生的事,很快通過鎮守在山腳下的黑甲衛,傳到了蕭理耳中。

  官員一家被滅門,這種事在京城不能說驚奇。

  但如此悄無聲息,足以讓一些膽小的世家、或者其他有權有勢的人,為自己的安全感到擔憂。

  但。

  敏感的人很快就從滅門上,聯想到最近京城發生的一些事上。

  比如……

  蕭理出京城辦案,然後京城裡就有人家被滅門。

  很難不讓人想到,被滅門的人是不是知道背後黑手的內幕,所以被滅口了。

  手段粗暴。

  

  但不得不說,這樣迅速的滅口,還是一點不漏、從上到下掃蕩了每一個活物的手段,確實很有用。

  尤其是在他們發現,這些人和非人的神魂也完全消散的時候。

  這個手段就更顯得有效。

  蕭理收到消息後,反手將消息給了李鈺:

  「突破銀令的結界,有元嬰期出手了……看來,這件事背後牽扯的人不少,最起碼有一個身份很不一般。」

  否則。

  這般大張旗鼓滅門的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在京城的。

  李鈺冷笑:「被滅門的這家我倒是知道一些消息,是被提攜的寒門子弟,平日算是上進,辦事也還算利索。」

  蕭理適時遞上一句話:「但——」

  李鈺搖搖頭:

  「但,太過看重孝道,甚至有些愚孝了。

  只要這家人知道了這孩子在辦什麼事,就會想方設法,試圖從中得到一些好處,哪怕是蒼蠅腿,也必須有。

  提攜他的老師,跟他講了很多次,對方都以『孝』字堵了回來。

  這也就算了,這孩子的家人,甚至還把老家隔著不知道多少關係的『親戚』,也接進家裡。

  他們家的宅子不小吧?

  都是這家人,拿了孩子的修煉資源換成錢,再加上這幾年攥在手裡的俸祿買的。」

  聽到這裡,蕭理沉默半晌:「……人已是,我不予評價,現在的問題是,這家人的誰和幕後之人做了交易,還做下這件事。」

  李鈺思索幾息,接著篤定道:

  「就是他自己,這家人就是『貪』,膽子很小,這種和殺人有關的事,他們不敢沾,但這孩子……我覺得,『情』之一字,對他來說,或許是唯一可以發泄自己情緒的辦法。」

  蕭理瞭然:「寒門子弟,大多看不上錢財,反而重情重義……如果是為了心愛的女人,確實有可能,不過能做到這種事的女子,著實不多。」

  這樣一來,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他們不可能因為這個沒有證據的猜測,就衝到每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家裡去,把所有的女子都查一遍。

  更甚至。

  『情』之一字,也不一定就單指女性。

  龍陽之好在凡塵,在祖宗香火、需要延綿子嗣的地方,依然是個忌諱。

  但在修真界?

  哪怕只是鍊氣初期,都能活一百歲,中期一百二十歲左右,後期能到一百五十歲。

  更不用說到築基期、金丹期更往後,在修為不再進步的時候,修士才會開始思考『壽命將近』這四個字。

  在這之前,男女、男男和女女……這些都不是什麼少見之事。

  不少。

  不過除了少數人,大家也不會大肆擺在面上。

  更別說本就不缺金錢和權勢的世家,更是花樣繁多。

  京城裡,這種事再常見不過。

  哪怕是蕭理,也不能因為被針對的魏泱是女子,就將陷害她的背後之人,認為同樣是女子。

  「……蕭大人,今日之事,聖上必定已經知曉,既然對方已死,銀令也就沒有了用處,沒有命令,之後的事情我不便參與,就先離開了。」

  李鈺對這種事情很謹慎。

  越界。

  不論什麼時候,都是會讓聖上打上『懷疑』標籤的做法。

  蕭理自然同意。

  當看到李鈺將軍收回銀令,接著離開後,葉靈兒知道了……

  京城的隱患,已經解決。

  葉靈兒心底激動一瞬。

  她不知道,是自己之前的威脅起了作用。

  還是藥無非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心裡是有她的,所以才會如此迅速幫她解決了麻煩。

  從結果上講。

  只要那個人能永遠地閉上嘴,這件事就不會有人能懷疑到她的頭上。

  她和那個人聯繫的時候,從來都只是一個人,約的地方也是無人之處,每次還會抹滅蹤跡。

  他們之間沒有書信,沒有送禮。

  只要她不說,只要他死了。

  這件事,就會永遠沉沒在時間的長河中,無人可知。

  葉靈兒整個人都精神了,半點沒有剛剛蔫巴、害怕的蜷縮模樣。

  她微微仰著頭,好似這件事真的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魏泱一看葉靈兒這副樣子,再瞥見離開的李鈺將軍,眼神回來,看著葉靈兒望著藥無非那粘糊的眼神……

  事情已經非常明了。

  葉靈兒十成十,是背後指使一切的人,李鈺離開是有人往京城傳遞了消息。

  以及。

  京城的那個人,一定已經死了。

  給葉靈兒擦屁股的人,很明顯,是藥無非和他背後的千金閣。

  按照魏泱對藥無非的理解,京城裡死的人,絕對不止和葉靈兒有關係的那個人,大概率,那個人的全家都被拖下水了。

  魏泱之前還在想,有蕭理和李鈺在這裡,她為什麼依然那麼不安。

  現在看來,當時的心神不安,就應在這裡了。

  有藥無非的幫助,看起來葉靈兒是要成功逃脫。

  魏泱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一個之前忽略的點。

  在蕭理準備說什麼前,魏泱忽然上前道:

  「蕭大人,我能不能看看那封告發信的具體內容?」

  蕭理不知道魏泱準備做什麼,但他覺得,魏泱此刻的想法和他應該是一樣的:

  「你覺得,知道這件事的人,和幕後之人以及送信的那個人,分別是三個人?」

  ……所以說,別只覺得自己是聰明人,其他人都是傻子。

  ……看蕭理說出這話的模樣,分明就是早有猜測。

  魏泱苦笑:「蕭大人不愧是多年來最厲害的刑部尚書,是我班門弄斧了。」

  蕭理搖頭:「只是經驗而已,你的腦子轉得很快,如果不是滅門這件事發生在京城,我怕是真的要懷疑整件事裡,你在其中到底是什麼身份了。」

  ……什麼身份,真兇的身份。

  魏泱微笑:「蕭大人過獎,不過是想得比較多,既然蕭大人已經有了想法,不知道接下來準備如何做?」

  「當然是——」

  蕭理餘光快速掃過擂台上的人,觀察著他們的神色:

  「稟告聖上,滅門慘案,死的還是當朝官員,再加上暗殺皇子,以及可能與碧水宮舊事有關。

  這些事加在一起,我合理懷疑有人是在挑釁聖上的權。

  今日回去,我就會上一道奏摺,稟明所有事情,然後……

  請聖上許可,讓鍾前輩出手。

  你還小,應該不知道……鍾前輩是獬豸,天生能辯識世間一切,在鍾前輩面前,沒有秘密可言。

  這是聖上之言。」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蕭理沒有絲毫遮掩。

  看似是在跟魏泱對話,實則卻是在觀察著一切。

  有人驚訝。

  有人驚嘆。

  有人滿眼都是『有這個方法不早用』。

  有的人,滿不在乎。

  也有的人,在某一個剎那,在談及聖上的剎那……露出了些許的驚慌失措。

  這個人的信息,立刻出現在蕭理的腦海。

  葉靈兒。

  聖上無數孩子的其中之一,一個公主。

  在宮內,並不多麼的起眼,也不被聖上重視。

  直到天元宗的劍峰峰主沈淵出現在宮內,收了葉靈兒做關門弟子,才引起了聖上的注意。

  之後葉靈兒表現不錯。

  據說身上有還要賜予她蒼官這個姓氏。

  如此一來,就是蒼官王朝繼蒼官灼灼後,第二個被賜予國姓的公主。

  但最後不知道因為什麼,不了了之。

  蕭理,或者說京城裡很多人都覺得,葉靈兒進入天元宗後,一定會表現出驚人天賦,然後名聲大震,從而繼續奪得聖上更多的關注。

  但……

  葉靈兒就這麼沉寂下來。

  從葉靈兒離開後,京城裡就沒有再有多少有關葉靈兒的話題。

  葉靈兒成為同批弟子中第一個鍊氣的,第一個築基的,或者是一個煉丹天才,煉器天才之類……

  一個類似的消息都沒有。

  泯然眾人。

  這件事並不少見,聖上的血脈如此之多,稱得上出眾的卻沒有幾個。

  只是現在看來……

  一個公主,可能刻意殺死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利用京城官員,將事情嫁禍給和自己同一個宗門的天才?

  這個公主,雖然自己本事不怎麼樣,但心思和手段……卻是不少啊。

  蕭理不由搖頭,心裡感慨:

  「都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聖上的子女里卻總會混進去一些自以為良好,總覺得只要得到權勢就能掌控世界的歪瓜裂棗。」

  對兇手已經有猜測,蕭理卻是犯了難。

  一個公主。

  哪怕再怎麼廢物,也得有聖上下令才能做後續的處理。

  就算是處理,估計也是秘密處置。

  比如派去前線督軍,然後一個不小心被暗殺或者戰死在戰場。

  又或者,被某個邪魔外道宗門暗殺,聖上痛心之下,派軍剿滅對方。

  皇室子女犯錯,哪怕死,也得死得有價值。

  白死。

  對聖上來講,就是一種浪費。

  就是不知道,葉靈兒在的天元宗,她的師尊沈淵,會不會出手做什麼了。

  和聖上有血脈的葉靈兒。

  以及一個,宗門的天才魏泱。

  天元宗的宗主,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決斷。

  事已至此。

  一想到本來以為是國家大事的事情,最後成為了一個公主因為嫉妒心或者其他,做出的腌臢事件,蕭理就覺得煩悶。

  他手下案子那麼多,結果還要浪費一天的時間在這件事上。

  蕭理對葉靈兒的印象,剎那降到最低。

  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冷了七分:

  「京城那邊發現一些線索,我就不在這裡打擾各宗的比試了。

  只是在場之人的嫌疑還沒有完全解除,在進入福壽秘境前後,勞煩各位不要離開劍宗、劍城範圍。

  我會派黑甲衛在附近駐紮,如果有人想到什麼,隨時可以去找任意一名黑甲衛提供線索。

  走。」

  說罷。

  蕭理嚴肅一聲,和一眾黑甲衛像來時一般,出現的突然,走得也異常突然。

  眼看剛剛還要繼續調查,現在就忽然全部離開的夏利,葉靈兒都愣住了。

  「……事情,解決了?」葉靈兒帶著不確定,緊張詢問著藥無非。

  「……」

  這是一個什麼蠢貨。

  蕭理那人剛剛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跟在場的人說……

  兇手就在你們中間,我已經知道是誰。

  但因為身世或者證據的原因,不好當眾暴露。

  等我回到京城稟告、得到指示後再回來處理。

  至於你這個兇手,最好什麼都別做,也別想跑,安靜等著聖上的命令。

  如果有人發現你要逃跑,如果黑甲衛知道,會直接捉拿你。

  藥無非看著等著他的回答,試圖得到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答案的葉靈兒,沉默半晌。

  「……」

  「……你要這麼理解,也沒錯。」

  事情確實是解決了。

  藥無非掃了一眼,因為他的話,真的就完全放鬆下來的葉靈兒,不由自主微微往旁邊走了兩步。

  心裡想著在某個書籍記錄上,記載的內容:

  「據說,蚊獸災禍可以立刻吸乾一個人的一切,也可以慢慢吸收,後者比前者造成的浪費更少的。

  同時記載中也有言,有人被蚊獸災禍欺騙,以為對方是什麼特殊妖獸,假裝成功契約後進行飼養。

  不過一月,此人朋友就點出一個十分特殊的點——

  契約蚊獸災禍後,這個人的思考、行事和情緒,都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比如。

  情緒不穩,行事不顧前後,思考能力減弱等等。

  再往後,接著就是運勢不佳,修為久久無法進步,身體虛弱。

  好在這人的朋友確實是好朋友,在被腦子快要被吸乾淨的朋友指責的時候,依然選擇上報天璽皇朝官府。

  接著就是,被暴出這個蚊獸災禍,可能就是之前禍亂京城蚊獸災禍的孩子。

  官府立刻派人去捉拿蚊獸災禍的時候,對方已經有所警惕,將宿主洗乾淨後逃之夭夭了。」

  按照記載中的進程看。

  葉靈兒分明就是自以為和蚊獸災禍在合作,甚至是自以為得到了好處。

  實則,她的神魂確實強大了,天資也強大不少,但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東西。

  暗中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比如思維、氣運等,正在被蚊獸災禍悄悄吞噬。

  暗中敲棍子,面上給甜棗。

  這蚊獸災禍比之前記錄中的,確實是成長不少,都會搞這一套了。

  藥無非視線望向不遠處,正在和要離開的蕭理告別的魏泱:

  「葉靈兒通過某種方法或者某個人,知道了蒼官璟梟死亡的事情,就決定嫁禍給魏泱,但或陰差陽錯中,葉靈兒並沒有找錯人?」

  畢竟。

  「魏泱看似只想著要踩一腳葉靈兒的行為,有些太明顯了,以前之前說的那些話,怎麼想都覺得,像是她在刻意讓蕭理發現葉靈兒的不對勁,讓人發現,曾經她和葉靈兒之間有怨這件事。」

  每個人,做每件事,說每句話的背後,其實都是帶著一定目的的。

  所以,如果殺死蒼官璟梟事情的背後,真的是魏泱……

  魏泱只是藉此針對葉靈兒。

  又或者,她因為什麼事和蒼官王朝有怨,準備用這件事拖另一個聖上血脈下水?

  真是令人好奇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