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道，人也
離開青蓮劍閣。
魏泱看著依然有些黑，但街道上，售賣早點的商鋪已經紛紛開業。
在看到路人的時候，紛紛小聲叫賣著，試圖吸引到客人。
魏泱也是其中一員。
她掃了一眼，走到青蓮劍閣一旁的攤子，對著正在低頭忙活的老闆要了碗豆腐腦，再要了兩根油條。
這東西，填不飽修士的肚子。
修士要吃飽，吃的東西必須得蘊含靈力或者氣血，二選一，兩個都有肯定更好……妖獸肉，就是『最好』裡面，獲取起來最輕鬆的一種。
還有一種，自然是靈力豐富的靈米。
至於現在。
吃完豆腐腦和油條，魏泱還得去給自己開小灶，烤點妖獸肉。
魏泱喜歡吃普通的食物，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個人，而不是活得好像另一種人的存在。
而且，該說不說。
在能烹飪修仙者吃食的地方，飯菜的價格是真的貴啊。
一碗拳頭大小的靈米，就要五個下品靈石。
一盤水煮菜，二十下品靈石。
但凡帶點油水，那就是一百打底往上。
宗門弟子種一片地的靈米，最後也不過一、兩百下品靈石。
這哪個普通修士負擔得起？
魏泱知道自己的廚藝……
反正，烤妖獸肉也不難吃，最起碼，吃不死。
吸溜幾口熱乎的豆腐腦。
攤子老闆這個時候，好似才想起來什麼：「唉，你，你是那個劍閣白墨劍侍的朋友吧？上次跟一個小姑娘來，在劍閣里動靜不小那個。」
魏泱：「……」雖然事情確實如此，但這是什麼奇怪的描述方法，聽著怪怪的。
攤子老闆一拍腦門：「嘿，我這嘴巴……我家夫人一直讓我少說話多做事，這位兄弟見諒，見諒，我這粗人一個，說話不好聽。」
魏泱搖搖頭，倒是不介意，散修聊天起來，內容比這個有顏色多了。
「白墨，怎麼了嗎？」魏泱像是怎麼都不知道，開口問道。
攤子老闆見四周沒有什麼客人，頓時來了興致，擦了擦手，坐在魏泱對面的位置，神采飛揚卻小心翼翼地輕聲道：
「我告訴你啊，就前幾天，有幾個一看就是那種很厲害的宗門修士，全都年紀輕輕的，就在我這裡坐著，那些人我聽著和白墨有些關係。」
魏泱一聽就知道，這些人里有一個是她。
不是汪洋，是魏泱。
幸好現在在這裡的是汪洋，陰差陽錯，倒是好像能得到什麼有用消息的樣子？
汪洋又吸溜兩口豆漿，很是隨意的樣子，完全沒有宗門弟子的模樣，面上帶著和攤子老闆如出一轍的八卦：
「說來聽聽？」
聽到他問，攤子老闆的訴諸欲被極大地滿足，臉上笑容綻開，只是依然還是很小心，手放在嘴邊，聲音更小了：
「小兄弟，我跟你說啊，就他們離開第二天凌晨我出攤的時候，就在這裡。」
攤子老闆指了指自己現在攤子的位置。
或許是說著不得勁，他乾脆起身，換了個位置，坐在了方桌西面的位置，也就是魏泱的側面。
「我出攤的位置一直是這裡，我這人怎麼樣，小兄弟你也看見了，如果沒人找我聊天，我這人就是低頭忙活，聽我夫人的，一般不出聲。」
魏泱適時點頭，接話，讓攤子老闆更有說話的欲望。
也果不其然。
攤子老闆就喜歡這種上道的，也沒有繼續賣關子，又或許是看時間，馬上就要來客人了，趕緊道：
「我跟你說，就這個地方，我那會兒在燒水，忽然就聽到小巷子……就我後面那個巷子，最上面的窗戶就是白墨房間的位置……就那個地方，有奇怪的嗡嗡聲，聲音特別奇怪，就好像山里好幾百、幾千蟲子亂飛的聲音。」
嗡嗡聲。
蚊獸？
所以，那天她拜託小一去提醒即墨知白，第二天葉靈兒就讓蚊獸下手了。
只是蚊獸怎麼會發出聲音，還讓普通人聽到的？
按道理，能看見蚊獸的人並不多，它只需要保持安靜，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刻意發出聲響引來注意，對蚊獸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難道，在這一天的時間裡，蚊獸身上出了什麼問題，讓它迫不得已必須吸食什麼，增強力量或者，恢復傷勢？
蚊獸若是受傷，是它自己受傷，還是葉靈兒受傷連累到了它……
魏泱的心裡猜測不斷，面上露出適當的好奇：「怎麼說？這地方還能有這麼多蚊蟲，莫不是妖獸——」
「嘿！」攤子老闆手一拍腿，一副和魏泱相見恨晚的模樣，「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立馬就想去喊劍宗的修士，我這剛要動，你猜我看到什麼？」
這次不等魏泱問，攤子老闆就忍不住，自己全部說了出來：
「當時我剛要低頭，悄摸溜走去喊人，就那一瞬間，我看到有一個人從白墨的窗戶飛出去了！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的，還特別漂亮。不過當時走的時候，我看她氣勢洶洶的，好像特別生氣，嘴裡說著什麼『肯定是天才』，『不可能』，『我不信』之類的話。」
聽到這裡，魏泱已經有些猜測了。
只是……
魏泱不經意道：「老闆，你這話沒有給劍宗的人提起嗎？萬一那個女的，是妖獸化人怎麼辦哦？」
老闆神秘一笑：「你不懂，我每日凌晨在這裡出攤，等到日落才離開，青蓮劍閣在這裡，來劍宗的人幾乎都會路過這裡，想要看看青蓮劍閣，所以，我可以說，來劍城的人我幾乎全都見過。」
魏泱眯眼：「……所以，老闆你白日裡，見過這個人？老闆你這個表情，這人該不會是什麼大人物的女兒、或者情人之類的吧？那你別跟我說了，我就一個散修，知道的秘密太多，怕是一出城就要被埋起來了。」
一聽這話，老闆就感覺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
他拍拍魏泱的肩膀：
「放心，我也怕這個，所以誰也沒說，連我夫人都沒說，就怕萬一那個人找上我，我倒霉不說，還連累我夫人……不過，我剛剛一看就知道，小兄弟你和我一樣，都不喜歡給人找麻煩，是個心軟的人，我告訴你，你肯定能保守秘密。」
說著。
攤子老闆拍拍胸口：「我這人就這個性子，才把我夫人追來的，但是我夫人可是村子裡幹活最厲害的，脾氣暴躁了點，但辦事是真的行，那個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跟我搶，但我夫人就喜歡我心軟這點——」
說著說著，話題就歪了。
莫名其妙的，魏泱就聽起了攤子老闆和他夫人的故事。
故事還是從攤子老闆對他夫人第一眼，一見鍾情開始講的。
事情說到一半，沒有下文，魏泱也不在意，就這麼笑著聽著，時不時夸上兩句，說老闆有眼光，說老闆夫人真厲害。
兩人有說有笑的，一時間讓這有些冷寂的攤子都熱乎起來。
連帶著初升的眼光，都有些關照這裡。
當第一縷陽光的照耀而來，落在攤子老闆帶著幸福的面龐上，魏泱心底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道，人也。」
剎那。
魏泱的心中，灼熱一瞬，下一刻，有什麼東西在心口緩緩跳動，散發著陣陣暖流。
因著接過了万俟雲川一半因果的，魏泱一直都忍著被業火灼燒的疼痛，時間久了，疼還是疼，只是更能忍了些。
此刻，心口的暖流流淌而過，竟將這股灼燒感，壓制下去最少兩成。
暖流還在移動，像是在找適合的位置。
最後，竟停在了魏泱的眼中。
閉眼，睜眼。
左眼有光芒閃爍，右眼中卻是一片霧色。
極陽在左，通靈在右。
魏泱還沉浸在這奇怪的感覺中。
攤子老闆剎那愣住：「小兄弟，你的眼睛剛剛……有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