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各有各的路
啪一聲。
房門打開。
大門口，一隻帶著舊傷的手從下方高高抬起。
掌心上，放著一個橘子。
「謝掌柜給了我兩個，分你一個。」
小一很是自然把橘子塞給魏泱，轉身，自己拿著另外一個橘子，一個翻身，直接從欄杆跳下，落在大堂。
緊接著，就是謝掌柜的聲音：「小一，我都說了！白天有客人的時候，好好走樓梯！還有，橘子我給魏泱留了……你給她，怎麼不給我也分一口。」
哪怕沒看到，只聽最後一句話，就讓魏泱仿佛看到了謝信有些委屈的模樣。
「謝掌柜的，這是準備把小一當女兒養了？」
魏泱隨便用手搓了搓橘子皮，算是洗過了，連皮也沒剝，一口下去，橘子皮帶肉被咬掉一塊。
甜，帶點酸，還有橘子皮的苦。
令人避之不及的混雜味道，一起湧上。
又是幾口將整個橘子連皮帶肉，直接吞下的魏泱：
「……挺不錯的，謝掌柜這橘子哪裡摘的，還真的挺喜歡。」
說著，魏泱也不回去，就硬是就這樣大門敞開的站了一刻鐘。
確認沒有人要敲門，也沒有要翻窗，才終於回屋。
幾步到床邊，身子往後一靠。
躺平。
放鬆地舒出一口氣，魏泱這個時候，才終於有時間去研究自己身上的變化。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雖然哭了一早上，確實有失體面，但失的是『汪洋』的體面，關她魏泱什麼事。
至於哭了一早上的效果——
「別說，感覺整個眼睛都亮了不少，看東西也特別清楚。」
之前眼淚嘩嘩的，魏泱還沒注意到。
事後再回想，才有了感覺。
當時太陽初升，天色未全然亮起，在外面尚且朦朧，萬妖林里樹葉茂密，將這一點朦朧擋得死死的。
當時萬妖林里，堪稱一片漆黑。
但魏泱去獵食的時候，將黑暗中的一切看得分明的。
或者說。
對黑暗中的活物，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夜視？或者說，感受到活物？」
魏泱思索著：「那不是和一些夜間行動的妖獸差不多了？不過……墨小巨，極陽入體這麼簡單，極陰入體也不怎麼難，你怎麼不告訴我，早說啊。」
還沒能從早上的事情回過神的墨小巨：「……」我要怎麼說？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這麼簡單嗎？
這般想著。
越想越委屈。
墨小巨悶悶開口：「我也不知道啊，極陰和極陽入體，明明應該很難的，我見過好多人厲害的修士，都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凍死了。」
魏泱見狀，心中暗道不好，轉頭就道：
「我說得簡單，但這一看就是墨巨神大人幫忙了，我才能這麼簡單吸收極陽之火。
再說，要說的墨小巨你，在天羅萬象寶庫里我肯定拿不到幽冥之火。
這都是你的功勞，我沒有你可怎麼辦啊！
嚶嚶嚶，墨小巨，有你真好，不然我一個人在外面行走江湖，好怕怕啊。
嗚嗚嗚，墨小巨，你要保護我啊，我很柔弱的。」
聽著就不像是實話的話，一向就直接的墨小巨完全分辨不出來。
聽著聽著，反而羞澀起來。
「咳咳。」
墨小巨輕咳幾聲，小手拍拍自己，聲音軟軟的：
「你，你放心，有我在，誰欺負你，我就燒死他！我的無相心火很厲害的，墨巨神大人都很放心我，小泱泱，你也放心吧！」
完全沒有欺騙小孩子的愧疚，魏泱滿腦子只有哄好孩子的自豪：
「嚶嚶嚶，墨小巨，你真厲害，你最好啦~~」
眼看著墨小巨恢復如常，魏泱這才講起了正事：
「對了，墨小巨，吸收幽冥之火也和極陽之火一樣，半天就好了嗎？」
如果半天就可以。
進出福壽秘境，就是第一天。
第二天，她吸收幽冥之火，然後進化功法『熔爐』，突破金丹。
第三天看能不能搭便車，借個傳送陣，直接去京城的。
不行的話，就只能用隱峰的令牌了。
「……掌門說得那麼高大上，總不至於連個傳送陣都坐不起吧？」
魏泱在本就不多的時間裡，還要穿插著各種各樣的事。
著實有些費腦子。
墨小巨這時也做出了回答：
「小泱泱，是這樣的，人體陰陽匯聚，失衡就會讓修煉出現漏洞。
所以『熔爐』功法才會需要極陽和極陰兩種力量，而不是其中一種。
最難的其實不是過程，而是開頭。
吸收極陰和極陽之火，是從無到有的過程，是非常難的。
墨巨神大人當時說過，最適合修煉『熔爐』功法的人，是天生就身帶異火的人，他們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再多來點，也只是一個適應的過程。
現在的你，其實就和這種情況十分類似。
雖然不知道那一刻，你悟到了什麼，但一定極為適合極陽之火，才能吸引對方主動和你融合。
有了極陽之火在前，接下來你只需要按照極陽之火在體內的行經路程，讓極陰之火書順著走一遍就好。
很簡單的。
陰陽之火聚齊，『熔爐』功法會融合你這段時間所有的一切，然後……進化。
每個人修煉『熔爐』功法，都是完全與眾不同的。
可以說，這是一種相對來講，對一個人量身打造的功法。
而能影響功法最後等級的，也只有個人的經歷、天賦之類。
不過，小泱泱你不用擔心啦，你的熔爐里東西不多，但都很……有用。
最後進化出的『熔爐』功法，肯定是最適合你的！」
好似是從魏泱的問題里，感覺到了對方帶著不確定的不安，墨小巨反過來安慰道。
說得言之鑿鑿，好像已經看到未來了一般。
魏泱聽著，忽然就笑了。
伸出手，把墨小巨揉了好幾遍，聽著他暈乎乎求饒後才放下：
「墨小巨，你說，等去了上界，是不是就更方便找到墨巨神大人的蹤跡了？到時候你見到墨巨神大人，哭得兩眼淚汪汪的，我可是要用留影石錄下來，以後狠狠嘲笑你的。」
墨小巨一聽急了，半點沒了剛才安慰人的穩重，就在原地轉圈圈：
「我才不會兩眼淚汪汪，我很堅強的！從跟著墨巨神大人開始，到帶著墨巨神大人的傳承離開，我都沒哭過，我以後肯定也不會！！」
成功讓墨小巨脫離強行聚起來的堅強，魏泱不想讓他背負這些，本不該他背負的。
找到墨小巨，是魏泱自己的決定。
修煉『熔爐』，也是魏泱的決定。
最後結果是什麼，也該她自己受著。
若是最後真的倒大霉，就讓封天和地筆把墨小巨的記憶封印，交付給蘇珂吧。
身負藥仙子血脈的蘇珂，和在藥仙子那裡學過煉丹的墨小巨……
兩個人應該會合得來。
再跟万俟雲川說一聲，多照顧一下，就沒什麼問題了。
腦子裡已經把之後的事都安排完了的魏泱，面上沒有絲毫表現，只是拉著墨小巨，帶他看玉簡。
「來來，明天我們就一天時間，要拿福壽果和光陰果，還要殺蚊獸，事情很多的，你幫我查漏補缺。」
一聽有正事，墨小巨也嚴肅起來，全身心都放在玉簡上的消息上。
魏泱也跟著一起，聚精會神地思考著。
你提出，我反駁。
你給點子，我來補充。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計劃下，魏泱和墨小巨很快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有些粗陋。
但已經足夠用了。
放下被畫得亂七八糟的地圖，魏泱在樓下吃了頓謝掌柜請客的大餐。
吃飽喝足。
魏泱坐在座位上喝茶，開始放空。
中途有人認出魏泱，準備聊兩句認識一下的時候，被小一攔住，接著就被謝掌柜拉走。
直到太陽下沉。
黃昏之時。
魏泱才如夢初醒般，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渾身上下。
修為還是其他，什麼都沒有變化。
但就是給人感覺，哪裡不一樣了。
就感覺，好像精神了不少。
謝掌柜這個時候才走過來，給魏泱換了一壺新的茶水，笑著道：
「修煉也要勞逸結合，之前繃太緊了，這一個下午看來讓你緩過來不少。」
雖然是放空思維，但魏泱對四周並非全然不知。
小一和謝掌柜的幫助，她是清楚知道的。
認真感謝過兩個人後，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魏泱擼了一把小一的頭髮，思索再三，還是說了一句：
「以後如果有人花錢讓你刺殺什麼大人物，不要隨便答應，缺錢來找我，或者找謝掌柜都可以，知道嗎？」
福壽秘境結束，大家肯定是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生怕一個不注意，小一就走上上一世的老路，去搞個刺殺聖上，然後被王朝通緝的事。
魏泱高低還是多囑咐了兩句。
等小一不明所以點頭答應後，魏泱看向謝信：「謝掌柜的，万俟崑山那裡之前答應的事情，現在如何了？」
說到這裡，謝掌柜表情也有些複雜，恨意中還帶著一絲茫然：
「那妖獸已經元嬰期了，那個万俟崑山的父親說，給他七日，七日內，他會把那個妖獸的屍體帶到我面前，按照時間算，也就是這兩天了。」
謝掌柜的茫然，魏泱是有些熟悉的。
分明是常年恨意下，大仇忽然得報的空虛……失去了目標的空虛。
對普通人來說，短暫的失去目標不算什麼。
但對修士來說，忽然的茫然，以及放鬆下來的精氣神，會帶來非常恐怖的後果——
心魔。
恨意滋生心魔。
虛無，同樣也會。
得讓對方忙起來。
魏泱一眼就看到了在旁邊，默默啃橘子的小一，心裡有了想法。
她忽然傳音。
將小一上一世的事，挑了些重要的，告訴給了謝信。
只是將信息來源，換成了『從聚寶樓一個能觀未來的修士』買來的消息。
聚寶樓里有人能觀未來。
很多人其實都有猜測。
大家都很難理解，為什麼聚寶樓每次遇到危險，都能再度翻身而起。
他們不相信，有人可以有這樣的眼光。
一個能觀未來的人，更符合他們的想像。
只是這些人不知道的是，聚寶樓以前確實沒有這樣的人，但現在？
有了。
很明顯。
謝掌柜也是其中的一員。
雖然是將信將疑的那種，但聽到魏泱的說辭，謝信立馬信了十成十。
「聚寶樓能做大做強，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感慨一句。
謝信一手壓了壓小一的腦袋，看著小一歪頭躲過，笑了笑，接著嚴肅起來，對魏泱傳音道：
「沒想到，這麼個還會餓肚子的小孩子，以後經歷這麼豐富，這敵人太強大……看來我不能再怎麼隨便過下去，得好好修煉，不然小孩子被人欺負，我都沒辦法打回去。」
嘖嘖。
這謝掌柜，一看就是慈父多敗兒的那個『慈父』。
魏泱感慨著，看著剛剛心神渙散，現在就已經精神奕奕的謝信，知道目的已經達成。
一口喝下桌上溫熱的茶水。
魏泱對著謝信笑了笑：「謝掌柜的，以後有緣再見了。」
一句話。
不等謝信反應過來，魏泱已經走至第一客棧外。
謝信剛要出聲。
下一刻，魏泱就徹底消失在了客棧門口，去向未知。
小一還在啃橘子，見謝信要追出去，她終於開口：
「魏泱人很好的，有事去天元宗找她就好了，不過她很忙，沒事就不用去找她。」
謝信忽然一笑：「倒是還沒你一個小孩子看得清楚。」
小一抬頭，眉毛皺在一起：「什么小孩子，修羅城裡不到六歲的才是孩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也是能做任務賺錢的人。」
哎呦，一個不小心說漏嘴了。
謝信眨眼忘了剛剛和魏泱告別的遺憾，轉頭開始安慰，在認真與較真之間來回跳躍的小一。
忽然。
小一道：「秘境之後我要回修羅城一趟，去見城主娘親。」
謝信想都沒想，就是一拍腿：
「你才多大啊，就一個人跑來跑去，散修全是壞心眼，你容易被騙……這樣，我去你們那開家客棧，就叫修羅城第一客棧，你覺得怎麼樣？」
小一眨眼，不明所以：「修羅城很危險，房子裡很安全，所以房子都很貴的。」
說到這裡，謝信放聲一笑：「我比不上金錢錢的靈石多，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只要能用靈石辦成的事都不是事！」
小一狐疑地看了眼謝信，帶著些勉強信了：
「……你要開就開吧，不過修羅城裡很危險，你太弱了，去那裡開客棧，平日裡最好就別出屋子了，不然會橫屍在街上的。」
謝信的笑僵在臉上：「……你這孩子，說話可真是太實誠了，放心，今天開始我就勤加修煉，去修羅城不給你丟人，好吧？」
小一思索半晌，啃了兩口橘子：「……多帶點橘子過去。」
謝信消失的笑容再次出現，和藹無比，憨憨笑著：
「好好，我把那幾棵橘子樹都帶過去，多吃水果，長個子。」
還不知道只是幾句話，就讓成了老父親的謝信，準備將第一客棧開去修羅城的魏泱，此刻已經到了劍宗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