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茫然，還是茫然
「啊——」
躺在坑底的魏泱，直視這對他人來說極為刺眼的太陽。
她的左眼裡也有一個小太陽，讓她哪怕直視陽光也不會受到刺激。
右眼裡的幽冥鬼火同樣在燃燒，那種陰冷感讓魏泱看東西的時候，總覺得所有一切都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灰暗感。
看著就讓人很沒有食慾的感覺。
「死了嗎？」
坑洞上，忽然冒出一個聲音。
魏泱快速眨眼，眼中異樣頓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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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面容很是陌生，但這個聲音魏泱還記得。
是金甲將軍。
魏泱完全不覺得自己此刻的狀態很奇怪，很是自然揮了揮手：
「李鈺將軍，真是巧，本來還說等突破後就去京城找您和蕭大人喝茶聊天的。」
李鈺看著此刻一半骷髏，一半血肉的魏泱，眼神有些奇怪：
「你這骷髏……等血肉都長出來再出去吧，現在就這麼出去，容易被人當成邪魔外道被討伐。」
魏泱看著自己剛剛抬起的手。
血肉正在以一種並不慢的速度覆蓋白骨。
看了眼坑洞四周。
塞得滿滿的，全都是墨小巨搜刮出來的，對氣血和靈力有作用的天材地寶。
看著像是把整個家底都掏了出來。
只是沒了墨小巨無相心火的幫助，煉化天材地寶的速度慢了些，又因為熔爐功法進化後增強了對靈力的吸收，又沒有之前那麼慢。
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狀態。
「李鈺將軍，稍等。」
魏泱說了一句，終於不再懶散地躺在坑洞裡曬太陽，盤腿坐正。
靈力運轉。
本在識海中只是緩慢轉動的『紫金熔爐』，此刻在魏泱的催動下，忽然停下。
「吸——」
紫金熔爐上，兩條看似是死物的龍形火焰忽然張嘴，用力一吸。
剎那。
一股龐大的靈力被他們從四周吸入爐中，紫金熔爐下火焰不斷燃燒，將已經足夠精純的靈力再度提煉，接著噴出。
與此同時被吸入的，還有魏泱體內的所有靈力。
當這些靈力被噴出的剎那，從原本的無形靈氣化為靈液，從魏泱的骨髓中緩緩滲出，覆蓋表面。
本就如饑似渴的血肉，一嘗到『美食』，頓時不可自拔地大口吞噬起來。
外界。
肉眼可見的，魏泱裸露在外的白骨上，血肉正在飛速增長著。
不過幾十息的功夫，李鈺眼中的魏泱，已經從半人半骨的詭異模樣，成了以前的人樣。
新長出來的皮膚，很是白皙，還透著點紅。
一個字——
嫩。
這對修士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根據消息，魏泱以前還算是個煉體修士的時候，就更是如此。
論修煉。
煉體不算是最難的，甚至可以說是最簡單的，卻也是左右修煉中，最考驗修士意志力的。
要重修煉體，這可不是一般的難，要花費的時長必然……
等下。
李鈺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魏泱修煉到現在不過一年，也就是說，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她不止修煉到了金丹期，還在煉丹和練劍上都有了相當的造詣。」
到現在。
還得多加一個煉體。
不，還得加上去尋找特殊火焰的時間。
再加上一些交際。
這時，李鈺望著正在修煉恢復的魏泱，眼神奇怪的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她到底是怎麼在一年裡做到這些事情的？難不成，她每天都不用睡覺、休息的嗎？
要知道，李鈺自己也有過最初的困難時光。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她在修煉這件事上幾乎是瘋狂的，每天睡眠不過四個時辰，剩下的時間除了吃飯就是在修煉，累到極致才會休息片刻。
就算如此，李鈺也從來不敢保證只用一年的時間，就做到魏泱這樣的程度。
這一刻。
李鈺終於知道以前修煉的時候，身邊的人為什麼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了。
不需要鏡子。
李鈺知道，此刻她看魏泱的眼神，一定和那些人當時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正想著魏泱每天到底睡幾個時辰的時候，李鈺敏銳發現，四周的靈力有些不對勁。
察覺到異常的下一刻，她立刻低頭，看向異樣流向的中心……
魏泱。
先是一縷清風落在坑洞底部，圍著魏泱飄動、飛舞。
這縷清風不斷旋轉著，不知怎麼的，竟開始逐漸變大。
越大，速度越快。
越快，風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地面下野草、花朵叢生，茂密生長，只是瞬息之間，就將魏泱徹底覆蓋。
風還在繼續，仍未停止。
李鈺卻是忽然伸手，觸碰向坑洞中的風。
一道血痕悄無聲息出現。
李鈺渾然不在意，只是收回手，看著自己手背上很快癒合的傷口。
癒合，不是她做的。
是那道風。
李鈺震驚中，喃喃自語：「這道風，這些花草……是靈力形成的。」
可是。
哪怕是金丹期，哪裡來的如此多的靈力？
李鈺在震驚。
坑洞下的魏泱，卻是覺得自己要被撐死了。
誰能知道，她只是按照以前修煉的時候運轉了『熔爐』，識海里的紫金熔爐就跟瘋了一樣，鯨吞靈力，不管是她體內的還是四周一切能接觸的。
雖然最後都會化為靈液覆在她身上，問題是……
在這之前，靈力都會被先吸入紫金熔爐里。
也就是說。
會先進入她的體內。
一開始，魏泱看到自己的身體在這精純靈液的幫助下，飛速成型的時候，還很開心。
等到後面，見熔爐瘋了一樣地運轉的時候，就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了。
更痛苦的是，魏泱想停也很難停下。
因為……
她體內的金丹，是個貪吃鬼。
金丹雷劫渡過後，因為身體的血肉在最後又被炸開，體內沒有靈力，金丹也沒有辦法長出來。
等到後面開始吸收靈力。
本來，如果靈力按照正常金丹的形成方法，應該是靈氣先入體，等到足夠多的時候化為液體，也就是形成靈液。
靈液一滴一滴增長，凝聚在一起，最後成為一顆圓潤的金丹落在丹田。
如果說，築基期到金丹期的修行，是不斷吸收靈力以此讓靈氣突破屏障。
那麼從金丹期到元嬰期的修行，依然是不斷吸收靈力，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步驟，靈氣化液。
當體內所有靈力化為靈液後，就證明一個修士到了金丹期巔峰。
只是從金丹到元嬰還要再多一個步驟——
煉心。
煉心先不提，只說吸收靈力。
靈力化液後形成金丹，金丹也能反過來幫助靈力更快地吸收、化液。
同時，體內靈力儲存的足夠多，也讓金丹期修士可以修煉、使用各種強大的術法。
同一個術法，金丹期能用出來，換成練氣期甚至是築基期，說不定最後術法沒用出來，人已經被術法需要的靈力抽成一具乾屍，死的不能再死。
魏泱此刻，就是完成了其中的第二個步驟——
吸收靈力，接著靈氣化液，形成金丹。
現在。
金丹是成了。
問題是……
初生的金丹，根本耐不住『熔爐』的大勁兒，轉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紫金熔爐吸收靈力的速度。
魏泱只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在快撐死了，消化了一些，又要撐死了……兩者之間，來回不斷折返。
就在她終於要忍不住去識海里，給紫金熔爐一巴掌的時候。
紫金熔爐忽然自己停下了。
或者說。
不是停下，而是……
魏泱看著自己體內的靈液，眼神詭異。
「……什麼鬼？」
不過是運轉了以此『熔爐』功法，她的目的就是加速對天材地寶的吸收，讓肉體趕緊生長出來。
現在。
血肉確實都長出來了，體內的靈液怎麼也滿了？
運轉一次『熔爐』功法，就從初入金丹到了金丹巔峰……
聽聽這話。
這合理嗎？！！
哪怕是魏泱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她也接受不了一個功法，能讓修士的修為一年三級跳。
一盞茶，就是其他修士修煉幾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效果？
魏泱：「墨小巨！！」
墨小巨：「到——！！！！」
魏泱：「……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就金丹後期了？這合理嗎？這對嗎？這不對吧？我知道我天賦好，我也知道熔爐功法很厲害，問題是……這不對吧！！！」
聽著一連串的問號，墨小巨臉上也滿是問號。
直到等魏泱全部說完，墨小巨才知道魏泱在說什麼。
剛剛生出的一絲緊張被他放在腦後。
「嗨呀，小泱泱，你大驚小怪什麼，你也不想想你修煉的是什麼，是偉大的墨巨神大人研究出來的最強的功法。」
「當時我就說了，不要小看熔爐功法，雖然一開始它只是黃階，但進化功法用的東西不同，熔爐功法進化後的等級也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是普通的陰陽火焰，熔爐功法最多也就是從黃級到玄級，如果是普通的極陽極陰火焰，大概率能升到地級，運氣好點，就是和天級最弱的功法一個等級。」
「但是小泱泱，你也不想想你用的火焰是什麼等級。」
「極陽之火是墨巨神大人親自找來的，極陰之火更是除了鬼族，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修士擁有過的幽冥鬼火。」
「這兩種火焰，哪怕只是本體延伸出的子火，威力也不是其他特殊火焰可以比的。」
「在秘境裡你也見到啦，你的兩種火焰互相接觸爆發出的威力是什麼樣。」
「現在熔爐功法進化到荒級，倒也不奇怪，荒級功法本就可以一轉到鍊氣，二轉上築基，三轉到金丹。」
「尤其是你第一次運轉荒級『熔爐』就是在金丹期，相當於一次就把鍊氣到築基到金丹的次數，一次性運轉完了，效果強一點很正常。」
說著。
墨小巨往識海重新走去，邊走邊嘟囔著：
「我當時什麼事，這麼緊張，嚇了我一跳，不過是荒級功法讓修為從金丹初期到金丹後期，當時墨巨神大人運轉熔爐，把一個秘境的靈力都抽乾了，大驚小怪。」
聽著墨小巨的碎語，魏泱眼角不受控的抽搐著。
一下又一下，表達著她複雜的心情。
「吸——」
「呼——」
確認這件事沒有什麼影響，魏泱甩開剛剛的複雜心緒，呼出一口氣。
荒級，功法嗎？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荒級功法上面還有三個等級。
只是荒級功法的效果就如此駭人，對墨小巨說抽空一個秘境靈力的說辭，魏泱是信的。
「從最低級的功法，又到了最低級的功法嗎？」
這個進化，可真有意思。
看來，她這「低級」功法的名頭，暫時是去不掉了。
魏泱緩緩睜眼。
周遭靈力化成的一切，隨著她的『甦醒』，消失殆盡，只剩下和一開始沒有任何區別的坑洞。
收功。
魏泱伸手就去握劍。
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勁。
低頭一看。
「……這誰的手。」
白嫩成這樣，怕是比嬰兒都要嫩。
她剛剛不過是一個握劍的動作，手心就是一片通紅，甚至一些地方泛著紫，刺痛感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那個。
「……這是我的手？」
這不對吧？
「對，這就是你的手。」
坑洞上，李鈺肯定的聲音落下：「既然恢復了，先上來吧，對了，上來的時候動作稍微大點。」
魏泱：「？」
下一刻。
吧唧……
魏泱跪倒地上，感受著從膝蓋上傳來的劇痛，不用想都知道那裡一定已經腫了。
茫然。
還是茫然。
魏泱茫然的雙眼，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腳下，看著跪下後散落在身後的頭髮，茫然發問：
「所以，這頭髮……也是我的？」